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全面恢复那天，柳飘飘正蹲在俄罗斯远东那片荒原上收陨石。
感知力全开，那些黑乎乎的石头从坑里飞起来，从四面八方往她这边聚，遮天蔽日的，跟一群黑乌鸦似的。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石头全进了空间。空间里那堆陨石已经高得像座小山了，黑乎乎的，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站在物资山前面，看着那些石头，忽然有点恍惚。
两个月，整整两个月，她跟刮地皮似的，把欧洲、亚洲、非洲、俄罗斯、格陵兰岛翻了个遍。那些陨石坑，一个接一个，被她收得干干净净。
那些兑换点，一个接一个，建得密密麻麻。那些基站，一个接一个，竖得整整齐齐。
技术人员说，现在已经实现了8G网络，比末世前还快。
柳飘飘不懂技术，但她知道，有网了。有网就能联系上外面的人了。她站在物资山前面，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见证末世”的群。
屏幕上的图标转了几圈，然后亮了。
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跟瀑布似的，哗哗地往下淌，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卧槽！有网了！我还活着！有人吗！】
【有人有人！巴黎！活着！】
【柏林！活着！】
【华沙！活着！】
【莫斯科！活着！】
【开罗！活着！】
【内罗毕！活着！】
【约翰内斯堡！活着！】
【德里！活着！】
【孟买！活着！】
【首尔！活着！】
【东京！活着！】
【格陵兰岛！活着！】
一条一条，密密麻麻的，从屏幕顶端往下刷，刷不到头。那些ID，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有的头像还亮着，有的灰了。
柳飘飘看着那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一条一条看过去，看得很慢。有人在报平安，有人在问别人还在不在，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她划着划着，忽然停住了。一个熟悉的ID，头像灰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两个月前发的。
发了个笑脸，说“今天捡到一块陨石，挺好看的”。后面就再也没动静了。
她看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灰扑扑的，像一块石头。
她把屏幕往上划，又看见一个灰的头像。又一个。又一个。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灰成一片。
她把手机放下，站在物资山前面，沉默了很久。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小孩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她站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
群里还在刷。那些灰头像下面，有人问：“还有人吗？”没人回答。
又有人问：“还有人吗？”还是没人回答。问了几遍，没人再问了。
消息继续往下刷，活着的人继续报平安，灰头像沉到下面去，看不见了。
柳飘飘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说了一句：“末世面前，人命不值钱。”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旁边没人，只有那堆黑乎乎的陨石，安安静静地堆在那儿。
她正要收起手机，群里的画风忽然变了。
【曝光一个畜生！巴黎十三区，有个叫皮埃尔的，末世之后专门抢老人和孩子。我亲眼看见他抢了一个老太太的粮食，老太太跪在地上求他，他一脚把老太太踹翻了。】
下面有人回复：“这人我知道，以前就是个混混。现在更猖狂了，还带了一帮人，专门打劫。”
【柏林也有。有一伙人，专抢物资点。前几天我们那个兑换点就被抢了，要不是大盗的人来得快，东西全没了。】
【华沙也是。有几个趁乱抢劫的，还打伤了好几个人。】
消息一条一条往外蹦，全是曝光那些打砸抢的。有人发照片，有人发名字，有人发地址。
那些照片灰扑扑的，像素很低，但能看清人脸。有人对着镜头笑，有人举着枪，有人扛着抢来的粮食，表情狰狞。
柳飘飘看着那些照片，没什么表情。她见过比这更惨的，比这更乱的，比这更恶的。
末世面前，什么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她继续往下划。
【美洲的网友呢？出来露个相，不会全挂了吧？喘气的还有吗？】
下面有人回复：“美洲？不知道。信号还没通到那边。”
【澳大利亚呢？南美洲呢？有人吗？】
没人回答。又有人问了一遍。还是没人回答。群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发了个消息：
“大盗在吗？美洲那边，能不能也建几个基站？那边应该还有人活着。”
柳飘飘看着那条消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我又不是神。全球覆盖，精准打击？你们当我是卫星啊？”
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大盗活了！】
【大盗！你终于冒泡了！】
【大盗，美洲那边真不管了？】
柳飘飘又打了一行字：“管。但得慢慢来。全球地大物博，亚欧这边收的差不多了，剩下的慢慢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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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我又不是三头六臂。”
群里又是一阵热闹。有人在笑，有人在吐槽，有人问美洲什么时候能通网，有人问澳大利亚还有没有人活着。
柳飘飘看着那些消息，没再回复。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物资山前面，看着远处那片蓝得透亮的天。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小孩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活着的人，还不少。
那些灰头像，她救不了。但那些亮着的，还能继续亮下去。她转身，往山下走。
乔月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她，跑过来。“老大，吃饭了。陈姨做了红烧肉。”
柳飘飘说：“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食堂走。路上碰见几个小孩，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咯咯地笑。
有个小孩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趴在地上，愣了一秒，然后爬起来，继续跑。
柳飘飘看着那个小孩，忽然想起群里那些灰头像。那些再也跑不了的人。她收回视线，继续走。
食堂里，陈姨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红烧肉，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看见柳飘飘进来，赶紧盛了一碗饭，端了一盆菜，放在桌上。柳飘飘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肥的，入口即化。
她嚼了嚼，咽下去，又夹了一块。乔月坐在对面，吃得慢，时不时看她一眼。
柳飘飘没理她，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陈姨给她倒了杯水。柳飘飘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陈姨，明天多备点菜。这几天人多，消耗快。”
陈姨点头。“行。”
柳飘飘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着乔月。“对了，让老刘把那些陨石的数据整理一下。看看美洲那边，有没有什么规律。”
乔月点头。“好。”
柳飘飘走了。乔月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收了碗筷，去厨房帮忙。
夜里，柳飘飘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风很大，吹得帐篷布哗哗响，像有人在拍手。
她翻了个身，把睡袋拉过头顶。脑子里想着那些灰头像，那些亮着的ID，那些曝光的照片。还有美洲，澳大利亚，南美洲。
那些人，不知道还活着多少。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又出现在波兰那个广场上。汉斯正在安排人搬物资，看见她，走过来。
“柳小姐，昨天收到一批陨石。特别大，有好几百公斤。”
柳飘飘说：“收着。回头我来取。”
她想着美洲那边，那片她从没去过的大陆。脚下没动。她愣了一下，又想着美洲那边。还是没动。
她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根天线，沉默了一会儿。距离太远了。感知力够不着，瞬移也够不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汉斯。
“美洲那边，有消息吗？”
汉斯摇头。“没有。信号过不去。基站还没建。”
柳飘飘点点头。“那就建。”
汉斯愣了一下。“建？怎么建？那边没人，没物资，没设备。”
柳飘飘说：“我送。人你出。”
汉斯看着她，沉默了三秒。然后他点了点头。“行。我找人。”
柳飘飘从空间里掏出一批设备，堆在广场上。天线，基站，线缆，还有一台小型发电机。银白色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冷光。汉斯看着那堆东西，又看了看她。
“你打算怎么送过去？”
柳飘飘说：“慢慢送。一次跳一点。总有一天能到。”
她想着美洲那边，那片她从没去过的大陆。脚下还是没动。她站在那儿，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忽然笑了。总有一天能到。她这么想着，转身瞬移走了。
下一个点，捷克。再下一个，奥地利。再下一个，瑞士。她像一只蚂蚁，在欧洲大陆上移动，把那些陨石一块一块收进空间。
那些兑换点的人已经习惯了她的来去无踪，看见她突然出现，也不惊讶了。
只是点点头，说一声“柳小姐来了”，然后继续干活。柳飘飘把物资放下去，把陨石收上来，又瞬移走了。
傍晚的时候，她回到空间。那堆陨石又高了，黑乎乎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她站在物资山前面，看着那些石头，掏出手机。群里还在热闹。
有人在报平安，有人在曝光那些打砸抢的，有人在问美洲的事。她看着那些消息，忽然打了一行字：
“美洲那边，已经在准备了。基站和设备都有了。就差人。慢慢来，总会通的。”
发完，她把手机收起来，站在物资山前面，看着远处那片蓝得透亮的天。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的气息。
远处有人在说话，有人在笑，有小孩在帐篷之间跑来跑去。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山下走。
乔月从帐篷里钻出来，看见她，跑过来。“老大，吃饭了。”
柳飘飘说：“走。”
两人一前一后往食堂走。路上碰见那几个小孩，还在跑，还在笑。柳飘飘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世道，还没烂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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