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八个月零三周。
柳飘飘的肚子已经大到她自己都觉得离谱的程度。五胞胎，快九个月，她的肚皮被撑得薄薄的，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地图。周医生说随时可能生，让她做好准备，不要到处乱跑。
柳飘飘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心里想的是“我什么时候听过你的话”。
这天早上，她照例换了衣服，准备出空间。
顾烨拦在门口，面无表情，但眼神很坚定。
“今天别出去了。”
“为什么？”
“你肚子太大了。”
“我肚子大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今天特别大。”
柳飘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确实挺大的，但昨天也这么大，前天也这么大。她抬起头，看着顾烨那张没有表情但写满了“你不许走”的脸，叹了口气。
“我就出去转一圈，半小时就回来。”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十五分钟。不能再多了。”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行行行，十五分钟。你跟个老妈子似的。”
顾烨没说话，侧身让开了路。
柳飘飘扶着腰，慢慢走出别墅，瞬移出了空间。
外面的世界，还是那副鬼样子。
热。七十多度，空气干得像砂纸，呼吸的时候感觉鼻腔里的水分在被一点点榨干。天空灰蒙蒙的，不是云，是热空气扭曲了光线，让整个世界看起来像是在水里晃动。
柳飘飘站在一处高地上，双手托着肚子，四处张望。
干枯的树木，干裂的土地，远处是一片焦黑的痕迹——那是前几天自燃的树林，现在已经烧光了，只剩下黑漆漆的灰烬和几根孤零零的树干。
“孩子们，看到了吗？”她低头对肚子说，“这就是外面。热，干，什么都没有。你们以后要好好待在空间里，别出来受罪。”
肚子动了一下，不知道是哪个孩子踢了一脚。
柳飘飘正准备再走两步，突然感觉到一阵风。
不是那种热风。
是凉的。
她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抬起头。
天空的颜色变了。
灰蒙蒙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深灰色。不是热空气扭曲的那种灰，是真的、厚重的、像棉絮一样的乌云。
“嗯？”柳飘飘眯起眼睛，盯着天空。
然后，一滴水落在她的脸上。
凉丝丝的，从她的额头滑到鼻尖，又滴落在地上。
柳飘飘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上是一滴清澈的水。
“不是吧……”
话没说完，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雨点开始密集地落下来，打在她的头上、肩膀上、肚子上，打在干裂的土地上，打在干枯的树枝上。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像末日前春天的毛毛雨。
但在这个已经大半年没下过一滴雨的世界里，这场雨就像是神迹。
柳飘飘站在雨里，仰着头，任由雨水打在脸上。
凉。
不是那种空调吹出来的凉，是真实的、自然的、从天上落下来的凉。
她伸出舌头，接了一滴雨水。
淡的，没有异味，是真的雨。
“9527。”她在心里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飘，“下雨了。”
“看到了。”9527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什么，“宿主，这雨来得突然。”
“突然？”柳飘飘皱眉，“极热不是还没结束吗？怎么会下雨？”
9527沉默了两秒。
然后它说了一句让柳飘飘心跳骤停的话。
“气运之子快要降生了。”
柳飘飘的手猛地攥紧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瞳孔微缩。
“你说啥？”
“气运之子快要降生了。”9527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平时认真了许多，“天地异象，是气运之子降临的前兆。极热中的雨水，就是征兆之一。”
柳飘飘站在雨里，一动不动。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她的防晒服湿了一片，贴在身上，有点凉，但她顾不上这些。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气运之子。
她的孩子。
“9527。”她的声音有点紧，“你是说，我肚子里这五个，有一个是气运之子？”
“至少一个。”9527说，“也有可能更多。天地异象的规模不小，这场雨的范围覆盖了半个地球。根据系统数据库的记载，这种级别的异象，对应的气运之子等级很高。”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但吸进去的全是雨水，呛得她咳了两声。
“你怎么不早说？”
“我也是刚确认。”9527说，“雨落下来的时候，我才感知到气运的波动。之前只是推测，现在是确认。”
柳飘飘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心情复杂。
她怀了五胞胎，一直以为只是概率问题。五个孩子，20%的几率是气运之子，怎么着也能中一个。但“知道”和“确认”是两回事。
现在，雨落在她头上，系统告诉她——气运之子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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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孩子。
“宿主，建议你立刻回空间。”9527说，“外面在下雨，但温度还是很高，淋雨可能会导致体温波动。你现在是孕晚期，身体承受能力有限。”
柳飘飘没有动。
她站在雨里，仰着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雨越下越大，从毛毛雨变成了小雨，雨滴打在干裂的土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那些已经干涸了不知道多久的土地，第一次重新尝到了水的味道。
“孩子们。”她低头对肚子说，声音有点哑，“听到了吗？下雨了。是你们带来的雨。”
肚子动了一下。
这次不是踢，是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了个滚。
柳飘飘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动静，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行了，回家。”她转身，瞬移回了空间。
空间里，顾烨正站在别墅门口等她。
看到她浑身湿透地出现，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外面下雨了？”
“嗯。”柳飘飘站在门口，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突然下的。”
顾烨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凉的。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拉着她进了屋。
“先去洗澡，换身干衣服。我给你煮姜汤。”
“顾烨。”柳飘飘拉住他的手。
“嗯？”
“刚才系统跟我说，这场雨，是因为气运之子快要降生了。”
顾烨的手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眼神慢慢变得深邃。
“所以，我们的孩子……”
“对。”柳飘飘点头，嘴角弯着，但眼眶有点红，“我们的孩子里，有气运之子。”
顾烨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地、慢慢地把她搂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很低，很低。
“柳飘飘。”
“嗯。”
“你辛苦了。”
柳飘飘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说：“还没生呢，辛苦什么？”
“怀了快九个月了，五个，不辛苦？”
“还行吧。”柳飘飘嘴硬，“就是走路累点，睡觉累点，吃饭累点，上厕所累点——算了，是挺辛苦的。”
顾烨低低地笑了一声，搂紧了她。
“再忍忍，快生了。”
“废话，我知道。”柳飘飘从他怀里挣出来，擦了擦眼角——不是哭，是雨水，“我去洗澡了，你煮姜汤。多放点姜，驱寒。”
“好。”
柳飘飘转身往浴室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顾烨。
“顾烨。”
“嗯。”
“你说，气运之子是什么意思？是拯救世界的那种，还是运气特别好的那种？”
顾烨想了想：“不管哪种，都是我们的孩子。”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说的，跟没说一样。”
“但好听。”
“是挺好听的。”柳飘飘笑着摇了摇头，进了浴室。
热水冲在身上，驱散了外面的凉意。她闭着眼睛，让水从头顶流下来，流过肩膀，流过肚子，流过每一寸皮肤。
脑子里乱糟糟的。
气运之子。
天地异象。
半个地球的雨。
她的孩子。
她摸了摸肚子，感受着里面五个小生命的动静。他们今天特别活跃，像是在庆祝什么，又像是在告诉她——我们来了，我们快要出来了。
“行了行了，别踢了。”她拍了拍肚子，“你们妈我还没生呢，你们急什么？”
肚子又动了一下。
柳飘飘笑了，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爽的衣服。
走出浴室的时候，顾烨已经煮好了姜汤，端到沙发前。
“趁热喝。”
柳飘飘坐下来，端起碗，吹了吹，喝了一口。辣，甜，暖。
“顾烨。”
“嗯。”
“你说，这场雨会下多久？”
“不知道。”
“外面那些干死的树，会不会活过来？”
顾烨沉默了一秒：“不会。树已经死了，一场雨救不活。”
柳飘飘点了点头，没说话，继续喝姜汤。
喝完最后一口，她把碗放在桌上，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
“9527。”
“在。”
“气运之子的事，还有多少信息？”
“目前能确认的是，气运之子即将降生，时间与宿主的分娩时间高度重合。天地异象已经开始，这场雨只是开始，后续可能还会有其他异象。”
“什么异象？”
“不确定。可能是光，可能是声，可能是温度变化，也可能是其他无法解释的现象。”
柳飘飘皱眉：“这些异象，会对空间有影响吗？”
“不确定。”9527说，“但系统会实时监测，一旦发现异常，会及时通知宿主。”
柳飘飘想了想，又问：“另外四个系统，会不会跟气运之子有关？”
9527沉默了两秒。
“有可能。”它说，“气运之子的降生，可能会激活一些沉睡的系统，或者吸引未绑定的系统靠近。具体情况，要等气运之子出生后才能确认。”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来。
五个孩子，至少一个气运之子。
另外四个系统，可能跟气运之子有关。
极热中的雨，只是开始。
后续还有更多异象。
她摸了摸肚子，感受着里面五个小生命的心跳——五个心跳，节奏不同，但都强而有力。
“孩子们。”她轻声说，“你们还没出生，就已经在改变这个世界了。”
肚子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柳飘飘笑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模拟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深蓝。
不是夜晚的深蓝，是雨后天空的那种深蓝，干净、清澈、一望无际。
虽然空间里的天空是假的，但柳飘飘觉得，今天的天空，比平时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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