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想过。
  每一次她骑马离京,回头望见楚府高墙时,都想过。
  想过母亲寻不到她,会不会又把明筝叫去训话。
  想过父亲听闻她在外闯祸,会不会又叹着气说,楚家有一个明鸾已经够了,明筝绝不能再错。
  可她不敢往深处想。
  因为只要再多想一点,她就会明白,自己走过的每一寸山河,都是明筝替她关上的一扇门。
  她寄回去的银铃、干花、面具,从来不是礼物。
  是她心虚时,递回笼中的一点施舍。
  她颤抖地开口。
  “我会留在家中,守着规矩,再也不给楚家添麻烦。”
  父亲怔了许久,忽然闭上了眼。
  “罢了。”
  他摇了摇头。
  “家里已经有一个女儿,守了一辈子规矩。”
  姐姐怔住,父亲没有再看她。
  他只是伸手,将我鬓边一缕散发轻轻理好。
  “我要带明筝回大梁。”
  赫连烬沉默许久,声音沙哑。
  “她是我的王子妃。”
  父亲猛地抬眼。
  “她先是我的女儿。”
  灵堂里骤然冷下去。
  赫连烬看向棺中。
  我穿着一身素白衣裙,眉眼安静。
  再也不像初遇那夜花楼里,喝得眼尾泛红,却还要强撑着说自己没醉的姑娘。
  他的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
  原来他一直记得。
  记得那夜风从窗外灌进来,吹乱了我的发带。
  记得我扶着栏杆,看楼下灯火时,眼里藏不住的亮。
  也记得自己那一瞬的失神。
  只是后来知道我不是楚明鸾,他便硬生生把那点动心按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只是认错了。
  他不肯承认,那夜让他动心的人,从始至终都是楚明筝。
  许久后,赫连烬慢慢退后一步。
  “好。”
  他说:“我送她回家。”
  父亲冷声道:“不必。”
  赫连烬脸色白了白。
  父亲扶着棺木站起身,一字一句道:
  “你已经送过她一次。”
  “送她来北朔。”
  “那一次,便够了。”
  出殡那日,王城下了很大的雪。
  阿昀、阿绫、阿昭被乳母牵着,站在宫门前。
  三个孩子还太小,不明白死别意味着什么。
  阿昭抱着我常用的暖手炉,哭得直打嗝。
  “阿娘冷,我要给阿娘送过去。”
  乳母忍不住别过脸。
  阿绫站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走到赫连烬面前,小声问:
  “阿父,那天如果你先抱阿娘,她是不是就不会死?”
  赫连烬蹲下身,想替她擦眼泪。
  手抬到一半,又慢慢垂下。
  “是阿父错了。”
  阿绫哭着摇头。
  “我也错了,我不该想去马场,不该甩鞭子。”
  “阿娘救我的时候,一定很疼。”
  赫连烬把她抱进怀里。
  孩子哭得撕心裂肺,他却连一句“不是你的错”都说不出口。
  棺木要出宫时,姐姐忽然拦在路前。
  她换下了红衣,一身素白,头上只簪着我从前送她的那支玉簪。
  “让我送她一程。”
  父亲看了她许久,终究没有拦。
  姐姐走到棺前,把那枚狼纹金牌放了进去。
  “这东西,我拿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