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崇祯朕不救大明了 > 第255章 砖路往西
  温迟蹲在沟底边,往东边看了一眼。东边是旱地,旱地后面是浅沟,浅沟后面是砖窑。
  “还没过来。”他说,“但年纪大的那个在沟口蹲下了。”
  朱由检额头抵在骑马人肩上,没抬头。左腿的坠劲停了一会儿,像一根松了半圈的弦,不再往下拽。但他知道这不是好了——这是停了。只要重新移动,那根弦还会拧回来。
  常顺蹲在土坎后头,往西边看了一眼,又缩回来。
  “砖路上没人。”他说,声音压得低。“路上没车印。至少今天没人走过。”
  “走。”朱由检说。
  骑马人没应声。他把朱由检往上托了半寸,缆绳在左腕上又勒进去一道。指节已经白得发青。
  秦大河把刀换到左手,右手扶着沟壁往外挪了一步。踩碎砖角那条腿的大腿外侧还在绞,步子比平时窄了半掌,但没再往沟壁上倒。沈满仓把棍子从秦大河胯骨边收回来,棍头上沾着干泥和一点碎砖灰。
  “我自己能走。”秦大河说。
  水边女人站在他身后,没扶,也没退开。
  常顺先上了砖路。他蹲在路中间,往东看了一眼——那是砖窑的方向。他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东西又按了一下,站起来往西走。
  砖路中间低,两边高。路面是旧砖,碎了不少,砖缝里长着干草。西边远处能看见一条浅色的线,那是路的尽头。再远就是镇子的方向。二十里。
  骑马人背着朱由检上了砖路。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先踩稳才迈下一步。朱由检闭着眼,右膝上的布面又往外洇了一圈暗红,颜色已经从深褐变成了暗红偏黑。
  沈满仓拄着棍子跟在最后。棍头戳在砖面上,每一下都发出闷响。温迟走在沈满仓前头,不时回头往东边看。
  “还在沟口。”温迟说。他没说“还在”的是谁,但所有人都知道。
  走了不到半里,常顺停下来。
  砖路右边有一条旧岔道,往北偏,路面更窄,砖也烂得更厉害。岔道口长着半人高的枯草。
  “这条路也通镇子,”常顺说,“绕三里。不好走,但不在主路上。”
  朱由检睁开眼,看着那条岔道。枯草后面看不清路况,但草没被踩过——至少最近没人走。
  “走主路。”骑马人说。
  常顺回头看他。
  “走得快,”骑马人说,“走不快,绕多远都一样。”
  这话没有商量的余地。常顺看了朱由检一眼。朱由检没说话。他认同骑马人的判断:以现在的速度,绕路省不了时间,只会多留一段路的痕迹。
  他们继续往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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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砖窑后面,船头人蹲在窑口外五步远的地方,盯着那个黑洞洞的窑口。
  窑里又响了一声。不是碎石碾动,是更轻的声音——像有人把什么东西从地上捡起来,放到一边。
  “里头真有人。”牵狗人站在船头人旁边,手里攥着狗绳。狗趴在地上,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船头人没动。他盯着窑口看了很久,然后偏头往西边望了一眼。
  “往西追的人到哪了?”
  “刚过旱地。”牵狗人说,“年纪大的那个在沟口停了一下,蹲下去看地。”
  船头人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把狗牵到窑口。让它闻。”
  牵狗人拉了拉狗绳。狗站起来,不肯往前走。牵狗人又拉了一下,狗才迈了一步,鼻尖贴着地面,往窑口方向嗅。
  船头人看着狗,又回头往西边看了一眼。
  “让他们走快点,”船头人说,“既然窑里这条和往西那条不是一路——咱们就两头都别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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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纪大的人蹲在旱地边缘,手指按着地面。
  那不是明显的脚印。旱地干得发硬,踩上去留不下什么。但他看见了一小片被碾碎的干土——不是风吹的。风不会把土碾成粉,也不会把一根碎苇秆碾进土里。
  “有人踩过。”年纪大的人站起来,往西边看。
  船头人跟在他后面。船头人年轻,眼力好。他顺着年纪大人的视线看过去,看见了砖路上一个小小的黑点。黑点在移动,很慢。
  “是人。”船头人说。
  年纪大人眯着眼看了很久。
  “不是一个人。一串。”
  他没有立刻追。他蹲下来,又看了一遍地上的碾土痕迹,然后抬起头,往渡口方向看了一眼。
  渡口的土台上还坐着一个人。破草帽,不动。像是在打盹。
  年纪大人收回视线。
  “渡口那个还坐着。”他说。
  “先别管他。”船头人说,“先把路上的拦住。”
  年纪大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船头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短刀往腰带上别了别。
  东边的天已经大亮。砖路上没有遮的,那串人影走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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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检左腿的坠劲又回来了。
  不是突然回来的——是走了一段之后,骑马人踩碎了一块砖角,身子往左偏了半寸,朱由检的左腿没有跟着收,而是往下坠了一截。骑马人立刻往上一托,但那股坠劲已经回来了,像有只手从脚踝往下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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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停一下。”骑马人说。
  他停下来,不是为自己——是让朱由检把腿收回去。
  朱由检用右手把左腿往上一抬。膝盖以上的部分几乎不听使唤,他只能靠手把整条腿挪回原位。右膝在这个过程中又扯了一下,布面上洇出一小圈新血。
  常顺回头看了一眼,走到骑马人旁边,从怀里掏出那个削木信物。
  扁圆形,有眼,磨得光滑。绳子编法是两股,死结。
  “这个,”常顺说,“不是我的。是旧棚子里的人留给我的。”
  朱由检看着他。
  “棚子里住的是谁?”
  常顺没立刻答。他喉结滚了一下。
  “是我哥。”
  水边女人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肩膀,但她身后什么都没有。她很快又转回去,继续看着秦大河的背影。
  常顺把信物翻过来,背面有一道用刀尖刻出来的浅痕——不是字,是个记号,像半边山。
  “他比我早出来三天。走的时候留了这个。说——”常顺把信物收回怀里。“说到下个镇子等我。但棚子里草铺还在,壶里水没盖。走得很急。”
  “他不像等你的样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逼走的。或者是被什么人找到的。”
  骑马人没说话。他托着朱由检,重新往西走。
  朱由检闭着眼。常顺心里搁着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他哥——他找到旧棚子里的信物,但没找到人。搜索方已经知道有个人手里拿着信物在往西走,但搜索方不知道那个人是常顺的哥。
  而这个被搜索方追着的人,现在也成了常顺要找的人。
  “你哥叫什么?”朱由检问。
  常顺走了好几步才答。
  “常在田。”
  沈满仓拄着棍子停下来。棍头戳在砖缝里,没有再拔出来。
  “常在田,”沈满仓说,“这人我见过。”
  第25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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