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基地。
最先炸开锅的，是工地上的那群人。
中午吃饭的时候，食堂里嗡嗡嗡的，全是议论声。
“听说了吗？老张被丢出去了！”
“老张？后勤那个？他不是干了一年多吗？”
“对，就是他。偷了二十吨矿产，卖给外面的人。”
“二十吨？卧槽，胆子也太大了吧！”
“可不是。柳姐对他不薄，还干这种事。”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端着碗，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我听说是被扒光了丢出去的，就给了一套保暖衣，一包干粮。”
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那能活吗？”
壮汉撇撇嘴。
“活？外面零下四十度，连个挡风的地儿都没有。能活三天就算他命大。”
众人沉默了。
有人偷偷咽了口唾沫。
有人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棉袄。
那几个平时爱偷懒的，此刻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扒饭，眼睛都不敢乱瞟。
角落里，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小声嘀咕：
“这也太狠了吧……”
旁边的人赶紧捂住他的嘴。
“你他妈想死别连累我！”
食堂里嗡嗡嗡的议论声，一直持续到下午开工。
但干活的时候，所有人都格外卖力。
没一个人敢偷懒。
消息传到养殖区的时候，那几个刺头正蹲在猪圈旁边晒太阳。
阿强最先听到风声。
他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干活去。”
旁边的人愣住了。
“阿强，今天不是轮休吗？”
阿强头也不回。
“轮什么休？干活！”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小声说：“至于吗？又不是咱们干的。”
旁边的人瞪他一眼。
“至于不至于，你看看老张的下场再说。”
那人想起老张被丢出去的事，缩了缩脖子。
“行行行，干活干活。”
几个人站起来，往猪圈那边走。
路过那个平时最爱偷懒的家伙时，阿强停下脚步。
那人正蹲在角落里发呆。
阿强看着他。
“还愣着干嘛？”
那人抬起头，表情有点茫然。
“我……我今天不舒服……”
阿强盯着他看了三秒。
那眼神，冷飕飕的。
那人打了个寒颤，赶紧站起来。
“好、好了！我干活！”
几个人走进猪圈，开始清理粪便。
那些猪哼哼唧唧的，在圈里拱来拱去。
阿强铲着粪，忽然开口：“以后都给我老实点。”
旁边的人连连点头。
“老实老实，肯定老实。”
阿强没再说话。
但那张脸，比平时严肃多了。
空间里，消息传得慢一点。
但传到了之后，效果比外面还明显。
那些正在种地的，腰弯得更低了。一锄头一锄头，翻得比谁都认真。
那些正在盖房的，手脚更快了。爬上爬下，扛着材料，跑得飞快。
那些正在养动物的，饲料撒得更均匀了。那些猪啊羊啊鸡啊，吃得比谁都饱。
老李蹲在地里，看着那些干活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这下知道怕了。”
旁边的小徒弟凑过来，小声问：“李工，那个老张，真被丢出去了？”
老李点点头。
小徒弟缩了缩脖子。
“那……那也太……”
老李看了他一眼。
“太什么？那是他自找的。”
小徒弟闭上嘴，不敢再问了。
远处，那些干活的干得更起劲了。
监控室里，柳飘飘窝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抓着一把瓜子。
面前的几块屏幕上，正播放着各个地方的实时画面。
工地、食堂、养殖区、空间——一个不落。
她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着那些人的反应。
看着看着，嘴角翘得老高。
“啧啧啧，你看那个，刚才还在偷懒，现在干得多卖力。”
她指着屏幕上一个人影。
顾烨坐在旁边，翻着一本书，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
“还行。”
柳飘飘又指着另一个。
“还有那个，平时吊儿郎当的，现在跑得跟兔子似的。”
顾烨又看了一眼。
“确实。”
柳飘飘嗑了一颗瓜子，满足地叹了口气。
“这一手，立威立得值。”
顾烨看着她。
“你就这么高兴？”
柳飘飘点头。
“高兴。你看他们多乖。”
她指着屏幕。
“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该害怕害怕——多好。”
顾烨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门忽然被推开了，乔月跑进来，气喘吁吁的：“柳飘飘！柳飘飘！”
柳飘飘头也没回：“喊什么喊，我耳朵又没聋。”
乔月跑到她旁边，凑到屏幕前，也盯着看。
看了几秒，她忽然问：“你真不怕他们造反？”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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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着屏幕上那些卖力干活的人。
“你告诉我，谁造反？”
乔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飘飘继续说：“造反？出去冻死，还是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住？”
她嗑了一颗瓜子。
“你问问他们，谁想出去？”
乔月沉默了。
她看着屏幕里那些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个很蠢的问题。
柳飘飘拍拍她肩膀。
“所以啊，别瞎操心。该吃吃，该喝喝，该干活干活。他们比你清楚，哪儿好。”
乔月点点头。
冰刃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站在乔月身后。
乔月回头看了他一眼。
冰刃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看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那个老张，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乔月愣了一下：“三……三天？”
冰刃点头。
“外面零下四十度，没有遮挡，没有食物，没有水。三天，是极限。”
乔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看着屏幕，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老张被丢出去的画面。
那个穿了一年多工装的男人，此刻正在冰天雪地里，一步一步往前挪。
不知道往哪儿挪，不知道能挪多久，她忽然有点心软：“那个……柳飘飘……”
柳飘飘头也没回：“嗯？”
乔月犹豫了一下：“你说，老张他……”
柳飘飘转过头，看着她，那眼神，有点玩味：“心软了？”
乔月愣了一下。
柳飘飘说：“要不你去陪他？”
乔月的脸一下子白了：“不不不不！”
她拼命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柳飘飘笑了：“那不就结了。”
她转回去，继续嗑瓜子，继续看屏幕。
乔月站在那儿，愣了愣，然后她缩了缩脖子，陪老张？算了算了，外面零下四十度呢。
那天晚上，乔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冰刃那句话。
“三天。”
老张只能活三天。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忽然，意识深处一闪。
她愣住了，那熟悉的屏幕又出现了。
黑色的背景，银白色的边框。
一行字跳出来：【那个老张，你认识？】
乔月愣了愣。
然后她小声说：“认识。后勤的，干了一年多。”
系统沉默了一秒：【他犯了什么事？】
乔月说：“偷了二十吨矿产，卖给外面的人。”
系统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有点久。
然后一行字出现：【柳飘飘的处理，是对的。】
乔月愣住了：“什么？”
系统说：【这种时候，立威最重要。不杀一儆百，以后谁都敢偷。】
乔月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继续说：【你心软，正常。但心软没用。外面是末世，不是过家家。】
那行字闪了闪，消失了。
乔月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有点乱。
但系统的最后一句话，一直在脑子里转。
“外面是末世，不是过家家。”
她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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