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消息传出去才三天，直升机就在基地上空盘旋了。不是一架，是三架，排成品字形，从云层里钻出来，轰鸣声震得地上的碎石子都在跳。柳飘飘站在空地上，眯着眼睛看着那些越来越大的黑点，手里攥着一颗苹果，咬了一口。
舱门打开，一队人鱼贯而出。打头的还是那个老郑，头发比上次见白了不少，脸上也多了几道皱纹，但腰板还是直的，眼神还是锐利的。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有穿军装的，有穿便装的，有扛摄像机的，有拎着仪器箱的。
他走到柳飘飘面前，站定。两人对视了三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在废墟的背景下，有点苦。“柳同志，好久不见。”
柳飘飘说：“好久不见。你老了。”
老郑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苦了。“能不老吗？这一个月，比十年还长。”
他转头看着四周那些正在重建的大棚，那些正在砌的围墙，那些堆成山的陨石，沉默了好一会儿。“你们恢复得挺快。”
柳飘飘说：“不快。东西都没了，从头来。”
老郑点头。“都一样。我们那边也差不多。”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废墟那边吹过来，带着焦糊的味道。柳飘飘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拍拍手。“进去说吧。”
会议室是临时搭的，用几个集装箱拼在一起，里面摆着几张折叠桌和几把折叠椅，简陋得很。但该有的都有——地图、图纸、数据、样品。桌上摆着几块陨石，黑乎乎的，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老郑一进来就看见了那些陨石，走过去，拿起一块小的，翻来覆去地看。“这就是你说的星能石？”
柳飘飘说：“对。赵敏研究出来的。能储能量，还能自己产生能量。”
老郑的眼睛亮了。“能用了吗？”
柳飘飘说：“能。但要设计专门的设备。还在测试。”
老郑放下那块石头，转过身，看着她。“柳同志，我们这次来，是想谈谈合作。”
柳飘飘在他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谈吧。”
老郑也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全国范围内的陨石，我们正在组织收集。数量不少，但分布很散，运输困难。你们这边有技术，有人手，有设备。我们想，能不能资源共享？”
柳飘飘拿起那份文件，翻了翻。里面是各地的陨石分布图，密密麻麻标着红点，从东北到西南，从沿海到内陆，几乎每个省都有。她看了几页，放下文件。
“资源共享可以。但有个条件。”
老郑看着她。“什么条件？”
柳飘飘说：“我收这些陨石，有多少收多少。用物资换。”
老郑愣了一下。“用物资换？”
柳飘飘点头。“对。粮食、药品、设备、工具——什么都行。你们需要什么，我给你们什么。陨石归我。”
老郑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桌上那些黑乎乎的石头，又抬起头看着她。“这些东西，真的有用？”
柳飘飘说：“有用。比那些新能源设备有用得多。”
老郑深吸一口气。“行。我回去汇报。应该没问题。”
柳飘飘说：“那就这么定了。”
她站起来，走到墙边，指着那张地图。“国内你们收集，我去国外收。咱们双管齐下，把能收的都收回来。”
老郑愣了一下。“国外？通讯都断了，你怎么去？”
柳飘飘说：“飞。我有飞机。有空间。饿不死。”
老郑看着她，欲言又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你一个人？”
柳飘飘说：“一个人够了。人多了反而麻烦。”
老郑没说话。他知道劝不住，这丫头，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他站起来，伸出手。“那你小心。”
柳飘飘握住他的手。“放心。东西没收完，死不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那笑容，在简陋的会议室里，有点涩，也有点暖。
送走老郑，柳飘飘站在空地上，看着那些直升机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她站了很久。
顾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决定了？”
柳飘飘说：“决定了。”
顾烨看着她。“什么时候走？”
柳飘飘想了想。“明天。早点去，早点回。”
顾烨没说话。柳飘飘看着他，忽然笑了。“怎么？怕我不回来？”
顾烨说：“怕你一个人。”
柳飘飘愣了一下。她移开视线，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干活的人。“又不是第一次一个人。以前不也一个人满世界跑？”
顾烨没说话。柳飘飘又说：“再说了，又不是不回来。东西收完就回来。”
顾烨看着她，沉默了三秒。“我跟你去。”
柳飘飘摇头。“不行。你得留下。基地得有人看着。”
顾烨的眉头皱了一下。柳飘飘拍拍他肩膀。“放心。我又不是去送死。收完就回来。”
她转身走了。顾烨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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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柳飘飘没睡。她清点物资，一样一样，从空间里往外搬。粮食、药品、设备、工具、武器——堆成一座小山。她把刘师长和王师长叫来，指着那堆东西。
“这些，留给你们。省着用。”
刘师长看着那堆东西，眼眶有点红。“柳同志，你一个人出去，够用吗？”
柳飘飘说：“够。空间里还有。”
王师长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柳飘飘看着他。“想说什么就说。”
王师长说：“你什么时候回来？”
柳飘飘想了想。“不知道。看情况。收完就回来。”
王师长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柳飘飘看着那两个人，忽然有点感慨。以前她一个人，说走就走，不用跟任何人交代。现在不一样了。有人等着她回来。
她深吸一口气。“行了，都回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
刘师长和王师长走了。柳飘飘站在那堆物资前面，看了很久。然后她抬手，把那些东西收进空间，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柳飘飘就起来了。她穿上那件旧的作战服，头发扎成马尾，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走出房间，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外面站着一个人。顾烨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她出来，把杯子递过去。“热的。路上喝。”
柳飘飘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烫的，甜的。她抬起头，看着他。“谢了。”
顾烨没说话。柳飘飘把杯子收进空间，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他。“帮我盯着点。别让他们乱来。”
顾烨点头。柳飘飘笑了，转身大步往外走。天边开始泛白，灰蒙蒙的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废墟上。她走到空地中央，从空间里摸出一架飞机。银灰色的，不大，但结实。她跳上去，发动引擎。螺旋桨开始旋转，越来越快，卷起地上的灰尘。
她握着操纵杆，看着前面那片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然后她松开刹车，飞机往前冲，离地，升空。
下面，顾烨站在空地上，仰着头看着那架飞机。乔月从帐篷里跑出来，站在他旁边。“老大走了？”
顾烨说：“走了。”
乔月看着那架越来越小的飞机，眼眶有点红。“她什么时候回来？”
顾烨没回答。他看着那架飞机消失在云层里，转身往回走。“干活吧。”
乔月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然后跟着他走了。
飞机穿过云层，灰蒙蒙的天变成了灰蒙蒙的云。柳飘飘握着操纵杆，看着下面那片废墟，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不见。她收回视线，看着前方。前方是海，灰色的海，无边无际。海面上漂着碎冰，偶尔能看见几块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陨石还是别的什么。她放慢速度，降低高度，感知力全开。下面有东西。她调转方向，往那边飞去。
末世还在继续，但日子还得过。她握着操纵杆，往前飞。前方，还有更多的陨石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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