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离开部落，一头扎进雨林深处。
感知力像无数条无形的触手，往四面八方延伸。那些陨石藏在树根底下、埋在落叶堆里、卡在藤蔓之间、漂在冰封的水沟里。
她意念一动，那些黑乎乎的石头就从各个角落飞起来，穿过树枝，穿过藤蔓，往她这边聚，黑压压的一片，在那些冰封的树之间穿来穿去，跟一群黑鸟似的。
她抬起手，轻轻一挥，那些石头全进了空间。
一边收陨石，她一边留意着周围的情况。
那些树洞里、树根下面、落叶堆里、倒下的树干底下，藏着东西。活的。心跳很慢，呼吸很浅，蜷缩成一团，跟死了似的。
她蹲下来，把一只手伸进一个树洞里，摸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软的，凉的，但还有体温。
她轻轻拽出来，是一只树懒，爪子勾着树皮，不肯松。
她掰了半天才掰开，把它塞进空间里。空间里专门划了一块地方，铺着干草和树叶，暖和，安静。
树懒掉在干草堆上，愣了愣，然后慢慢爬向角落，缩成一团，继续睡。
又走了一会儿，发现一只。倒挂在树枝上，尾巴缠着树枝，身体缩成一团，跟一个毛球似的。
她站在下面，仰着头看。是蜘蛛猴，黑色的毛，冻得硬邦邦的，但胸口还在起伏。
她想着那根树枝，脚下一轻，站在树枝上，把那只猴子摘下来，塞进空间。猴子在干草堆上滚了一圈，找了个角落，缩起来，继续睡。
又走了一会儿，发现一窝。树根下面刨了个洞，洞里铺着干叶子，叶子上面挤着好几只，大大小小，抱成一团。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一只一只地掏出来。是负鼠，小的比拇指大不了多少，闭着眼睛，嘴嘬着，跟吃奶似的。
她把它们全塞进空间里，又扒了些干叶子铺在上面，把洞口封好。
又走了一会儿，又发现一只。趴在落叶堆里，一动不动，身上盖着雪，跟死了似的。
她蹲下来，拨开雪，是一只鬣蜥，灰绿色的皮，冻得硬邦邦的，眼睛闭着，嘴也闭着。
她摸了摸，还有体温。把它塞进空间里，放在干草堆上。鬣蜥动了动，尾巴甩了一下，又不动了。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感知力一直开着。那些陨石一块一块往空间里飞，那些动物一只一只往空间里塞。树懒、蜘蛛猴、负鼠、鬣蜥、食蚁兽、犰狳、还有一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老鼠，肥嘟嘟的，尾巴光秃秃的，缩在树洞里，睡得跟死了似的。
她把它们全收了，在空间里专门划了一块地方，铺着干草和树叶，暖和，安静。
那些动物掉在干草堆上，有的愣一愣，有的翻个身，有的继续睡，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一边走，一边留意着那两个人的踪迹。
酋长说，她们往南边去了。南边是更深的雨林，更密，更黑，更没有人去过。
她感知力全开，那些树、那些藤蔓、那些倒下的树干、那些腐烂的叶子——全在脑子里。没有人。
她继续往南走。又走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她停下来，站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四处张望了一下。
那些树密密匝匝的，枝叶冻成冰，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白，跟一面面碎镜子似的。她的影子映在里面，模模糊糊的，碎成好几块。
她跳下来，继续往南走。
又走了很久，感知力探到什么东西。不是人，是痕迹。树皮上有一道刮痕，新的，没被雪盖住。
她蹲下来，摸了摸。是刀砍的。有人在树上做了记号。
她站起来，顺着那个方向走。又走了一会儿，又发现一道。又走了一会儿，又一道。那些记号歪歪扭扭的，往南延伸，越走越深。
她跟着那些记号走了很久。那些树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枝叶把天遮住了，只剩一条缝，灰蒙蒙的，跟一道伤口似的。
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雨林里回荡，踩在落叶上，沙沙响；踩在枯枝上，咔嚓响；踩在冰面上，咯吱响。那些声音混在一起，跟一群老鼠在啃东西似的。
记号在一棵大树前面消失了。
她站在树前面，仰着头看。那棵树比她见过的都大，树干粗得几个人合抱不过来，树皮上爬满了藤蔓，冻成一根根冰棍，从树顶垂下来，跟一面帘子似的。
她绕到树后面，发现一个洞。不是树洞，是人工挖的。
洞不大，刚够一个人钻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蹲下来，把手伸进去，摸了摸。是空的。她钻进去。
洞里很窄，她弯着腰，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洞壁上有刀痕，一道一道的，跟那些记号一样。
她走了大概十分钟，洞忽然宽了。她直起腰，四处张望了一下。是一个地洞，不大，但够两个人站着。
地上铺着干草和树叶，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罐头，还有一床烂毯子。她蹲下来，摸了摸毯子，湿的，发霉了。
又看了看罐头，是午餐肉，牌子没见过，包装上印着几个字，看不懂。她站起来，感知力探下去。下面还有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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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到入口，是块木板，盖在地上，上面压着石头。
她搬开石头，掀开木板，下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冲上来，呛得人嗓子发紧。她摸出手电筒，往下照。
是一间小屋子，石头的，不大，但够一个人住。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块陨石，还有一本笔记本。
她跳下去，捡起那本笔记本，翻开。
字迹很潦草，写得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被水泡过，模糊了。
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第37天。又收了十几块。这地方的陨石比外面多。”
翻到第二页：“第45天。她病了。发烧，咳血。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病毒。没有药。”
翻到第三页：“第52天。她好了。硬扛过来的。我们的药不够了。”
翻到第四页：“第60天。往南走。听说那边陨石更多。”
翻到第五页：“第68天。找到一个部落，换了一批粮食。他们问我们要什么，我说陨石。他们很奇怪，问那破石头有什么用。我说有用。他们不信，但还是帮我们捡了。”
她翻到后面，字迹越来越乱，越来越潦草。“第80天。她的病又犯了。咳血。没有药。我们得回去。”
“第83天。走不动了。她走不动了。我得想办法。”
“第85天。找到一个洞。先住下。等她好了再说。”
后面没有了。空白页上有一块暗红色的痕迹，干了，发黑了。
她合上笔记本，揣进口袋里。她蹲下来，把那几块陨石收了。又看了看那些空罐头，又看了看那床烂毯子，又看了看那面石头墙。
她站起来，爬上去，钻出洞。
外面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那些树还是密密匝匝的，那些藤蔓还是从上面垂下来，冻成一根根冰棍，在风里叮叮当当响。
她站在那棵大树前面，看着那个洞，站了很久。然后她想着南边，脚下一轻。
她走了。她没再找到那两个人的踪迹。雨林太大了，那些人太少了，那些记号断了，就再也接不上了。
但她知道她们来过，住过，写过，咳过血，最后不知道去了哪儿。她继续往南走，一边走一边收陨石，一边收陨石一边救那些快要死的动物。
那些树懒、蜘蛛猴、负鼠、鬣蜥、食蚁兽、犰狳，还有那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大老鼠，在空间里睡着，等着春天来。她走着走着，忽然想起那本笔记本上的字迹。
“有用。”她不知道那些人收陨石有什么用，但她知道，她们也在收。在更早的时候，在更远的地方，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
她停下来，站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四处张望了一下。那些树密密匝匝的，枝叶冻成冰，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泛着白，跟一面面碎镜子似的。
她的影子映在里面，模模糊糊的，碎成好几块。
她跳下来，继续往南走。那些陨石还在，那些动物还在，那些人不知道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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