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灰蒙蒙的天里飞着，柳飘飘握着操纵杆，眼睛往下一扫，又看见了那支队伍。
早上的那拨人。
几十个士兵和几个当地人，还在走。
两条腿，确实走得慢。
雪那么深，路那么长，走了快一天，也没走出多远。那些人影在雪地里一点点挪动，像一串缓慢爬行的蚂蚁。
柳飘飘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往前飞。
飞了没多久，营地出现在视野里。
那些低矮的房子，那些歪歪扭扭的烟囱，那几盏在风里晃来晃去的灯。和她走之前没什么变化，但仔细看，又好像多了点什么。
多了几个人。
零零散散的，站在营地门口，往天上看。
她在看这架直升机。
柳飘飘把飞机降下去，跳下来，收好。
冰刃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军大衣，站在雪地里，像一根不会动的桩子。看见她下来，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顺利吗？”
柳飘飘拍了拍身上的雪，翻了个白眼：
“放心，手熟，小意思。”
冰刃点点头：“那就好。”
柳飘飘往营地里面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对了，路上看见好多一小股一小股的人，跟贪吃蛇似的，都在往这边赶。”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继续说：“这儿物资又不多，他们准备养这么多人干啥？”
冰刃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南边两公里，修建的有地下城。”
柳飘飘愣了一下。
“地下城？”
冰刃点头：“这里是明面上的。那里是主要地方。”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
那亮度，比看见钻石还亮。
“还有地下城？”她凑近一点，“这可以啊。”
冰刃看着她。
柳飘飘已经开始在脑子里想象那个画面了。
地底下，一个巨大的空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有住的地方，有存物资的地方，有发电的地方，还有……什么都有。
她越想越美，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地下城，不会跟蚂蚁窝似的吧？”
冰刃看着她，没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觉得呢”。
柳飘飘眨眨眼：“真的跟蚂蚁窝似的？”
冰刃想了想，然后说：“差不多。四通八达，分很多区域。”
柳飘飘沉默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无数条通道，无数个小房间，人挤人，跟蚂蚁一样爬来爬去。
然后她笑了。
“行，”她说，“有时间去参观一下。”
冰刃点头。
柳飘飘转身继续往里走，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回头看着他：
“对了，里面东西多吗？”
冰刃想了想，然后说：“不少。”
柳飘飘的眼睛又亮了。
“那得去看看，”她嘀咕，“说不定能收点好东西。”
冰刃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柳飘飘没注意到，她已经大步往自己的小屋走去了。
身后，冰刃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辣香味飘满整个小屋。
柳飘飘盘腿坐在简易的小桌旁，筷子夹着一片刚涮好的羊肉，往嘴里塞。冰刃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吃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筷子一直没停。
外面风雪交加，屋里暖洋洋的，一锅红汤翻滚着，热气腾腾。
柳飘飘咽下一口肉，长出一口气：“过瘾。”
冰刃没说话，继续吃。
柳飘飘又夹了一筷子菜，正往嘴里送，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
脚步声。
踩着雪，咯吱咯吱的，越来越近。
她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冰刃也停下了动作，目光看向门口。
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柳飘飘和冰刃对视一眼。
冰刃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一股冷风灌进来，带着雪花。门口站着一个人，是那个队长。
他的鼻子冻得通红，眼睛却直直地往屋里看——准确地说，往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火锅看。
冰刃侧身让了让：“一起吃。”
队长愣了一下，然后搓着手走进来，站在火锅旁边，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那种陶醉的表情。
“太香了，”他说，“我在外面就闻到了，实在没忍住。”
柳飘飘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队长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那个……汤能不能分我一半？我们还有兄弟呢。不要肉，就汤就行。”
柳飘飘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盯着队长看了三秒。
然后她叹了口气，放下筷子，从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
几包火锅底料。
几盒冻肉卷。
几袋子蔬菜。
她把那堆东西往队长面前一推。
“拿着，”她说，“自己煮去。”
队长低头看着那堆东西，眼睛又亮了。
“这……这太多了……”
柳飘飘摆摆手：“少废话，赶紧拿走。别耽误我吃。”
队长抱着那堆东西，乐呵呵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冲柳飘飘和冰刃点了点头。
那眼神，认真得很。
“谢谢。”
说完，他推门出去，消失在风雪里。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柳飘飘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肉，继续吃。
吃了几口，她忽然开口：
“咱们是不是太嚣张了？像吃独食的。”
冰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柳飘飘叹了口气，继续吃。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她愣了一下，竖起耳朵。
是那些士兵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的。
“……少下点……一人一片……别多吃……”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抢……”
“……烫烫烫……吹吹再吃……”
柳飘飘听着那些声音，筷子停在半空。
她愣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轻，但嘴角一直翘着。
冰刃看着她，没说话。
柳飘飘收回视线，继续吃。
外面，雪还在下。
但那些嘈杂的声音，一直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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