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道紫霄金雷落下,黎朝丹田内金丹破碎,灵气与元神交融凝为元婴,踏入元婴之境。
  伤口被暴涌的灵力修复愈合,元神也逐渐凝实。
  元婴已成,黎朝踏出了悟道崖,离开了她待了半年的洞府。
  可以料想,待黎朝将这则好消息告知父亲长老们,他们该是多么欢喜。
  父亲倒还含蓄矜持些,那些长老们就要把她夸上天了。
  念此,黎朝心下也轻盈快活起来,毕竟在这实力为尊的修真界,变强总是让人欢喜的。
  感应到了她的气息,灵宠青青炮弹一样飞过来找她。
  “恭喜主人!贺喜主人,以后便要称主人一声真君了!”
  青青是三年前她出去历练时从秘境里捡回来的一只绿皮鹦鹉。
  长得圆滚滚胖乎乎很是讨喜,就是话有些多。
  还总说自己不是鹦鹉,是威风凛凛的青鸾。
  黎朝索性便叫她青青了。
  半年不见,青青攒了一肚子的话,都是些鸡零狗碎的小事,但也值得她碎碎念半天。
  黎朝带着笑,时不时地应她一声,然后揉她圆乎乎鼓鼓囊囊的小胸脯。
  揉一下便被她那个膀子扇一下,但黎朝乐此不疲。
  但某一刻,黎朝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脸色一变,急问道:“你刚刚说外门来了个什么人?”
  青青抖了抖一对翅膀,叽叽喳喳回道:“来了个混沌灵根的新弟子哇!”
  “主人你不知道,当日得了这个消息,宗主都差点将人直接领进来了!”
  “但是主人你也知道的,咱们宗门的规矩摆在那,无论什么天赋,新入门的弟子都得在外门磨练半年,从没有破例的。”
  黎朝越听脸色越沉,周身寒霜般的灵力也在翻涌着,冻得青青一只小鸟直打哆嗦。
  “要冻死鸟了!要冻死鸟了!”
  耳畔是青青的呲哇乱叫,黎朝深吸了口气,问道:“那新弟子叫什么?!”
  混沌灵根。
  若是她没记错的话,本书的龙傲天男主,便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混沌灵根。
  但,他不应该出现在天玑宗才对。
  三年前,她分明已经……
  想到这,黎朝又开始给自己打强心剂。
  应当只是恰好又多了位混沌灵根的天才罢了。
  心里头才安稳几息,黎朝心又乱了。
  混沌灵根出一个便已经不得了,哪里还有第二个?
  反正她没在书中看见第二个。
  就连本书中同样天资卓绝的反派大魔头也只是单系暗灵根罢了。
  一把将青鸾鸟从空中薅下来,攥在手里紧张兮兮问道。
  因为年幼,更因为肥胖,好好一只轻盈灵动的青鸾倒更像是只鹦鹉。
  突然被主人抓住,“鹦鹉”青青伸长着脖子,两只小脚乱蹬道:“不知道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了几句,只知道是个少年。”
  黎朝手上力道一松,青青振翅飞出来,嘟嘟囔囔着什么。
  “你好粗暴啊主人,本鸟的羽毛都乱了!”
  轻轻半是撒娇半是抱怨地说着,希望得到主人的爱抚,比如摸摸她的脑袋,或者揉揉她鼓鼓囊囊的胸膛也行。
  但这一次,她美丽的主人没有搭理她,而是沉下眉眼,仿佛在思忖什么。
  紧接着,便看主人掉头,御灵剑飞走了。
  一声招呼都不打,留下她一只鸟被剑风带起的狂风吹得像陀螺一样转了好几圈。
  最后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主人~”
  青青艰难地坐起来,看着少女渐渐消失的背影,哭天抢地地喊了一嗓子,又躺下了。
  算了,反正也追不上主人。
  ……
  莹白如雪的灵剑如一道流光,将黎朝带至了内外门的交界处,烟波谷口。
  为划分内外门,烟波谷口设结界,禁止两方弟子随意进出。
  但这些对于从小在天玑宗长大的黎朝来说,如过无人之境。
  结界的灵力如水波般晃动了几息,便安静地任由黎朝穿过了。
  结界后,是灵力大打折扣的外门。
  清晨,放眼望去皆是雾蒙蒙的,呼吸的空气裹着湿润的水汽。
  黎朝看着陌生的外门,一时怔住了。
  她自小便在父亲膝下长大,随父亲待在凌绝峰,除了修炼便是外出历练,几乎从不踏足外门。
  对她来说,想在这个陌生的外门寻到青青口中那个混沌灵根的新弟子,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得想个办法才是。
  苦恼了一瞬,黎朝很快锁定了一个晨起练剑的外门弟子。
  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对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这位师弟。”
  练剑的少年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一双泛着金光的眼瞳。
  如无尽的漩涡,让他渐渐失了神智。
  好漂亮的一双眼。
  失去意识前,他心中嘀咕着。
  良久,原地只剩下一个木愣愣的少年,他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着。
  “今天什么也没干,什么人也没遇到……”
  少年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黎朝按着那弟子所指的方向往藏书阁赶去,耳畔回响着他的话。
  “师姐是说林师弟吧,他是半年前入的天玑宗,起初长老们还以为他是五行杂灵根,谁承想林师弟一个月便到了练气三层,如今内门大选在即,林师弟竟突破至炼气大圆满,只差一枚筑基丹便能冲击筑基,不愧是混沌灵根!”
  这番话搅得黎朝五脏六腑如同灼烧般,虽然还未见到这位林师弟的面,心已然开始往下沉了。
  普通弟子,譬如三灵根这样的天赋,没有机遇,没有外物辅助,勤勤恳恳修炼,十五年内能突破至筑基已是不错。
  又拿她的大师兄江季白来说,单系风灵根的天才,在《仙途》这本书中也算是四域出挑的天赋,可也花了三年的时间才到炼气大圆满。
  可想而知,这个能半年至炼气大圆满的人是谁了。
  黎朝精神紧绷着,寻到了外门的藏书阁,选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落下,将身形隐匿在浓密的绿叶后。
  天玑宗宗主太微尊者,也就是黎朝的父亲,身负大乘期的修为,可掌控一方自然气候,天玑宗四季如春,生机盎然。
  拨开树叶,黎朝如愿看到了自己想看的。
  藏书阁庭院中,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正背对着黎朝,弯着腰清扫着地上的灰尘。
  他身上穿的是天玑宗外门统一发放的弟子服,黑边白袍,窄袖利落。
  天玑宗的弟子服分内外门两种,外门为黑边素白袍,内门则是赤边白袍,袖口皆绣着银色的天玑星辰纹样,便于区分管理。
  当然,也有例外。
  内门亲传弟子,譬如各峰长老的弟子,又如黎朝这样的存在,在衣饰上便不做硬性要求。
  可着弟子服,也可着私服。
  因背对着,黎朝看不清脸,那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未落下。
  藏书阁很大,但眼下仅有一人在勤勤恳恳地清扫。
  忽然某一刻,那少年抬起了脸,用手背拂开了鬓边落下来的碎发。
  黎朝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比较三年前,他身量长高了许多,眉眼硬朗坚毅了许多,不再是当初那副瘦弱稚嫩的半大少年模样。
  十七岁的少年内敛安静,已经隐隐有了四平八稳的气质。
  与当年营养不良的山村小子不同,踏入修仙道途的林晏经过淬体过后的强筋健骨,气血也随之丰盈,没了曾经的面黄肌瘦的窘态。
  远远看去,除了面皮粗糙些,倒也是唇红齿白,眉目清俊。
  但此刻的黎朝没有心情欣赏这份姣好的容色。
  尘埃落定,黎朝再没法抱着侥幸的心理。
  面色苍白下,少女眉心那粒朱砂瞧着便愈发灼灼艳烈了。
  可三年前,她分明将林晏哄去金曜宗了,他怎会成为天玑宗的新弟子?
  一个在最西端的西琥域,一个在最东端的东沧域,两宗相隔至少五千里地。
  黎朝想不通,一双眼眸无焦点地落在庭院中洒扫的少年身上,怔怔出神。
  庭院中,林晏不知第几次用余光瞥向那棵粗壮的老槐树了。
  他生来五感敏锐,踏入道途后更是脱胎换骨,因而早早发现了周围的不寻常。
  他察觉到了一道极其隐晦的目光。
  那道目光很是复杂,但却并不让他排斥。
  甚至,他想见一见这道目光的主人。
  因为这道目光让他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就像是……
  就在林晏思绪即将回溯时间时,藏书阁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几名同他年纪相差不大的少年,统一的黑边白袍,是与他一同入门的弟子。
  不过,他们不似自己这般草芥出身而已。
  “呦,这不是咱们大名鼎鼎的绝世天才吗?怎么在这里做粗活?”
  说话的人是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生得还算俊朗,就是浑身透着骄矜与刻薄,一看便来者不善。
  黎朝也被忽然多出的动静吸引了目光,她眸光幽幽落下,模糊地想起了些书中的情节。
  天玑宗招收弟子不问来路,只看资质,以至于入门的新弟子既有大大小小的家族子弟,也有出身微末的普通人。
  林晏是后者,而开口嘲讽的便是东沧域一个大家族的子弟。
  哪个家族的黎朝想不起来,她一向不关心这些。
  在这个剧情里,龙傲天男主在藏书阁被人刁难,遇上同样出身大家族的一名女配出言相助,自此两人关系拉进一步。
  女配姓甚名谁黎朝记不清了,只知道似乎是个性子活泛的小辣椒,只记得是个炼器天赋绝佳的灵根,最后被炼器峰的莫长老抢了去。
  黎朝不喜仗势欺人,若换做其它弟子遭了这劫难,黎朝少不得要出面管教一下这些被家里惯坏了的少年。
  但遭难的人成了林晏,黎朝便不用出面了。
  自有人会为他出头,气运之子总不会缺帮手。
  而且,黎朝也不想跟林晏有什么牵扯。
  想罢,黎朝不再迟疑,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殊不知,她这一走倒是错过了后续。
  若是多留片刻,便会瞧见此番站出来为林晏说话的根本不是什么小辣椒女配,而是自打入门后一直和林晏关系不错的景桓。
  同样出身东沧域大族,火木双灵根的绝佳炼丹天赋,进入内门后拜入了丹修峰,自此便一直是男主林晏的好兄弟兼左膀右臂,在林晏身边混了不少好处。
  感应到那道目光消失后,林晏心头怅然,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抬起,望向那对他冷嘲热讽的陈旬,话语朴实道:“干活有灵石领,不可以吗?”
  这话一出,不仅是为林晏说话的景桓,还是冷嘲热讽的陈旬,都愣住了。
  而后一个忍俊不禁,一个脸色青得发臭。
  “傻子一样!”
  “本公子不跟傻子计较,走!”
  一场闹剧就此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