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校花和我假装不熟 > 第38章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
  6月某日,夜。
  我今天又睡不着。
  原因大概很明确。
  沈知野在阳台说:
  “我喜欢你这样的人。”
  停顿之后,他又补了一句。
  “作为家人。”
  我当时回了“嗯”。
  这应该是正确回答。
  家人。
  这个词安全,合理,放在我们现在的关系里也挑不出错。
  我们的父母再婚。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早上会一起吃饭,晚上偶尔一起洗碗。我知道他吃荷包蛋要蘸酱油,知道他不吃香菜,知道他洗碗时会忘记杯底边缘。他知道我早餐吃不多,知道我会在紧张时捏袖口,也知道那段引子对我来说很熟。
  这些全都可以被归进“家人”。
  所以没问题。
  至少从定义上看,没问题。
  可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前半句时的声音。
  很低。
  没有开玩笑。
  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把话绕开。
  他说喜欢我这样的人。
  在那一瞬间,我差点忘记呼吸。
  然后他补上“作为家人”。
  那口气又像被人按回去了。
  我应该感谢他。
  他没有越界。
  他替我们把线重新画好。
  可我回房间以后,坐在书桌前,盯着台灯看了十分钟。
  那盏灯很普通。
  暖白光,灯罩边缘有一点灰。
  我看着它,心里一直在想:
  为什么那条线被画回去的时候,我会觉得有点难过?
  这个问题很麻烦。
  我暂时不想回答。
  最近我开始记沈知野回家的时间。
  这件事也很麻烦。
  以前家里几点有人回来,对我来说没什么关系。妈妈上夜班时,我会自己做饭,自己吃,自己洗澡,自己睡觉。门外有没有脚步声,都不会影响我。
  现在会。
  如果他打工,我会大概算一下时间。
  十点十五分到十点半之间,电梯通常会响一次。玄关门锁会咔哒一声。他会先说“我回来了”。声音有时很累,有时还算正常。
  我会回“你回来了”。
  这句话已经不需要想了。
  前几天刚住进来时,我还会卡一下。现在不会。
  习惯真可怕。
  它会在没经过允许的地方自己长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等那声门响。
  也许是他把伞给我的那天。也许是他在客厅坐下,也许是陪我把论坛那些截图熬过去的那天。也许是他放那段引子录音的时候。
  也可能更早。
  这点先不深究。
  深究会影响睡眠。
  虽然我现在也没睡着。
  沈知野最近情绪不太对。
  从周予白靠近钢琴那天开始。
  他嘴上说没事。
  他说没事的次数越多,越说明有事。
  这条判断可以记录。
  沈知野撒谎时有几个特点:
  一,回答会变短。二,会低头吃东西。三,会去做一些可以让手忙起来的事,比如洗碗、卷线、整理本来已经整理好的东西。四,会避免看我。
  写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我为什么能总结出四条?
  观察能力太强也不一定是好事。
  他看周予白的眼神很安静。
  没有敌意。
  至少没有表现出来。
  可我能感觉到,他不高兴。
  这件事让我在意。
  比我想象中在意。
  我甚至想解释。
  想告诉他,我没有想和周予白四手联弹。想告诉他,我会拒绝。想告诉他,周予白靠过来时,我很不舒服。
  可这些话听起来很奇怪。
  我为什么要向沈知野解释?
  他问了吗?
  没有。
  他有没有资格问?
  如果按照“家人”的定义,好像没有。
  如果按照“同组音控”的定义,更没有。
  所以我没说。
  我只给他发了谱页。
  写了收音位置。
  写了“这段可能要收得轻一点”。
  然后又发了一句:
  “你如果不舒服,可以说。”
  他回我:
  “没有不舒服。”
  骗子。
  这两个字我没有发出去。
  我把它写在这里。
  宋前辈。
  我应该叫她宋听澜。
  可沈知野叫她“宋前辈”。
  这个称呼很自然。
  他们在书店一起工作。
  她帮过我们,还是法学院学生,很聪明,也很可靠。她整理的证据很漂亮,标题里没有写我的名字,也避开了妈妈的隐私。
  理性判断,我应该感谢她。
  我确实感谢。
  可沈知野提到她时,语气很熟。
  不是亲密。
  是信任。
  这两个词差别很大。
  可落到耳朵里,都会让人稍微停一下。
  我知道这很幼稚。
  一个帮助过我的人,我却在意她和沈知野很熟。
  这不合适。
  所以我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那天饭桌上,他说“前辈教的”时,我多看了他一眼。
  他没发现。
  应该没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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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发现了,他大概会用那种很认真又很迟钝的表情问我:
  “怎么了?”
  我不想回答这种问题。
  因为答案很难看。
  也很没有立场。
  今天阳台风有点凉。
  他说他小时候吃了两天泡面。
  我听完以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问他后来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句话很像妈妈会问的话。
  我没问出口。
  我只说“我懂”。
  其实我懂的部分有限。
  我没有被母亲丢下。
  我只是看着父亲一点点变成陌生人。
  我们经历不同。
  可有一种感觉很接近。
  那就是小时候忽然发现,大人并不一定可靠。
  家里那个最高、最应该挡在前面的人,也可能先碎掉。
  从那以后,我开始学会把东西抓在自己手里。
  成绩。
  生活费。
  做饭。
  英语。
  钢琴。
  所有能抓住的东西。
  沈知野大概也是。
  所以他说“怕哪天又只剩自己,至少别饿死”的时候,我有点想碰他。
  这个想法让我吓了一跳。
  不是拥抱。
  也不是安慰。
  只是想把手放到他手背上,告诉他我听见了。
  我当然没这么做。
  阳台只有十分钟。
  我们也还没有熟到能随便碰对方。
  至少我这么判断。
  可是今天他听见我那段钢琴后,没有说“你好可怜”。
  这很好。
  他也没有说“以后有我”。
  这也很好。
  那种话听起来很好听,实际很重。
  我不喜欢别人随便承诺承担我的人生。
  沈知野没有。
  他说我后面稳住了。
  他说他只是放了提示音,题还是我自己做的。
  这个比喻很难听。
  但我喜欢。
  因为它没有把我写成需要被救的人。
  他好像总能把距离放在刚好的地方。
  这种人很危险。
  尤其是对我这种不太会拒绝“刚好”的人。
  我刚才写了一句话。
  又划掉了。
  纸上现在有一块黑色。
  很难看。
  那句话是: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
  写到这里,笔就停住了。
  后面能接什么?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我会不会更坦率一点?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他说喜欢的时候,会不会不用补后半句?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我是不是可以问他,为什么看到周予白靠近我会不开心?
  这些问题都没有意义。
  事实已经在这里。
  我们是家人。
  至少现在是。
  我不能忘记这点。
  可我也不能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想。
  所以我把那句话划掉了。
  划掉以后,反而更显眼。
  很失败。
  明天换一页写。
  ******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晚醒了十分钟。
  闹钟响了三次。
  这在我这里很少见。
  我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有一点淡淡的青。遮瑕能盖住,问题不大。
  早餐是吐司和煎蛋。
  沈知野已经坐在餐桌边,手里拿着杯子,像没睡醒。
  沈叔叔在厨房找咖啡粉。
  妈妈说咖啡粉就在他眼前。
  沈叔叔低头看了三秒,说:“哦,原来这包是咖啡粉啊。”
  沈知野轻声说:“爸,你刚才还问它怎么拆。”
  我差点笑出来。
  最后忍住了。
  早餐时,沈知野把酱油碟往我这边推错了。
  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我看着那只小碟。
  “这是你的。”
  他说:“哦。”
  然后拿回去。
  手指碰到碟边时,他看了我一眼。
  我也看他。
  大概只有一秒。
  我们很快移开视线。
  妈妈正在给沈叔叔倒咖啡,应该没注意。
  幸好。
  上学路上,我们照旧错开。
  到了学校,我照常进教室。
  唐柚已经在座位上,趴着补觉。
  她昨晚为了文化节班级道具,在群里和人吵到十二点多。她吵架的时候打字很快,错别字也很多,气势倒是很足。
  我把书包放下,拿出英语卷子。
  第一节课前,她醒了。
  “晚星,借我支红笔。”
  “笔袋里。”
  “你自己拿嘛。”
  “你离得更近。”
  “冷酷。”
  她嘟囔着站起来,绕到我书桌旁边。
  我当时正好被英语课代表叫去交听写本。
  桌上有点乱。
  昨晚的日记本也在。
  我离开座位时没注意。
  等我回来,唐柚已经拿到了红笔。
  她站在我书桌旁,手还停在日记本上方。
  日记本没有完全合上。
  有一页被风吹开。
  上面被划掉的那句话露出一角。
  其他内容被我划得乱,看不清。
  只有最上面那行还能辨认。
  如果我们不是家人……
  我的脚步停住。
  唐柚慢慢抬头看我。
  她没有大喊。
  没有露出八卦到发光的表情。
  这点很难得。
  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把日记本合上。
  动作很轻。
  像在替我把一扇没关好的门推回去。
  “红笔我拿走啦。”她说。
  声音和平时一样。
  我走回座位。
  “嗯。”
  她坐回前桌,背对着我。
  过了几秒,她肩膀动了一下。
  像是在笑。
  我看着她的背影,耳朵有点热。
  唐柚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那支红笔举起来晃了晃。
  “放心。”她小声说,“我视力不太好。”
  骗人。
  她视力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低头翻开英语卷子。
  第一个单词看了三遍,也没看进去。
  窗外风吹进来,日记本边角轻轻动了一下。
  我把它塞进书包最里面。
  今天开始,书桌不能乱放东西。
  尤其是会让人误会的东西。
  虽然那不完全是误会。
  这个判断也很麻烦。
  先上课。
  其他事,晚点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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