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柏林博物馆岛。
月亮被云层遮住，只有几盏路灯在河岸边投下昏黄的光。柳飘飘站在佩加蒙博物馆对面的阴影里，看着眼前的景象，表情复杂得能拿奥斯卡。
人。
全是人。
博物馆门口的空地上，至少挤了三四百号人。有人坐在折叠椅上，有人铺着防潮垫躺着，有人支起了帐篷，还有人架着专业摄像机，镜头对准博物馆的大门。各种设备在黑暗中闪着红光——夜视仪、热成像仪、无人机、还有几个看着像自制雷达的玩意儿，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地。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看见几个举着“见证德国2030”旗子的家伙，正在人群中穿梭，发着荧光手环。
她转头看着冰刃，用中文小声说：“我……真服了。”
冰刃没说话，但那眼神明显在说“你还好意思说别人”。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
正在这时，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人凑过来，热情地递给她一个荧光手环：“新来的？快戴上！我们今晚要全程监控博物馆岛，一个死角都不放过！”
柳飘飘低头看着那个绿色的荧光手环，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接过来，套在手腕上。
年轻人更热情了：“你们是哪边的？我们是佩加蒙突击队的，今晚负责盯这个馆。那边还有老博物馆组、新博物馆组、国家美术馆组……我们分工明确，确保全覆盖！”
柳飘飘嘴角抽了抽：“分工明确？”
年轻人点头，指着不远处：“你看，那个架摄像机的是我们队长，专业摄影师，他说万一那个大盗出现，一定要拍下来。旁边那几个拿夜视仪的是从英国来的，说夜视仪能拍到肉眼看不见的东西。还有那边——”
他压低声音：“那几个是UFO协会的，他们坚信这是外星人，专门带了电磁波探测器来。”
柳飘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几个穿着统一T恤的人正围着一个仪器，表情严肃地讨论着什么。T恤上印着“UFOHuntersGermany”的字样。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年轻人还在说：“我们预计今晚至少有五百人在这边蹲守，博物馆岛、柏林大教堂、夏洛滕堡宫，全有人。那个大盗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躲过我们的天罗地网！”
柳飘飘睁开眼，看着他，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有道理。”
年轻人兴奋地点头：“对吧！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组？我们正好缺人手！”
柳飘飘想了想，点点头：“好啊。”
年轻人更兴奋了，拉着她往人群里走：“来来来，我给你介绍我们队长！”
柳飘飘回头看了一眼冰刃。
冰刃站在原地，没有动，但那眼神里有一丝——什么？无奈？还是想笑？
她冲他眨眨眼，跟着年轻人走了。
队长是个留着大胡子的德国人，正对着摄像机调试参数。听完年轻人的介绍，他热情地和柳飘飘握手：“欢迎加入！你负责什么？夜视仪？摄像机？还是记录？”
柳飘飘想了想：“我可以负责……观察。”
队长点头：“观察很重要！你就在这边，盯着博物馆大门，有任何异常立刻喊我们！”
柳飘飘点头，找了个位置站好。
旁边一个拿着夜视仪的英国姑娘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是第一次来蹲吗？”
柳飘飘点头。
英国姑娘兴奋地说：“我蹲了三次了！卢浮宫那次我在巴黎，可惜没蹲到。大英博物馆那次我在伦敦，也没蹲到。这次我提前一周来柏林，一定要蹲到！”
柳飘飘看着她：“……三次？”
英国姑娘点头：“对！我跟着那个大盗跑了三个国家了。虽然每次都扑空，但这次我有预感，一定能蹲到！”
柳飘飘沉默了。
英国姑娘继续说：“而且你发现没有？这个组织偷东西很有规律，从来不偷同一个地方两次。所以德国肯定在名单上！我们这么多人蹲着，总有人能拍到点什么。”
柳飘飘看着她，欲言又止。
英国姑娘从包里拿出两个保温杯，递给她一个：“来，喝点咖啡，晚上冷。”
柳飘飘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盯着博物馆的方向，气氛紧张得像在等外星人降临。
柳飘飘站在人群里，端着咖啡，表情平静。
凌晨一点。
有人小声说：“有动静吗？”
旁边人回：“没有。”
凌晨两点。
无人机嗡嗡地飞过，镜头对着博物馆扫了一圈。
“有发现吗？”
“没有。”
凌晨三点。
那几个UFO协会的人忽然激动起来：“仪器有反应！”
人群骚动，所有人围过去。那几个T恤男指着仪器上跳动的数字，激动得语无伦次：“有电磁波动！肯定是那个！”
柳飘飘凑过去看了一眼，然后说：“那边有个高压电线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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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沉默了三秒。
有人打开手电筒照了照——果然，几百米外立着一根高压电线杆，在夜色中清晰可见。
UFO协会的人尴尬地收起仪器。
人群散开，继续蹲守。
柳飘飘回到自己的位置，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
【柏林大教堂那边有情况吗？】
【没有，一切正常。】
【夏洛滕堡宫呢？】
【正常。】
【博物馆岛？】
【正常。】
【那个大盗今晚是不是不来了？】
【可能吧……】
柳飘飘看着那些消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凌晨四点。
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缩在睡袋里睡着了，还有几个人在低声聊天，讨论着如果大盗不来，明天还要不要继续蹲。
柳飘飘站在人群边缘，闭着眼睛。
感知力全开。
一千六百米范围内，博物馆岛的五座博物馆、柏林大教堂、夏洛滕堡宫——全在她脑子里。那些文物在黑暗中安静地待着，那些守卫在监控室里打瞌睡，那些“见证者”在门口傻傻地等着。
她笑了。
意念一动。
佩加蒙博物馆里，佩加蒙祭坛——那些巨大的浮雕、那些几千年前的神话场景——凭空消失。
伊什塔尔城门——那些蓝色的琉璃砖、那些古老的动物浮雕——消失。
米利都市场大门——消失。
老博物馆里，那些埃及文物、那些希腊雕像、那些罗马金币——消失。
新博物馆里，那个着名的娜芙蒂蒂半身像——消失。
国家美术馆里，那些德国浪漫主义的画作——消失。
博德博物馆里，那些拜占庭艺术品、那些哥特雕塑——消失。
柏林大教堂里，那些藏在侧堂的圣物、那些挂在墙上的名画——消失。
夏洛滕堡宫里，那些洛可可风格的家具、那些瓷器收藏——消失。
一件一件。
一件一件。
收完最后一个，她睁开眼，看着那群还在傻傻蹲守的人。
有人打了个哈欠，小声说：“今晚估计没戏了。”
旁边人点头：“可能明天吧。”
柳飘飘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她收起手机，拍了拍旁边那个英国姑娘的肩膀：“我去那边看看。”
英国姑娘点点头，继续盯着夜视仪。
柳飘飘走到冰刃身边，用中文小声说：“走。”
冰刃没说话，跟在她身后。
两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那些“见证者”还在傻傻地蹲着，等着永远不会来的大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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