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孕中期之后，柳飘飘的肚子像吹气球一样，一天一个样。
刚开始还能遮一遮，到了第四个月，遮都遮不住了。五胞胎的肚子，比普通孕妇大了一圈不止，圆滚滚地顶在前面，像是怀里揣了个大西瓜。走起路来，柳飘飘觉得自己像一只企鹅，摇摇摆摆，重心不稳。
“9527，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宿主，你问这个问题，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是。”
“……”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你就不能委婉一点？”
“缺德系统，不委婉。”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扶着腰慢慢坐下来。现在她坐下这个动作都需要分解步骤——先转身，再伸手扶住椅子扶手，然后慢慢往下坐，最后还要调整一下姿势，让肚子有地方放。
以前她坐下只需要零点五秒，现在需要五秒。
这还是快的。
顾烨给她专门做了一把宽大的椅子，扶手加高，靠背加软，椅面前面挖了一个弧形的凹槽，刚好能放下肚子。柳飘飘第一次坐上去的时候，沉默了三秒钟。
“顾烨，你这是给我做的还是给大象做的？”
“给你做的。”
“这椅子能坐三个人。”
“你一个人就占了三个人的位置。”
柳飘飘当时就想打他，但肚子太大，弯腰够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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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动是最让柳飘飘崩溃的事。
五个孩子，五个。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一个在上，一个在下，还有一个不知道在哪，反正到处乱窜。
他们动起来的时候，柳飘飘的肚子就像一锅煮沸的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有时候是踢，有时候是打滚，有时候不知道在干什么，反正就是不停地动。
白天动，晚上动，吃饭的时候动，睡觉的时候也动。
柳飘飘觉得自己肚子里住了一支足球队，正在踢世界杯。
“别踢了！”她拍着自己的肚子，“你们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话音刚落，肚子右边鼓了一个包，然后又缩回去，左边又鼓了一个包。
像是在回应她。
“你们是故意的吧？”
肚子又动了一下。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9527，有没有办法让他们安静一点？”
“宿主，胎动是胎儿健康的表现。不动你才应该担心。”
“我知道，但是——又踢了！又踢了！这个是拿脚踹的！谁家的孩子这么凶？”
“宿主家的。”
“……”
柳飘飘无言以对。
最要命的是晚上。
白天还好，她走来走去，孩子们也跟着晃悠，像是在摇篮里，还算安分。但一到晚上，她躺下来，孩子们就醒了。
五个孩子，轮流踢，有时候一起踢。
柳飘飘躺在床上，肚子像波浪一样起伏，她看着自己的肚皮一会儿这边鼓起来，一会儿那边鼓起来，感觉自己像个外星人。
“顾烨。”她推了推旁边的男人。
顾烨立刻醒了，声音还带着睡意：“怎么了？不舒服？”
“你孩子又在踢我。”
顾烨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掌心贴上去，正好摸到一个鼓起来的包。
那是不知道哪个孩子的小脚丫，隔着肚皮顶出来，小小的，圆圆的。
顾烨的手指轻轻按了按那个小包，肚皮那边立刻缩了回去，然后又顶出来，像是在跟他玩。
“这个挺有劲的。”顾烨说。
“废话，五个都挺有劲的。”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让他们安静一点？”
顾烨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肚皮上。
“别踢了。”他说，声音很轻，“让妈妈睡觉。”
安静了一秒。
然后肚子右边猛地动了一下，正正好好踢在顾烨脸上。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哈！踢你！孩子都看你不顺眼！”
顾烨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有点红。
“这个像你。”他说。
“像我才好呢！像我至少会反抗！像你就完了，闷葫芦一个，被欺负了都不吭声。”
顾烨没反驳，重新把脸贴上去。
这次他换了个策略——不说话了，开始轻轻哼歌。
没有歌词，就是简单的调子，低低沉沉的，像风吹过空旷的原野。
柳飘飘从来没听过这首歌。
“这是什么歌？”她问。
“不知道。”顾烨说，“随便哼的。”
“随便哼的？你还会随便哼？”
“不会。”顾烨顿了顿，“但有孩子之后，好像就会了。”
柳飘飘看着他趴在肚皮上的样子，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这个男人，以前是个话少、冷淡、生人勿近的霸总。
现在趴在老婆肚子上哼歌。
人设崩得彻底。
但挺可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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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烨养成了一个新习惯——每天早晚，趴在柳飘飘肚子上跟孩子们说话。
早上出门之前，趴五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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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来之后，趴半小时。
有时候是讲故事，有时候是唱歌，有时候就是随便说说话。
“今天外面温度六十三度，你们在里面应该挺凉快的。”
“空间里新种了一批草莓，等熟了给你们做草莓泥。”
“你们妈妈今天吃了两碗饭，比昨天多半碗，不错。”
“今天开会的时候，刘师长问你们叫什么名字。我说还没想好。他说让我抓紧。”
柳飘飘靠在沙发上，看着顾烨趴在肚子上自言自语，嘴角抽了抽。
“顾烨，你能不能说点正常的？”
“什么正常的？”
“比如——‘爸爸今天上班很累，但想到你们就不累了’——这种。”
“那是假的。”顾烨头也没抬，“上班很累，想到你们更累。五个，想想就累。”
“那你别生啊。”
“已经种下去了，收不回来了。”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顾烨继续趴着，继续说。
“你们妈妈刚才翻白眼了。她经常翻白眼，你们别学她。”
“顾烨！”
“她嗓门也大，你们也别学。”
“顾烨！你找死是不是？”
顾烨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你看，我没说错吧。”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对胎儿不好。
但她还是拿起旁边的抱枕砸了过去。
顾烨一伸手接住了，放回旁边，继续趴下去。
“刚才那个抱枕，是你们妈妈扔的。她脾气不好，但人不错。你们以后要孝顺她。”
柳飘飘本来想再骂两句，但听到最后那句话，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她偏过头，不看顾烨，但嘴角弯了一下。
很轻，但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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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27。”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在。”
“你说他是不是傻子？”
“宿主指的是顾烨？”
“不然还有谁？”
“宿主觉得他傻在哪？”
“趴在一个大肚子上自言自语，还不是傻子？”
9527沉默了一秒。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这叫父爱？”
柳飘飘愣了一下。
“他不是在自言自语。”9527说，“他是在跟孩子建立连接。研究表明，胎儿在子宫内就能听到外界的声音，父亲的低频声音尤其容易被感知。他每天跟孩子说话、唱歌、讲故事，孩子们出生后会更熟悉他的声音，更容易被他安抚。”
柳飘飘沉默了。
“所以。”9527继续说，“他不是傻子。他是一个负责任的父亲，在做他应该做的事。”
“而你。”9527顿了顿，“觉得他傻，是因为你不好意思承认，你其实很感动。”
柳飘飘的脸红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你有。脸红、心跳加速、嘴角上扬——典型的感动反应。”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
“系统。”
“在。”
“闭麦。”
“嘁。”9527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但还是乖乖闭麦了。
柳飘飘松了口气，低头看着趴在肚子上的顾烨。
他正在讲一个故事，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秘密。
“……然后大灰狼就掉进坑里了，再也爬不出来了。所以你们以后要记住，不要欺负弱小，但也不能被欺负。你们妈妈说过，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你们妈妈怎么说的来着？”
柳飘飘忍不住接话：“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顾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对肚子说：“你们妈妈原话是‘斩草除根’，但我觉得太狠了。改成‘打回去就行’。”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你这是在教育孩子还是在阉割我的教育理念？”
“中和一下。”顾烨说，“你的太狠，我的太软，中和一下正好。”
“谁说你软了？”
“没人说。我自己觉得。”
柳飘飘看着他，突然笑了。
“顾烨。”
“嗯。”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一只趴在鸡蛋上的老母鸡。”
顾烨沉默了两秒。
“那你是什么？”
“我是养鸡的。”
“……”
顾烨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所以你是说我是一只鸡？”
“你自己说的，我没说。”
顾烨深吸一口气，重新趴下去，继续讲故事。
但柳飘飘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行了，别讲了。他们该睡觉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动了。”柳飘飘摸了摸肚子，“刚才还在踢，现在安静了。你讲故事太无聊，把他们哄睡着了。”
顾烨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的故事不无聊。”
“不无聊？那你说说你刚才讲了个什么故事？”
顾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真的复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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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你自己都记不住。”柳飘飘笑得更欢了，“孩子们肯定也记不住。他们不是被哄睡的，是被无聊睡的。”
顾烨沉默了三秒，然后站起来，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管你怎么说，明天我还会讲。”
“讲什么？”
“讲你怎么欺负我的。”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讲。让他们听听他们妈妈有多厉害。”
“是厉害。”顾烨说，“厉害的让我心甘情愿当老母鸡。”
柳飘飘笑出了声，笑得肚子都在抖，然后肚子里的孩子们又开始动了。
“你看，你又把他们吵醒了。”顾烨说。
“明明是你把我逗笑的！”
“是你先笑我的。”
“我笑你你就要报复我？”
“这叫合理反击。”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都说不过这个男人了。
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话少、冷淡、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现在呢？会接梗、会反击、还会用“合理反击”这种词。
“9527。”她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这才想起来，刚才让系统闭麦了。
“9527，开麦。”
“嘁。”9527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股子怨气，“宿主知道叫我回来了？”
“你嘁什么嘁？”
“没什么。就是觉得宿主双标。”
“我怎么双标了？”
“你骂顾烨傻子，你觉得是情趣。我说你双标狗，你让我闭麦。”
“那能一样吗？”
“哪不一样？”
“他是我老公，你又不是。”
9527沉默了两秒。
“宿主，你赢了。”
柳飘飘得意地弯起嘴角，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们又安静了，可能是真的睡着了。
顾烨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肚子上，拇指无意识地画着圈。
“柳飘飘。”
“嗯。”
“你说，他们以后会像谁？”
“像我。”
“为什么这么确定？”
“因为像我比较好看。”
顾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星光闪烁了一下。
一切都很安静。
除了肚子里偶尔传来的、轻微的、像是气泡破裂的声音。
那是五个小生命在生长。
在末日里，在这片人造的天空下，在这间小小的别墅里。
他们在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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