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校花和我假装不熟 > 第68章 暴雨停电夜
  雷声压下来的时候,我刚把那道圆锥曲线写到第三问。
  窗外雨很大。
  雨点打在玻璃上,密得烦人。楼下车棚的铁皮顶被砸得哗哗响,风从窗缝里钻进来一点,带着潮气。
  家里只有我和林晚星。
  沈明远临时改图,林阿姨店里有人请假。两个人在家庭群里先后发了消息,内容差不多。
  晚点回来。
  好好吃饭。
  别学太晚。
  沈明远还加了一个很丑的加油表情。
  林晚星看完消息,把手机扣在桌上。
  “继续。”
  “你真冷静。”
  “期中还有五天。”
  “雷声不会因为期中绕开我们家。”
  她抬头看我。
  “你怕?”
  “我怕数学老师。”
  她低头看卷子,嘴角动了一下。
  没有笑出声。
  客厅桌上摊满了东西。数学专题,英语素材本,物理卷子,还有那本被她禁止提前看的《数学建模入门案例》。书封上贴着她的便利贴。
  【期中后看。现在先复习。】
  她坐在我旁边,离得不算远。
  这几天我们越来越习惯并排写题。最开始是为了看同一张草稿纸方便。后来这个理由一直很好用。
  她今天穿了薄外套,拉链拉到一半。大概因为下雨,客厅里有点凉。头发用皮筋松松束着,发尾搭在肩上。她低头写题时,会有一两缕垂下来,她也懒得管。
  我写完第三问,把草稿纸推过去。
  “这样行吗?”
  她拿红笔看步骤。
  “这里少一句范围讨论。”
  “又少?”
  “嗯。”
  她把红笔递过来。
  我接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
  很凉。
  我看了她一眼。
  她没看我,只把手收回去。
  “补上。”
  “嗯。”
  我把范围补上。
  刚写完,雷声又响了。
  这次很近。
  客厅灯闪了一下。
  林晚星手里的笔停住,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黑点。
  她很快继续写。
  快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也没问。
  问了她肯定说没事。
  她有时候对自己太严格。连害怕这种事,都像需要审批。
  八点四十七,灯灭了。
  整个客厅一下黑下来。
  连冰箱的低声都停了,似乎是停电。
  雨声瞬间变大,像整栋楼都被雨水包住。
  林晚星那边没有声音。
  我听见她椅子动了一下。
  “手机。”
  她说。
  声音还稳。
  我摸到桌上的手机,刚点亮屏幕,又一道雷下来。
  白光从窗外闪了一下,照见她的脸。
  很短。
  短到下一秒又看不清了。
  她手撑在桌边,像要站起来去拿应急灯。桌角就在她旁边。黑暗里,她手背擦了一下桌沿,发出很轻的一声。
  “别动。”
  我伸手过去,碰到她手腕。
  她僵住。
  我也僵了一下。
  这动作比我想的要快。
  快到来不及找理由。
  于是只能临时找。
  “太黑,看不见路。”
  我说。
  这理由不算好。
  可至少能用。
  她没有抽回手。
  我顺着手腕往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真的凉。
  掌心比我的冷很多,指尖也凉。刚握住时,她手指有点僵,像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下一声雷落下来。
  她的手指一下收紧。
  反握住我。
  这次不是错觉。
  我感觉得很清楚。
  心跳快得离谱。
  快到我有点担心她会听见。
  其实她应该也一样。
  因为她的呼吸乱了一下。
  黑暗给了人一点余地。
  我看不清她的脸。
  这很好。
  如果看清,我大概会说不出话。
  “我去拿应急灯。”我说。
  “嗯。”
  她应了一声,却没松手。
  我也没松。
  我们就这样坐了几秒。
  雨声很吵。
  雷声还在远处滚。
  桌上手机屏幕亮着一点,光不够,照不清她的表情,只照到她手背和我手指压在一起的地方。
  这是很奇怪的情况。
  明明只是停电。
  明明理由也很充分。
  她怕黑,或者怕雷。我帮她一下。
  可手心贴着手心的时候,事情就不那么简单了。
  我脑子里闪过很多不适合现在出现的东西。
  昨晚她穿短袖坐在我旁边。
  她把黑色签字笔推给我。
  她说,你是原因之一。
  她说,需要。
  还有更早之前,她问如果我们不是家人。
  我那时候慢了三秒。
  今天手就在这里。
  我不想再慢。
  可也不能快过头。
  所以最后,我只是握着她。
  用一个很笨的理由。
  看不见路。
  又过了会儿,她低声说:
  “应急灯。”
  “嗯。”
  她这次松了手。
  松开前,指腹在我掌心停了一下。
  像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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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像确认。
  我拿着手机去玄关柜,摸到应急灯。打开以后,冷白的光散出来,客厅总算有了轮廓。
  林晚星坐在桌边,头低着,正在整理卷子。
  动作很规矩。
  如果她耳朵没有红,就更像没事。
  我把应急灯放到茶几上。
  “餐桌那边光不够,去茶几?”
  “嗯。”
  她把数学卷收好,抱起英语素材本和听力题。我们搬到地毯边,靠着茶几坐。
  距离比刚才近。
  也许是茶几太小。
  也许我们都懒得重新计算安全距离。
  应急灯放在中间,光从下往上照,有点奇怪。她低头写字的时候,睫毛的影子落在纸上。
  “还做数学?”我问。
  “刚才断了。”
  “那换英语?”
  她看我。
  “你想偷懒?”
  “我想保护数学题的尊严。”
  “说人话。”
  “现在状态不适合算圆锥曲线。”
  她沉默了下。
  应该听懂了。
  然后把英语听力本拿出来。
  “听力材料。”
  “我手机里有。”
  “你整理的那个?”
  “嗯。”
  我把手机放到茶几上,点开【听力一】。
  文件名很随便。
  林晚星看了一眼。
  “名字也很随便。”
  “内容不随便。”
  “最好是。”
  她拿出耳机。
  这次她递给我一只。
  “你也听。”
  “我不用。”
  “你负责确认杂音。”
  又是合理要求。
  我接过耳机。
  线不长,我们坐得更近了一点。肩膀差一点碰到。她把外套袖子拉下来,手缩在袖口里,只露出指尖。
  我看了一眼。
  “还冷?”
  “停电。”
  “这句你刚才用过。”
  “可以重复使用。”
  我起身去厨房倒温水。
  天然气还能用,但我没开火。保温壶里有热水,兑一点凉的,温度刚好。
  我把杯子放到她手边。
  “顺手。”
  她看着杯子。
  “你最近很爱顺手。”
  “被传染了。”
  她没有反驳。
  拿起来喝了一口。
  播放键按下,耳机里传来女声。
  城市交通。
  低碳出行。
  公共选择。
  很正经的内容。
  林晚星听得很认真,拿铅笔记关键词。雷声偶尔盖住几个单词,她会皱一下眉,把进度条往回拉两秒。
  她做题时习惯很稳。
  哪怕停电,哪怕外面雷声很近,哪怕刚才我们牵过手。
  她依旧会把关键词写整齐。
  我看着她写下voice这个词。
  想起她要参加英语演讲赛。
  “这个词你最近写很多。”
  她没抬头。
  “演讲会用到。”
  “主题想好了?”
  “还没有。”
  “偏见?”
  她笔尖停了一下。
  “差不多。”
  “挺适合你。”
  “听起来不像夸奖。”
  “是夸。”
  她看我一眼。
  应急灯下,她眼睛比平时亮一点。脸上的红还没全退。
  “那就先收下。”
  耳机里第一段结束。
  我们都没说话。
  第二段开始。
  她稍微往我这边靠了一点,应该是为了看手机上的进度条。肩膀碰到我的手臂。
  这次谁都没躲。
  刚才手都牵过了,现在躲肩膀,显得很做作。
  我这么告诉自己。
  但心跳还是快。
  快到听力里的男声问了什么,我完全没听清。
  林晚星按暂停。
  “他说最后一个原因是什么?”
  我看向她。
  她也看我。
  两秒后,她明白了。
  “你没听。”
  “雷声太大。”
  “刚才没打雷。”
  “雨声。”
  “雨声也没那么大。”
  她看了我一会儿,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
  “沈知野,你现在复习效率很低。”
  “客观条件不好。”
  “嗯。”
  她点头。
  “手太冷,影响你听力?”
  我愣了下。
  她已经低头重播。
  这句话像是随口。
  可她说完后,左手从袖口里伸出来,放到茶几边。
  离我很近。
  没有碰到。
  又像等着什么。
  这可能是我误解。
  也可能不是。
  我看了她的手几秒。
  然后伸手,握住。
  这次没有雷。
  没有黑到看不见。
  只有应急灯、雨声、听力材料,还有她落在纸上的铅笔。
  她的手指先是收了一下,很快放松。
  然后轻轻回握。
  她没有看我。
  我也没有看她。
  我们盯着手机屏幕,像两个非常认真听英语的学生。
  实际上,我一个单词都没听进去。
  她大概也差不多。
  因为那段播放完,她没有立刻做题。
  我们就这么坐着。
  手握在茶几下面一点的位置。
  应急灯照不到。
  这给了我们一点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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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一会儿,她低声说:
  “再听一遍。”
  “嗯。”
  我点了重播。
  第三次播放到最后,女声结束后,耳机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传出我的声音。
  很低。
  带着一点电流杂音。
  “林晚星,别怕。”
  我整个人僵住。
  林晚星也停住了。
  她手还在我手里。
  那句话过去后,文件结束。
  耳机里只剩空白底噪。
  我想松手拿手机。
  她却握紧了一点。
  很轻。
  意思很明确。
  别删。
  我喉咙有点干。
  “那个,是我昨晚整理文件时测试音量录进去的。忘了剪。”
  解释是真的。
  也很丢人。
  林晚星没有马上说话。
  她低着头,看着听力本上的空白处。
  铅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最后,她写下一个词。
  voice.
  “发音不错。”她说。
  “……”
  这个评价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她问我为什么录这句,我可以继续编。
  如果她说不用,我也可以删。
  可她只说发音不错。
  像老师点评听力材料。
  又不像。
  我看着她发红的耳朵,决定先承认最低限度的问题。
  “有杂音。”
  “嗯。”
  “我明天剪掉。”
  她还是没看我。
  手却没有松。
  “明天再说。”
  又是明天。
  这句话最近用得很多。
  有些事今天说不完,就放到明天。
  可今天发生过的,放不到明天。
  比如手心的温度。
  比如那句被她听见的“别怕”。
  电是在十点多恢复的。
  客厅灯亮起来时,我们同时眯了下眼。
  我先松手。
  主要是灯太亮。
  再牵着,就没有理由了。
  林晚星把手收回袖口里,低头整理听力本。动作比平时慢一点。
  她把那张写着voice的纸夹进英语本。
  耳机线绕好,递给我。
  “材料先留着。”
  “杂音。”
  她看我一眼。
  “明天说。”
  “好。”
  玄关很快传来开门声。
  沈明远和林阿姨回来了。
  沈明远伞上滴着水,裤脚湿了一片,一进门就问:
  “来电了?你们没吓着吧?”
  “没有。”我说。
  林晚星也说:
  “没有。”
  她回答得很快。
  比我还快。
  我低头收手机。
  没拆穿。
  林阿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最后笑了一下。
  “那就好。早点休息,别学太晚。”
  “嗯。”
  林晚星抱着书回房间。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沈知野。”
  “嗯?”
  “听力材料,明早给你反馈。”
  “好。”
  她进屋。
  门合上。
  我坐在客厅地毯上,手机还停在【听力一】的播放界面。
  最后三秒很容易删。
  真的很容易。
  可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还是没动。
  明早反馈。
  那就明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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