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校花和我假装不熟 > 第215章 只是一份建议
  周四放学后,林晚星把旧录音里的六个字抄在打印纸最上面。
  纸下并排摆着两段开头。
  左边由她自己写。
  第一句里有校园广播站,也有她第一次坐进录音间时,连椅子都不敢碰出声的那一小段。
  右边来自林建川的建议稿。
  广播站没了。
  录音室外,值日生拖动桌椅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玻璃里面,顾南乔戴着耳机,正在改那张声音使用卡。她每录完一句就倒回去听,进度条来来回回,走得比窗外收队的人还慢。
  江辞蹲在设备柜边绕线。
  唐柚负责把他刚绕好的那卷拆松。
  “你别动。”
  “我在帮忙。”
  “你帮它恢复自由?”
  “线也需要活动。”
  江辞从她手里拿回音频线。
  “它再活动两次,今晚就得打结。”
  唐柚撇撇嘴,转身摸走桌上最后一颗薄荷糖。
  林晚星用荧光笔点住右边第二行。
  “这里。”
  我把自己的椅子往前带了些。
  那段文字把她搬进沈家以后的日子概括成了几个字。
  【家庭过渡阶段。】
  再往下,她的英语演讲、采访能力和公共表达,都被归进另一句话。
  【受益于长期的语言与表达训练。】
  “广播站被他放到哪儿了?”我问。
  “长期训练里。”
  “他训练过你采访?”
  “十一岁以前,他连采访这个词都没跟我提过。”
  林晚星把荧光笔横放到两段文字中间。
  “可按他的写法,我后来会说什么、会做什么,都从小时候那张课表里长出来。”
  唐柚含着薄荷糖凑近。
  她读到“家庭过渡阶段”,糖在口腔里滚了一圈,撞得她一边脸颊鼓起来。
  “过渡去哪儿?”
  “他替我想好的下一站。”
  “那这里算什么?”
  林晚星没有接话。
  唐柚把糖换到另一边,抽起林建川改过的那张纸。
  “我给它换个用途。”
  她把右上角往中间一折。
  玻璃门正好打开。
  顾南乔摘下一边耳机,越过半张桌子,将那页纸抽了回去。刚折出的一道浅印被她用掌根推平。
  “折坏了还得重新打印。”
  唐柚保持着两根手指捏纸的姿势。
  “南乔。”
  “嗯。”
  “你破坏了一架自由的飞机。”
  顾南乔把纸放回林晚星面前。
  “上面印着原文。”
  “自由也要分纸张?”
  “要。”
  “好现实。”
  “省一张纸。”
  唐柚被堵得没话,重新去找糖。
  盒子已经空了。
  她晃了两下,里面只剩糖纸摩擦的细响。
  “今天什么都不自由。”
  顾南乔没理她,转而把一张刚打出来的卡纸送到我手边。
  “帮我拿一下。”
  纸面还留着打印机的余温。
  封面只有一行标题。
  【广播站声音使用卡(试行稿)】
  下面空着。
  我从笔袋里取出水笔,在标题下补了一行。
  【整理:顾南乔】
  顾南乔正准备回录音间,见到那几个字,停在桌边。
  “格式里没留署名。”
  “现在留了。”
  “手写的。”
  “你的名字不怕手写。”
  她没有让我重打。
  那张纸被她拿回去,单独放到控制台边。原本向上卷的纸角被她压在掌下,过了片刻才移开掌心。
  “林晚星。”
  顾南乔恢复了平时的语调。
  “那家机构的全称在页脚,右边最下面。”
  林晚星翻到她说的位置。
  一串机构名称缩在版权信息前面,字号比正文小了两号。她没念,只逐字抄进和妈妈的聊天框。
  【妈,你见过这个名字吗?】
  发送以后,她将手机扣在桌边,继续读那两段开头。
  顾南乔戴回耳机,隔着玻璃举了一下声音使用卡。屏幕上的录音键重新亮起。
  江辞终于把那卷音频线收好。
  他从废稿盒里抽出一张作废的午间播报单,沿中线压了一遍。
  唐柚起初还在晃空糖盒。
  等废稿纸渐渐有了飞机的样子,她便挪到江辞旁边。
  “你会折?”
  “会一点。”
  “机头要尖。”
  “刚才还没飞就被扣下的那架,也没尖到哪里去。”
  “那架还没折完。”
  “飞行事故的解释都很多。”
  江辞将两侧机翼压好,又拿过被唐柚没收一天的黑色水笔,在左边机翼写了几个字。
  他把纸飞机搁到空糖盒上。
  【唐组长专机】
  “赔你的。”
  唐柚先摸了摸那行字,又托住机腹,认真检查两边机翼。
  “还有专机!ヽ(??▽?)ノ”
  她的高兴根本没打算藏。
  唐柚托着纸飞机,在桌边比了比起飞的方向,到底没舍得松手。
  “你折得还挺好。”
  “机头不嫌钝了?”
  “我现在心情好,给你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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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涨多少?”
  唐柚没回答。
  她捏着机腹绕过桌角。
  椅轮被她的鞋尖碰得滚了半圈。
  我顺着响动偏过脸。
  机翼从江辞肩头擦过去。唐柚没有松手,顺着那个姿势弯下腰,亲了上去。
  江辞才仰起脸,她已经带着纸飞机往回收。
  尾翼被江辞用两根手指捏住。
  “机长撞了人就走?”
  “奖励发完了。”
  “返程呢?”
  唐柚把尾翼从他手里抽回来。
  “你自己飞。”
  话音还在,江辞已经抬起脸,亲了回来。
  唐柚一只手仍捏着机腹,空出来的手撑住椅背。她想把飞机举高,手腕一偏,机头擦上江辞的鼻尖。
  两个人跟着分开。
  “你别撞它。”
  “我没动。”
  “你鼻子动了。”
  “它自己过来的。”
  “它在我手里。”
  “所以机长负责。”
  “那你不会躲?”
  “躲你,还是躲飞机?”
  “都躲。”
  唐柚嘴上让他躲,撑在椅背上的手却没收,人也仍弯在他面前。
  江辞还仰着头,半点没有配合的意思。
  唐柚先撑不住,直起腰,把纸飞机捧到面前。
  “江辞,机翼弯了。”
  “主驾刚才举得太近。”
  “胡说,明明你碰的。”
  “你把它带过来的。”
  “我明明只带了飞机。”
  “嗯,飞机。”
  唐柚盯了他半天。
  纸飞机下一刻就竖到两个人中间。
  “奖励发完了,不准续杯!(???>﹏ˊ<???)”
  “我在看机翼。”
  “看也不准靠那么近。”
  江辞没有抢。他用食指托住翘起的纸边,往上推平。
  “好了。”
  唐柚马上把飞机收回胸前。
  “飞机归我。”
  “本来就归你。”
  “你也先别说话。”
  “行。”
  江辞答得很痛快。
  唐柚抱着纸飞机坐到另一张椅子上,还把椅背转给他。拇指却在机翼上来回摸过,把“唐组长专机”那几个字摸了一遍。
  我本来只被椅轮声带得转了头。
  等想起该回头,机翼都已经被江辞推平了。
  我居然还没把脸转回来。
  我和林晚星接吻时,话通常会先停下来。她靠过来,我也不再管周围还有什么。等分开以后,有时还得重新想上一句说到了哪里。
  唐柚和江辞完全走了另一条路。
  他们把吻塞在拌嘴中间,前面还在算奖励,转眼已经争起了机翼。话没断,谁也没为刚才的亲近专门安静下来。
  很吵。
  也挺像他们。
  我顺着这个念头想了下去。
  如果换成林晚星,她大概会先把纸飞机移开,再救快滚下桌的荧光笔。
  至于亲吻,要排在两件事都安全以后。
  我居然觉得,也挺像她。
  很难评价哪种方式更像恋爱。有一点倒能确定——旁边的人不该继续研究。
  再多留半秒,我怀疑江辞会把我登记成飞行事故目击者。
  录音间里的顾南乔还戴着耳机,波纹条反射的光在玻璃上来回走。
  林晚星把自己的那段文字推到我腕边,用荧光笔圈住一句。
  “这里。”
  “嗯。”
  我应了,脸仍朝着旁边。
  林晚星隔着两页稿子伸过手,掌心严严实实挡住我的眼睛。
  “不许盯着看。”
  “我在看纸飞机。”
  “飞机已经回唐柚手里了。”
  “我在确认机翼有没有修好。”
  “修好了吗?”
  “差不多。”
  “那现在能工作了吗?”
  “能。”
  她没有立刻撤手,掌心又贴严了一点。
  “现在呢?”
  “现在什么都看不到。”
  “很好。”
  她收回手,把刚圈过的那句推到我面前。
  “这里。”
  我将那句话读了一遍。
  “哪里有问题?”
  “刚才讲过了。”
  “……”
  “果然没听。”
  林晚星把纸收回去,继续改自己的开头。
  我重新读完那句,刚想补救,她在原句旁补了一个逗号。
  “江辞?”
  “我没在研究他。”
  荧光笔停在纸上。
  “我原本想问,他折得好不好。”
  “……挺好。”
  “你刚才急什么?”
  “没急。”
  “那唐柚呢?”
  “她怎么了?”
  “你也没研究?”
  “没有。”
  林晚星重新圈了一个词,笔尖沿着原来的圈多走了小半圈。
  “两个人都没研究,飞机也修好了。”
  “嗯。”
  “那你一直朝那边,在想什么?”
  “他们亲完还能接着吵。”
  “很稀奇?”
  “跟我们不太一样。”
  话出口,我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林晚星把荧光笔横放在两页稿子中间。
  “所以,你刚才在想,换成我们会怎么样?”
  “也没有全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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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分全不全?”
  “我只顺着比较了一下。”
  “比较出什么了?”
  “你不会那时还拿着纸飞机。”
  “这么肯定?”
  “你会先把它拿开。”
  “还有呢?”
  “还有快滚下桌的荧光笔。”
  林晚星垂眼瞧了瞧自己手边那支。
  “你想得挺具体。”
  “纯属顺带,也没觉得我们不——”
  “沈知野。”
  “嗯。”
  “我还没问这个。”
  “……”
  话到这里,我觉得继续解释只会增加伤亡。
  她把两张稿纸叠到一起,原本齐整的纸边被她推错了一点。
  “那你觉得,他们那样挺好?”
  “挺像他们。”
  “我没问像不像。”
  “也挺好。”
  “喔。”
  她把脸偏向稿纸,脸颊已经红了一点。纸边来回理了几遍,仍留着一小截没有对齐。
  后面那句话被她压得很低。
  “你...喜欢他们那样?”
  “我喜欢我们这样。”
  这种问题慢半秒都容易出事。
  “我们哪样?”
  “安静一点。”
  “就这个?”
  “还有慢一点。”
  “沈知野。”
  “你想靠过来的时候,我知道该接住。哪还有空管纸飞机。”
  林晚星总算把纸边理齐,将荧光笔在我手边放稳。
  “后面那句还行。”
  “前面呢?”
  她用荧光笔敲了敲我压纸的手。
  “圈起来的这句。”
  我总算把那句读了进去。
  桌边重新只剩纸张翻动声。
  林晚星将父亲改过的那段往下挪,露出自己的原文。
  “他写得比我顺。”
  我重新读了一遍。
  “也比你的日子省事。”
  林晚星把荧光笔拿回来。
  “广播站删掉,家换成过渡,剩下的全算长期训练。”
  她在“过渡”下面划了一道线。
  “他走了那么多年,连我现在早餐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可到了这段文字里,那些空着的年份还归他。”
  荧光笔划到句末,颜色重得透过纸背。
  “我采访过谁,写坏过多少次台本,第一次播报卡在哪个字,他全不知道。”
  “爸爸每天问我带没带钥匙,妈妈夜班也会记得冰箱里给我留了什么。”
  她用笔帽点住“家庭过渡阶段”。
  “这些在他那里,怎么就能删?”
  最后一句冲得很快。
  唐柚抱着纸飞机,嘴巴动了一下。
  没抢着骂。
  江辞也没接玩笑。
  玻璃另一边,顾南乔暂停录音,抬手取下耳机,却没急着出来。
  我将林晚星自己写的那张移到上面,盖住林建川的版本。
  “这样顺眼一点。”
  “只顺眼一点?”
  “你的广播站占了三行,比较费纸。”
  林晚星盯着我。
  “沈知野。”
  “嗯。”
  “你最近安慰人的水平下降了。”
  “我没在安慰。”
  我用练习册压住卷起的纸角。
  “我在保护比较费纸的版本。”
  她绷了半天,拿笔帽敲了下练习册。
  “那你压稳。”
  “书很重。”
  “你上周还说物理使人轻松。”
  “精神作用不负责纸张。”
  手机在桌边振了一声。
  发消息的人并非林清禾。
  爸:【晚星,回来时和知野带瓶醋。汤已经炖上了,别买太大瓶,上次那瓶吃到过期。】
  林晚星读完,把屏幕转向我。
  “爸爸说你记错库存了。”
  “他怎么确定归我?”
  “因为妈妈不会记错,我也不会。”
  “排除得很严谨。”
  “家里只剩你。”
  她回了一句。
  【知道了,爸。】
  屏幕没有马上熄灭。
  它贴着“家庭过渡阶段”那几个字放了一会儿。
  一个家庭在问晚饭缺哪瓶醋。
  另一个版本只给它留下几个方便删改的字。
  林晚星把父亲那张纸彻底抽出来。
  “这段不用。”
  她说完,将自己的开头折好,夹进我的物理练习册。
  “先放你这里。”
  “申请材料交给我保管?”
  “一段草稿。”
  “丢了怎么办?”
  “你比文件袋好找。”
  这个理由很难反驳。
  我合上练习册。
  林晚星没有回原来的位置。
  她把林建川那张纸往远处推了推,又将自己的椅子带到我旁边。两边扶手抵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还要借书压东西?”我问。
  “借人。”
  她答得比刚才划掉那段文字还干脆。
  录音室的空调开得偏低。她将校服袖口往下扯了一截,仍没挡住凉气。
  过了一会儿,她把左手塞进我外套口袋。
  我的手还在里面。
  她的手指绕开钥匙圈,挤进我掌心。带着凉意的指腹贴上来,我收拢手掌,将她整只手包住。
  “右边口袋空着。”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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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
  “那边更宽。”
  “这边暖。”
  “故意挤我?”
  “嗯。”
  她答得很理直气壮。
  我只能把钥匙圈往外推远一些,免得硌到她。
  她又朝我这里挪了些,额侧靠上我的肩。
  头发落在校服领口,蹭得有点痒。
  我没动。
  “再借一下?”我问。
  “人刚才已经借走了。”
  “那现在算什么?”
  “续。”
  “唐柚刚说不准续。”
  “她管江辞。”
  林晚星仍靠着我,手指在口袋里收拢了一点。
  “你归她管吗?”
  “目前不归。”
  “那就行。”
  这个逻辑很适合她。
  对我也很合适。
  我把椅子再往她那边带了半寸,让她不用偏着腰。她交过来的重量随之落稳,压在肩侧,隔着两层校服也很清楚。
  我偏过脸,在她发间亲了一下。
  林晚星没抬起来。
  口袋里,她的手又握紧一点。
  算收到了。
  “七点前回去。”她说。
  “嗯。”
  “醋你拿。”
  “人借给你,醋还归我?”
  “家里分工。”
  她说到“家里”时,父亲改出的那张纸还躺在桌角。
  我把练习册往两个人中间挪了挪。
  她自己的版本正夹在里面。
  “行。”
  “醋归我。”
  桌面以上,她仍用另一只手翻着建议稿。桌面以下,两个人的手挤在同一个口袋里。她的额侧还贴着我肩头,也没打算把借走的人还回来。
  唐柚让纸飞机从桌角试飞。
  它越过空糖盒,撞在江辞刚绕好的音频线上。
  线卷往旁边歪了歪。
  江辞扶住它。
  “自由航班刚起飞就出事。”
  “航线有问题。”
  “机长呢?”
  “机长刚才被你影响发挥。”
  “我坐着也能影响?”
  “你影响范围比较大。”
  唐柚把飞机捡回来,认真朝机头哈了一口气。
  “再来。”
  顾南乔从录音间出来,把改好的试行稿压在资料夹最上面。
  她名字那一行留在正中。
  “别往控制台飞。”
  唐柚立刻换了方向。
  “南乔,你放心。”
  “你说完这句,我不太放心。”
  “那我飞江辞。”
  “可以。”
  江辞还扶着线卷。
  “没人问我?”
  唐柚已经把飞机投了出去。
  纸飞机只飞出半张桌子的距离,正好落进他怀里。
  “飞行成功。”她宣布。
  “标准挺灵活。”
  “能到你那儿就算。”
  江辞接住飞机,没有再还。
  林晚星的手机又振了一声。
  她搁下荧光笔,拇指划开屏幕。
  林清禾只回了一句话。
  【这个项目,就是他当年离开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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