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56章 黑布结
  “停下。”
  那声音隔着洞口挤进来,不高,却贴着水气往里钻。
  朱由检没有回头。
  他也回不了头。
  侧洞太窄,肩、背、膝、肘全被泥壁压着。人在里头像一截被塞进竹筒里的湿柴,只能往前,不能横挪。身后王承恩的呼吸就在他耳后,压得很低,每一口都带着疼出来的抖。
  前头几根旧木条横着。
  木条不粗,颜色发黑,半埋在湿泥里。最上面一根斜了些,像是许久以前被人撞歪过。中间那根上挂着一小块黑布,布边硬,打了一个细结。结不大,偏偏在黑里扎眼。
  朱由检眯了眯眼。
  眼底涩得像撒进了细灰。
  黑布不是随手挂上的。
  它没有被水泡散,也没有被风吹歪。结头压在木条里侧,布尾朝后,贴着一根细得几乎看不清的线。那线绕过木条上方,没入更里面的黑处。
  他看见了,却不能多看。
  再多看一息,额角里那股胀痛就往眼窝里顶。
  “别动黑布。”他低声道。
  赵二在前头压着少年,短刀还横在少年颈侧。少年被木根卡过肩,衣领上全是泥,听见这句话,脖子缩了一下。
  “你知道这东西?”赵二问。
  少年摇头,动作很急,额头差点撞上木条。
  赵二的刀背往他颈下一压。
  少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没见过。我真没到过这儿。”
  朱由检盯着那黑布结。
  不是新布。
  可结是新系过的。至少被人摸过。泥没有完全封住线眼,布尾上还有一点被手指搓出的亮。
  洞后传来一点水响。
  很轻。
  水下藏人的声音贴着洞口外下方传来,沙哑得像被泥堵住。
  “黑的,别扯。”
  赵二的刀停了半寸。
  朱由检听见了。
  这半句够了。
  黑布能动,且不能随意动。
  “木条从哪边开的?”朱由检问。
  水下藏人没立刻答。
  后方,持绳者又开口:“里面的人,停下。再往里,前头没有路。”
  声音近了一点。
  不是因为他喊得更大,是因为他的头已贴近洞口。
  朱由检的后背冷了一层。
  周皇后在他身后更远处,低低说了一句:“不能停。”
  不是催促。
  是判断。
  朱由检抬了下手指,示意赵二别再逼少年说废话。
  无名老人已经贴着前壁探过去。他坏腿蜷在身下,整个人几乎趴成一团,左手撑泥,右掌沿着最下那根木条摸。掌心原先磨开的口子又渗了血,血被湿泥一裹,看不出红,只在指缝间发暗。
  他没碰黑布。
  他摸木条两端。
  一下。
  又一下。
  木头在泥里轻轻晃了晃。
  老人停住,偏过头,用鼻尖近乎贴着木头闻了一下。
  “下面不是钉死的。”他说。
  赵二立刻明白了。他把少年往左一压:“趴低。”
  少年几乎被压进泥里,肩膀发颤。
  “从下头过?”赵二问。
  无名老人摇头:“先松半根。”
  “响不响?”
  老人没答,只把手指往木条根部抠。
  泥很黏。
  他一指下去,只带出一点湿黑。第二下,指甲刮到木刺,手背筋线一绷。朱由检看见他掌心又开了,血从旧伤边上挤出来,顺着木屑往下淌。
  赵二把短刀反过来,刀尖贴进木条下缘。
  “别用力大。”朱由检道。
  “知道。”
  赵二嘴里应得快,手上却慢。他不是撬木条,是一点点挑木条下的泥。刀尖每动一下,都只带出指甲盖那么大一块湿泥。
  后方洞口又有声音。
  这次不是话。
  是有人把手探进洞内,衣袖擦过木根,发出沙沙的响。
  王承恩的肩微微一紧。
  朱由检不用回头,也知道他想挡。
  “别动。”朱由检压着嗓子。
  王承恩没说话,只把左肩又往前顶了一点,替朱由检撑住半边身体。他右腕夹在胸前,已经不敢碰地,却还是被泥壁挤着。那只手肿得不成形,一点血沿着指根往袖口里缩。
  朱由检感到那股支撑。
  也感到羞惭。
  他不能回头看他。
  前方木条忽然轻轻一颤。
  赵二停手。
  无名老人也停了。
  黑布结没有动。
  动的是最下那根木条。
  木条下缘被挑开一线,冷风从后头钻出来。不是大风,只是一道细细的凉,贴着泥底流,先碰到少年脸上,再从赵二袖口下钻过来。
  有空。
  不大。
  但有空。
  少年也感觉到了,眼睛往那一线黑里瞟。
  赵二把刀背抵在他脖子上:“你先。”
  少年脸色一变。
  “那边窄——”
  “窄也先。”赵二说。
  水下藏人忽然在后头压声道:“别让他过头。”
  赵二眼神一沉。
  “你说清。”
  水声停了半息。
  那人像是贴着水面咽了一口气:“前面有落口。孩子过去,拽住。”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说得短。
  也够毒。
  少年刚刚没说。
  朱由检看着少年后颈。
  少年整个人僵住了。他想回头,又被刀压住,脖子只敢缩,不敢转。
  朱由检的指节慢慢扣紧泥壁。
  前头不是死路。
  但前头有落口。
  这比死路更坏。
  死人不会拖人,落口会。
  “多宽?”朱由检问。
  少年不答。
  赵二的刀尖一偏,压进他衣领边。
  少年一下子哑声:“我不知道!我没过去!我娘说过,黑布后面不能直爬,要贴右边,右边有坎,左边空!”
  朱由检闭了一下眼。
  娘。
  井上那个声音,还是别的人。
  他没追问。
  不能追问。
  身后的洞口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不是水声。
  是人的肩膀撞进木根卡位时,被卡住的声音。
  持绳者已经开始进洞了。
  外头有人低声道:“进不去。”
  持绳者没有骂人。
  只说:“衣脱了。刀给我。”
  朱由检听见那句“刀给我”,背脊里一点冷意往上爬。
  刀进洞,比人更快。
  狭洞里挥不开刀,但能捅。只要最后一人被刀尖顶住,整串人都得停。
  “开。”朱由检道。
  赵二没有再问。
  他把短刀塞进木条下方,手腕往里一点点压。无名老人用流血的掌心抵住木条另一端,不让它突然弹起。木条先是咬着泥不动,随后发出一声极轻的裂响。
  所有人都停了半息。
  黑布结微微晃了一下。
  朱由检盯住那根细线。
  没有响。
  至少还没有。
  赵二额角贴着泥,牙关咬住,手背上的青筋绷出来。他不能大撬,只能把短刀当楔子,一寸一寸往下压。
  木条下缘终于离泥半掌。
  冷风更明显了。
  少年被赵二按着,肩先钻过去。刚过去一半,他身子猛地往左陷了一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叫。
  赵二一把薅住他后领。
  少年整个人被勒回半寸,左臂在木条后乱抓,指甲刮在泥壁上,发出刺耳的响。
  “右边!”朱由检低声喝。
  少年立刻往右贴。
  他的小腿还在外头抖,右肩抵着木条后侧,半张脸埋进泥里,声音发闷:“有坎……右边有坎……”
  “踩住了吗?”
  “踩住了。”
  赵二没有立刻放他。他扭头看朱由检。
  朱由检看不见木条后全貌,只能看见那一线风口里有两种黑。
  左边黑得空,像没有底。
  右边黑里有一截泥棱,斜着,能借力。
  他强忍着眼底刺痛,又看了一息。
  那一息之后,整个眼前都灰了一下。
  周皇后的手从后面伸来,按住他左臂。
  不是扶。
  是把他从那一瞬失神里按回来。
  朱由检吸了一口冷泥味。
  “右贴。一个一个过。长平最后别落脚,托过去。”
  周皇后道:“我在。”
  翠微已经往前挤。她先把短刀反手塞紧腰侧,再伏低身子,双手从木条下探过去,去接少年腾出来的位置。木条下缘太低,她的肩擦过木刺,衣料被扯开一缕。
  长平在后面无声地颤了一下。
  她的右脚仍被周皇后撕下的裙角隔着,不能碰水,也不能碰泥壁。可要过这道木条,脚必须从朱由检身后一路递过去。
  王承恩想回臂托她,右腕刚一动,喉咙里便闷出一声。
  朱由检听见了,心里像被短针扎了一下。
  “用左臂。”他低声说,“右手别动。”
  王承恩艰难地应:“是。”
  洞口后方,有东西伸进来了。
  不是人头。
  是一截刀鞘。
  刀鞘沿着泥壁慢慢探,先碰到木根,再顺着洞底往里摸。它摸到赵二故意留在外侧的那道血痕时停了停,随后没有再顺着血走,而是继续往右探。
  持绳者没有信那道血。
  朱由检听见刀鞘刮泥的声音,近得像在自己脊骨上刮。
  “快。”他说。
  无名老人先过。
  他坏腿卡在木条外,怎么也收不顺。老人没有出声,只把身子往右一拧,用掌伤抵住木条下缘,硬把坏腿拖过去。木刺划过裤腿,带下一条暗色布丝。他过去后没有马上爬远,而是伏在右侧泥坎上,伸手去摸那所谓的落口。
  “左边空。”老人说。
  声音比平时更低。
  “多深?”
  “摸不到底。”
  赵二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随即把少年往前推:“贴右,别把坎踩塌。”
  少年几乎是贴着泥坎往前爬。他刚爬出半身,黑布结忽然又动了。
  这一次不是被风吹。
  是细线从里头紧了一下。
  朱由检看见布尾一下子绷直,又松开。
  有人在木条后更深处拉了线。
  前方有人。
  或至少,前方有手。
  他没有说破。
  说破会乱。
  “赵二。”他低声道,“黑布有人动。”
  赵二眼角一跳,却没有抬头。他只把刀从少年颈侧移开半寸,改成抵在少年后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听见没有?”赵二压着少年,“你往前半步,他若再拉,你先掉。”
  少年全身僵得像块湿木。
  水下藏人在后面低低吸了一口气。
  那声音很短,却泄了底。
  他认识这黑布。
  朱由检记住了这一点。
  长平开始过木条。
  周皇后和翠微一前一后托她。王承恩用左肩顶住朱由检,同时把自己身子往泥壁里压,硬给后头让出半掌空。长平右脚被衣角裹着悬在半空,左膝从木条下擦过时,她整个人猛地绷紧,额角撞到泥壁。
  她没有叫。
  只从喉咙里咽下去一声。
  周皇后伸手垫住她脚背外侧。那只手一下碰到冷泥水,指尖冻得发白,却稳得没有抖。
  朱由检看着,胸口一阵发紧。
  这条路,是他选的。
  每一寸,都是别人替他把身体塞进去。
  “走。”周皇后只说了一个字。
  长平被托过木条后,朱由检才动。
  这一动,右膝便像有碎骨在里面转。
  木条下方空隙太低,他不能像别人那样收腿。他只能先把左肩压过去,再让右腿拖着走。膝盖外侧碰到木条边的时候,疼痛一下子炸开,眼前灰黑翻上来。
  他险些咬住自己的舌头。
  王承恩在后面顶了他一下。
  那一下不重,却正好把他送过木条半寸。
  也就是这半寸,让朱由检的右膝被木条卡住。
  他停在原处。
  后方刀鞘已经探到王承恩脚边。
  王承恩的呼吸乱了一拍。
  朱由检知道不能停。
  他把手指扣进右侧泥坎,指甲折进泥里,用左腿往前蹬。膝盖被木条刮过,疼得像有人拿钝刀慢慢剥开。他整个人往前滑出一截,肩头撞进无名老人伸来的手臂里。
  老人一把按住他。
  掌心的血印在他袖上。
  朱由检喘了半口气,没敢喘满。
  后头王承恩还没过。
  王承恩本就高些,右腕又不能用。木条下方对他更窄。他先把左臂伸过来,右手夹在胸前,整个人侧身往下压。可到一半,右腕还是被木条边挤住。
  他身子一僵。
  后方刀鞘此时已经换成了刀尖。
  一点冷亮从洞底黑处探进来。
  持绳者的声音贴着洞壁响起:“抓住最后那个。”
  外头有人应了一声。
  刀尖往前一送。
  王承恩不能退,只能把右腕往胸口里死压。那一下,肿胀的腕骨被自己身体和木条夹住,他整张脸都白了,嘴唇张开,却没有发出声。
  朱由检伸手去拉他左臂。
  周皇后也回过手。
  赵二在前头忽然松开少年半寸,回身抓住王承恩衣领。
  三股力同时往前拽。
  王承恩从木条下被硬拖过来。
  右腕在木条边擦出一道暗红,血立刻糊上泥。刀尖几乎贴着他的鞋底划过,没刺中人,却挑走了一片布。
  后方传来持绳者很轻的一声呼吸。
  他没有急。
  他看见了。
  看见这道木条可以过,也看见了怎么过。
  朱由检心头沉下去。
  他们过来了。
  也把路教给了后头。
  木条后不是开阔。
  只是一个更低的泥腔。右侧有一条斜坎,左侧是空落口。冷风从前方一条斜缝里来,缝口不大,却干,风里没有水腥,反而带着一点朽草味。
  少年趴在斜坎上,整个人不敢动。
  黑布结在他们身后轻轻晃。
  晃了一下。
  又一下。
  像有人在另一头试他们有没有全过来。
  朱由检抬眼。
  前方斜缝里,泥壁上有一个掌印。
  不大。
  指节细,掌心偏窄。
  新泥还没有干。
  那掌印朝里,不朝外。
  有人从前头往更深处爬过。
  无名老人也看见了。他没说话,只用带血的手指点了点掌印,又点了点前方斜缝。
  朱由检明白。
  这不是死腔。
  但前头有人刚走。
  后方,木条外侧忽然一沉。
  有人开始钻木条了。
  持绳者的半截刀先从黑里伸进来,刀背贴着木条下缘,慢慢试着挑泥。动作和赵二刚才几乎一样,只是更稳。
  他已经学会了。
  赵二低低道:“他进来了。”
  朱由检撑着泥坎,右膝已经不像自己的。眼前还在发灰,耳边却清楚得可怕。
  前方那根连着黑布的细线忽然再次绷紧。
  这一次,斜缝深处传来极轻的一声。
  像有人用指甲敲了一下木头。
  一下。
  停。
  又一下。
  少年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尽。
  朱由检看着他。
  少年嘴唇抖了抖,终于吐出两个字:
  “是她。”
  第56章完
  喜欢崇祯朕不救大明了请大家收藏:()崇祯朕不救大明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