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在澳大利亚转了一大圈。从西到东，从北到南，那些荒原上的陨石一块一块往空间里飞。
珀斯、阿德莱德、墨尔本、悉尼、布里斯班、凯恩斯、达尔文，每一个城市都留下了基站，每一个基站都亮着绿灯。
那些物资点一个接一个建起来，负责人有老头、有女人、有年轻人，都瘦，都黑，但眼睛都亮。
她把储能片留给他们，告诉他们怎么用，告诉他们太阳能板晒晒太阳就有电。有的人不信，她就把基站装上，指示灯一亮，信了。
最后一块陨石收完的时候，她站在澳大利亚的南海岸。海灰蒙蒙的，跟天连在一起，浪不高，一下一下拍着礁石，哗，哗，哗。她站了很久，往南看。南边是南极。
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想去看看的动，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拽着的动。
说不上来，像有人在她胸口拴了根线，轻轻拉了一下。她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什么都没有。又往南看，那根线又拉了一下。她皱了皱眉。
“什么玩意儿？”
没人回答。海还在拍，哗，哗，哗。她站了一会儿，想着空间，脚下一轻。
空间里天还是蓝的，太阳挂在山尖上。赵敏在实验室里忙活，老刘蹲在物资山脚下写写画画。乔月从帐篷里钻出来，手里拿着个苹果。
“老大，你脸色不太好。”
柳飘飘说：“没事。”她从乔月身边走过去，没停。
乔月跟上来。“到底怎么了？”
柳飘飘停下来，看着她。“南极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乔月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不知道。就是感觉。像有什么在叫我。”
乔月的嘴张了张，又闭上。“那你去吗？”
柳飘飘没回答。她往山下走，走到物资山前面，看着那堆陨石。黑乎乎的，亮晶晶的，跟碎钻石似的。她拿起一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下。
“南极那边会有什么？企鹅变异？哥斯拉？”
乔月跟过来，听见这话，脸白了。“不会吧……”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谁知道。万一呢。”
她把那块陨石放回去，拍拍手。“还有远古巨兽，从冰层底下钻出来，几千万年前的东西，一口一个，嚼吧嚼吧就咽了。”
乔月的脸更白了。“老大你别吓我。”
柳飘飘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笑了。“吓你的。哪有那么多远古巨兽。”
乔月松了口气。柳飘飘又说：“万一有呢。”乔月的脸又白了。柳飘飘没理她，往食堂走。陈姨正在灶台前忙活，看见她进来，赶紧盛了一碗饭，端了一盆菜。红烧肉炖土豆，肉不多，土豆多。柳飘飘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土豆，放进嘴里。面的，软的，咸淡正好。
她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陈姨，南极那边，你去过吗？”
陈姨愣了一下。“南极？没去过。那种地方，谁去啊。”
柳飘飘点点头，继续吃。吃完一碗，又盛了一碗。吃完，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陈姨给她倒了杯水。她端着水杯，喝了一口。
“我想去南极。”
陈姨手里的抹布掉在桌上。“南极？那种地方，又冷又荒，去干嘛？”
柳飘飘说：“有东西在叫我。”
陈姨看着她，看了好几秒。“那你小心。”
柳飘飘点头。“嗯。”
晚上，她躺在帐篷里，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南极，冰，雪，企鹅。还有那根线，一直在拉。她翻了个身，把睡袋拉过头顶。闷了一会儿，又拉下来。
“去不去？”她问自己。没人回答。她又问了一遍。“去不去？”
帐篷外面有人在说话，有小孩在笑。她听着那些声音，忽然坐起来。
“去就去。怕什么。”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把枪，放在枕头旁边。又摸出一把刀，放在另一边。又摸出一颗手榴弹，看了看，又收回去。想了想，又摸出来，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一早，她站在空间出口。乔月跟在后面，手里攥着个苹果，没吃。
“老大，你什么时候回来？”
柳飘飘说：“不知道。该回来的时候就回来了。”
乔月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柳飘飘拍拍她肩膀。“放心。死不了。”
她想着南边，脚下一轻。
站在澳大利亚最南边的海岸上。海还是那个海，灰蒙蒙的，浪还是那个浪，哗，哗，哗。她往南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只有天，只有那根线，拉着她。她深吸一口气，想着南极，脚下一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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