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把客厅整理成了一个很小的赛场。
茶几挪到旁边。
餐椅摆在沙发前。
手机支架放在电视柜上,用来录视频。
她站在落地灯旁边,手里拿着稿纸,脚边放了一瓶温水。
我坐在她对面。
这安排有点奇怪。
她说,演讲赛时评委会坐在正前方,所以要习惯被人看着。
我问,那为什么只让我一个人看。
她说,先从低难度开始。
这句话让我思考了两秒。
“我低难度?”
“嗯。”
“谢谢。”
“你不说话的时候,难度比较低。”
这个评价很具体。
我选择接受。
她今天没有穿校服,换了一件浅灰色家居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像前两天那样单边束着,看起来比学校里柔和一点。
但她站上那块空出来的地面后,背又挺直了。
像把自己重新整理好。
“开始?”
她问。
我点开手机录像。
“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遍,开头顺了很多。
她把那句“Somelabelsareeasytosay,butdifficulttocarry.”放得很稳。
*有些标签贴上容易,去掉难。*
到第二段时,她的声音开始稍微绷紧。
讲到“被别人定义”那部分,她停了一次。
时间不长。
可她自己皱了眉。
我没打断。
这次我不想让她依赖我的提醒。
她重新接上,继续往下讲。
最后一句。
“Iamnotarumor.”
*我和谣言不一样。*
她说完,客厅安静下来。
手机还在录。
我按下停止。
林晚星看着我。
像在等判卷。
“第三段逻辑可以更清楚。”我说。
她点头。
“嗯。”
“结尾不用太用力。你已经讲到那里了,声音稳一点反而更好。”
她继续点头。
“还有?”
“‘Iamnotarumor’这句,前面停一下。”
她看向稿纸。
“停多久?”
“一秒。”
“会不会太刻意?”
“不会。”
我看着她。
“那句值得别人听清楚。”
她捏着稿纸的手指慢慢收紧。
“你不觉得沉重?”
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
“嗯?”
“这些内容。”
她低头,像在确认稿纸上的字有没有变得太重。
“谣言、偏见、被定义。拿到比赛里讲,会不会让人觉得我很麻烦?”
这个问题,比发音和停顿难很多。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
“这是你的经历。”
她抬头。
我说:
“不是你的污点。”
林晚星眼睛红了一点。
很轻。
像灯光压出来的。
但我知道不是。
她很快低头,把稿纸翻回第一页。
“再来。”
“先喝水。”
“再来。”
她很少这样固执。
或者说,她一直固执,只是平时藏得更好。
我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以为我要拿水,稍微让了一下。
我没有拿水。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愣住。
稿纸夹在她另一只手里,纸边轻轻抖了一下。
我握得不重。
只是把她冰凉的手拢在掌心里。
“沈知野……”
“我在。”
她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着她。
“比赛那天,你不要看他们。”
“那看哪里?”
“看我。”
她睫毛动了一下。
“如果人很多呢?”
“我坐前面。”
“如果坐不到呢?”
“我站你能看见的地方。”
她看着我。
眼里那点红没散。
我继续说:
“我哪里都不去。你只要关注我一个人就好。”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我自己先停了一下。
有点直。
也许超过了家人、同学、战友这些词能解释的范围。
林晚星的耳朵慢慢红起来。
她低头看我们握在一起的手。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
“危险?”
她没有否认。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
“嗯。”
我把她的稿纸拿过来,放到旁边椅子上。
“闭眼。”
她抬头。
“为什么?”
“你之前也让我闭过。”
她脸一下红了。
“那不一样。”
“嗯。”
“哪里不一样?”
我没有回答。
她看着我,像是猜到了什么。
眼神有点慌,又没有往后退。
最后,她真的闭上眼。
睫毛轻轻颤着。
她抬起脸,嘴唇抿得很紧。
这个动作让我差点忘记自己原本的打算。
差一点。
我低头。
没有碰她的嘴唇。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只在她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很短。
比她那天亲我还短一点。
她睁开眼。
先是愣住。
然后脸红得很彻底。
好像有点失望。
又好像松了一口气。
这两种反应同时出现在她脸上,很少见。
也很可爱。
我说:
“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她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低头,把手从我掌心里抽了一下。
没抽出去。
因为我没松。
她小声说:
“你最近真的很烦。”
“这个评价频率也变高了。”
“因为你值得。”
“谢谢。”
“不是夸你。”
“我当成夸。”
她终于笑了一下。
很浅。
但紧绷的那口气松了。
她重新拿起稿纸。
“再来。”
“嗯。”
这一次,我没有坐回沙发。
我站在她斜前方。
离她两步。
她说比赛时要习惯面对观众。
我现在就是那个观众。
低难度观众。
她重新开始。
开头稳。
第二段稳。
第三段说到“被别人定义”时,她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她继续。
“Peoplemayrepeatastoryuntilitsoundsliketruth.Butrepetitiondoesnotmakeittrue.”
*三人成虎,但不能让它变成真的。*
她声音还有一点哑。
但没有断。
我听着。
认真听。
她说到母亲那部分时,手指捏紧稿纸。
我没有伸手打断。
这次她不需要我扶着她走。
她需要我站在这里。
让她知道,她可以自己走完。
最后一段。
她停了一秒。
然后说:
“Iamnotarumor.”
这一句落下来的时候,客厅外有一点很轻的声音。
我侧过头。
林清禾站在门口。
手里端着两杯牛奶。
她应该是想送进来,又在听见这句时停住了。
她看着林晚星。
眼眶有点红。
林晚星还没发现。
她继续说完最后一句。
“Today,Ichoosetospeak.”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我没有鼓掌。
这时候鼓掌会很奇怪。
我只是看着她。
“这遍可以。”
林晚星放下稿纸,终于慢慢呼出一口气。
“真的吗?”
“嗯。”
“不是安慰?”
“不是。”
“你如果骗我,比赛会出事。”
“那就更不能骗。”
她抿了下唇,似乎想笑,又忍住。
然后她看见门口的林清禾。
整个人僵了一下。
“妈……”
林清禾这才走进来,把牛奶放到茶几上。
“我本来想给你们送牛奶。”
她声音很轻。
“听到了?”
林晚星问。
林清禾点头。
“听到最后几句。”
林晚星低下头。
我以为她会尴尬,会想把稿纸收起来。
但她没有。
她只是把稿纸拿稳了一点。
林清禾看着她。
“讲得很好。”
这四个字出来以后,林晚星眼睛也红了。
她还是没有哭。
她们母女在这点上很像。
都很会把眼泪停在刚好不会掉下来的位置。
林清禾把其中一杯牛奶推给她。
“喝一点。嗓子会舒服些。”
“嗯。”
林清禾又看向我。
“知野,也喝。”
“谢谢阿姨。”
她没有多待。
走之前,只轻轻拍了拍林晚星的肩膀。
门口的灯暗下去。
林晚星坐在沙发边,捧着牛奶。
杯子冒着热气。
她低头吹了一下。
“她听到了。”
“嗯。”
“会不会很奇怪?”
“不会。”
“你今天回答都很短。”
“怕多说扣分。”
她抬眼看我。
耳朵还红着。
脸也红着。
不过这次,好像不全是害羞。
“刚才那个……”
“哪个?”
“你知道。”
我确实知道。
脸颊那个吻。
我拿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
有点烫。
“约定的回礼。”
她看着杯子,声音很低。
“我那天是约定。”
“我今天也是。”
“你学我。”
“嗯。”
“笨蛋。”
她骂完,把牛奶杯抵到唇边。
杯子挡住了半张脸。
可挡不住耳朵。
我没有笑。
至少没明显笑。
晚上十一点,林晚星又练了一遍。
这一遍更稳。
最后那句,她没再看稿。
“Iamnotarumor.”
她说完,看向我。
我点头。
她也点头。
像完成了一次不需要写在纸上的确认。
那天晚上,我回房后,手机收到她的消息。
【明天再练一次。】
我回:
【好。】
过了一会儿,又一条。
【比赛那天,你别坐太远。】
我看着屏幕,回:
【不会。】
这次她没有再发消息。
我把手机放到床头,关灯。
屋里黑下来以后,脸颊上好像还残留着她今天红着脸抬头的样子。
我以前觉得自己很擅长保持距离。
现在看来,也就那样。
喜欢校花和我假装不熟请大家收藏:()校花和我假装不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