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设计师就钻进了自己的工作室。
那间屋子不大，四面墙上贴满了图纸，桌子上堆满了各种资料和模型。窗帘拉着，台灯开着，整个空间像一个与世隔绝的洞穴。
设计师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一夜。
饿了就啃几口面包，渴了就灌几口水，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外面的动静一概不知，脑子里只有那些线条、数字、比例尺。
第三天早上，他终于推门出来。
手里拿着一卷巨大的图纸。
眼眶深陷，胡子拉碴，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找到柳飘飘的时候，柳飘飘正坐在餐厅里吃早饭。看见他那副样子，差点把嘴里的粥喷出来。
“你这……昨晚被鬼打了？”
设计师摆摆手。
“没事没事。您看看这个。”
他把图纸铺在餐桌上。
那是一幅全新的规划图。
别墅周围那些山头，被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的、蓝的、绿的——不同的颜色代表不同的用途。种植区、养殖区、加工区、仓储区、生活区——每一个区域都有明确的边界和标注。
柳飘飘盯着那张图纸，眼睛慢慢睁大。
“这么多？”
设计师指着那些标记，开始讲解。
“您看，这座山，现在只有三分之一用了。剩下的三分之二，可以全部建成大棚。按咱们现在的标准，至少能建八十座。”
柳飘飘的嘴张开了一点。
“这座山，现在空着，可以建六十座。”
柳飘飘的嘴张开了一点。
“这座山，背阴，光照差点，但可以搞养殖。这边建羊圈，这边建猪圈，这边建鸡舍……”
柳飘飘的嘴已经合不拢了。
设计师还在继续讲。
“这座山，可以建仓储区。山洞挖深一点，能存三年的粮食。这座山，可以建加工区。蔬菜、水果、肉类——都能加工。这座山……”
柳飘飘抬起手，打断他。
“停。”
设计师看着她。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
“你是说，这几座山，全都要搞？”
设计师点头。
“对。全部搞起来。按照现在的进度，半年能完成。”
柳飘飘看着那张图纸，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在晨光里，格外灿烂。
“行。搞！”
图纸的事，当天就传到了师长耳朵里。
他二话不说，直接过来了。
站在那张图纸前面，看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设计师。
“你确定能干成？”
设计师点头。
“确定。材料够，人够，技术够。”
师长又看了看图纸。
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那些精确到米的数据，那些详细到天的进度安排——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他点了点头。
“行。我这就跟上面汇报。”
他拿出通讯器，走到一边。
柳飘飘站在旁边，看着他打电话。
通话时间不长，几分钟就结束了。
师长走回来，脸上带着笑。
“上面批了。”
柳飘飘挑眉。
“这么痛快？”
师长点头。
“痛快。要人给人，要材料给材料。全力支持。”
他顿了顿，又说：“上面说了，这是咱们的样板工程。搞好了，全国推广。”
柳飘飘的眼睛亮了。
“全国推广？”
师长点头。
“对。全国推广。”
柳飘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阳光下，有点复杂。
“行。那就搞。”
几天后，第一批材料到了。
那是真正的“批”量。
几十辆大卡车，排着长队，从远处驶来。车身上积满了雪，轮胎碾过雪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从山脚到别墅门口，一整条路，全被卡车占满了。
柳飘飘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些卡车，眼睛都直了。
“这么多？”
师长站在她旁边，点头。
“第一批。后面还有。”
卡车停稳，车门打开，工人们跳下来。
开始卸货。
那些银白色的骨架，一根一根，从车上卸下来，堆在雪地上。一根，两根，十根，一百根——很快堆成一座小山。
那些一卷一卷的薄膜，一卷一卷，滚下来，堆在旁边。一卷，两卷，十卷，一百卷——又堆成一座小山。
还有那些配件、螺丝、卡扣——成箱成箱的，码得整整齐齐。
工人们跑来跑去，喊着号子，干得热火朝天。
乔月站在柳飘飘旁边，看着那些材料，嘴都没合拢过。
“这……这也太多了。”
柳飘飘点点头。
“是不少。”
她转身，看着设计师。
“够不够？”
设计师正拿着本子，在那边清点数量。听见她问，抬起头，笑了。
“够！不但够，还有富余！”
柳飘飘点点头。
“那就干。”
设计师转身，对着那些工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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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过来！领料！”
工人们一拥而上。
材料卸完，工地就热闹起来了。
那些工人们，分成几组，开始往各个山头运材料。有的抬骨架，有的扛薄膜，有的搬配件，有的开着小车来回跑。
山坡上，雪被踩实了，踩出一条条路。
那些骨架，被抬上山，一根一根立起来。阳光下，银白色的金属泛着光，像一根根巨大的针，刺向天空。
薄膜被拉开，铺上去，绷紧。
一座大棚的雏形，慢慢显现出来。
设计师站在高处，拿着图纸，指挥着。
“那边，往左一点！”
“那根柱子，不够直！重新立！”
“薄膜拉紧！别留褶！”
他的声音，从早到晚，没停过。
那些工人，从早到晚，也没停过。
吃饭的时候，就在工地旁边，蹲着吃。吃完继续干。
天黑的时候，点起灯，接着干。
那些灯光，在夜色里，像一串串珍珠，散落在各个山头上。
柳飘飘站在别墅门口，看着那些灯光，看了很久。
顾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不睡？”
柳飘飘摇摇头。
“睡不着。”
顾烨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那些灯光。
“进度挺快。”
柳飘飘点头。
“是挺快。”
她顿了顿，忽然说：“你说，半年后，这儿会变成什么样？”
顾烨想了想。
“不知道。”
柳飘飘笑了。
“我也不知道。”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顾烨：
“但一定比现在好。”
顾烨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嗯。”
柳飘飘走进别墅，身后，那些灯光还在亮着，工人们还在干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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