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产期过了两周。
柳飘飘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遗忘在货架上的商品，保质期已经过了，但没人来下架。她每天挺着肚子在空间里晃来晃去，从东走到西，从西走到东，像一台移动的风景线。所有人都知道她过了预产期还没生，所有人看到她都露出一种“怎么还没生”的表情，看得她火大。
“看什么看？没看过孕妇啊？”她对一个盯着她肚子看了五秒钟的大妈说。
大妈讪讪地笑了笑，走了。
柳飘飘扶着腰，继续晃。
“9527。”
“在。”
“你说，我不会怀了个哪吒吧？要怀三年零六个月？那可不行，我可受不了。”
“宿主，你想多了。”9527的语气带着一种欠揍的轻快，“能怀三年多的那得是多大的运气，你想得美。”
柳飘飘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能怀三年多的，那是神话。你是凡人，怀不了那么久。”
“不是，你刚才说‘想得美’是什么意思？好像我很想怀三年似的？”
“宿主不想吗？怀得越久，气运越强。”
“我不想！”柳飘飘的声音拔高了，“我现在就想把他们生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怎么睡觉的？我左侧卧，压得半边身子都麻了，翻个身要花五分钟，上个厕所要人扶，洗个脚够不着——”
“宿主，你诉苦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因为我苦！”
9527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柳飘飘差点原地爆炸的话。
“宿主，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过了预产期还没生，可能是因为你太焦虑了。放轻松，该生的时候自然会生。”
“我放轻松？你给我揣五个孩子试试，你看你能不能放轻松！”
“宿主，我没有子宫。”
“那你闭嘴！”
“好的。”
柳飘飘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9527。”
“在。”
“你说，气运之子是不是在挑时辰？”
“有可能。”
“挑什么时辰？良辰吉日？还是看黄历？”
“系统数据库没有详细说明，但根据以往案例，气运之子的降生时辰通常会与某些天文现象或气候现象同步。”
柳飘飘想了想：“比如日食？月食？流星雨？”
“都有可能。”
“那最近有什么天文现象？”
“没有。”
“那他们在等什么？”
“不知道。”
柳飘飘翻了个白眼，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种植区，乔月正在给小白菜浇水。看到柳飘飘过来，乔月放下水壶，站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飘飘姐，还没生啊？”
“没有。”柳飘飘面无表情，“你要不要进来看看？里面五个，随便挑，喜欢哪个拿走。”
乔月笑了：“我可不敢。顾烨哥会杀了我的。”
“他不敢。他嘴上厉害，实际上连鸡都不敢杀。”
“真的？”
“真的。上次养殖区要杀鸡，他站在旁边看了半天，最后说‘让老林来’，然后走了。”
乔月笑得前仰后合：“顾烨哥还有这一面？”
“多的是。你不知道而已。”
柳飘飘在树荫下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乔月浇水。小白菜长得很好，绿油油的，叶子肥厚，一看就很好吃。
“乔月。”
“嗯？”
“你和冰刃，怎么样了？”
乔月的手顿了一下，脸慢慢红了。
“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具体点。”
“就是……他昨天主动牵我的手了。”
柳飘飘的眼睛一亮：“牵了？怎么牵的？”
乔月放下水壶，坐在田埂上，双手捧着脸，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她穿着一件粉色的短袖，头发扎成两个低马尾，脸红扑扑的，像个刚谈恋爱的小姑娘。
“昨天我们在养殖区那边走路，地上有个坑，我没看到，差点摔了。他一把拉住我，然后就……没松手。”
“牵了多久？”
“一直牵到送我回宿舍。”
柳飘飘倒吸一口气，拍了拍手：“行啊冰刃，平时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刻挺会啊。”
乔月的脸更红了，红得像地里的西红柿。
“飘飘姐，你说他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是不是喜欢我？”
柳飘飘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乔月，你是不是傻？不喜欢你牵你手干嘛？闲的？”
“可是他一直没说啊……”
“有些人不用说的，做就行了。”柳飘飘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冰刃那种人，你让他说‘我喜欢你’，比让他杀丧尸还难。但他愿意牵你的手，愿意送你回宿舍，愿意在你身边待着——这就是他的表达方式。”
乔月低下头，揪着草帽的边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那……那我怎么办？”
“你也牵回去啊。”柳飘飘翻了个白眼，“他牵你，你就牵他。他送你，你就送他。他待着，你就待着。感情不是谈出来的，是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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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月点点头，把脸埋进膝盖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柳飘飘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年轻真好。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叹了口气。
年轻是好，但怀五个孩子的年轻，不好。
柳飘飘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工厂区，林逸正在车间里检查设备。苏小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记录什么。
苏小晚被救回来之后，柳飘飘本来想给她安排个轻松点的活，但她自己主动要求去工厂。她说不想白吃饭，能干就干。柳飘飘看她态度诚恳，就让她跟着林逸了。
至于林逸愿不愿意，柳飘飘没问。
反正问了也白问。他那点小心思，写在脸上呢。
“林逸。”柳飘飘站在车间门口喊了一声。
林逸转过头，看到她，走过来：“飘飘姐，你怎么来了？肚子这么大，别乱跑。”
“我乱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柳飘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后的苏小晚，“你俩怎么样？”
林逸的耳朵红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什么怎么样？干活。”
“我问你俩配合得怎么样。你以为我问什么？”
林逸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小晚在后面低着头，假装在看本子，但耳朵也是红的。
柳飘飘笑了，拍了拍林逸的肩膀——拍不到，只能拍胳膊。
“行了，好好干。别把人家姑娘累着。”
“知道。”
柳飘飘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压低声音说：“林逸，你那个恋爱攻略系统，终于有活干了。别浪费了。”
林逸的耳朵更红了，转过身去继续检查设备，假装没听见。
柳飘飘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走到养殖区的时候，她看到陈默正在喂猪。
陈默这个人，身高一米九几，壮得像一堵墙，面无表情地站在猪圈前面，手里端着一个大盆，一勺一勺地往食槽里舀饲料。猪们围在他脚边，哼哼唧唧地抢食，他也不躲，就那么站着，像一座沉默的雕塑。
“陈默。”柳飘飘走过去。
陈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停了两秒，又移回去继续喂猪。
“还没生？”他问。
“没有。”
“多久了？”
“过了预产期两周了。”
陈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柳飘飘意外的话。
“可能是在等好日子。”
柳飘飘愣了一下：“你也这么觉得？”
“嗯。”陈默把盆里最后一点饲料倒进食槽，放下盆，看着她，“气运之子，不会随便出生。”
柳飘飘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人有时候也挺哲学的。
“陈默。”
“嗯。”
“你喂猪的时候在想什么？”
陈默想了想：“在想猪什么时候能吃。”
“……”
柳飘飘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你继续想。我先走了。”
陈默点头，重新拿起盆，去装饲料。
柳飘飘扶着腰，慢慢往别墅走。
“9527。”
“在。”
“你说，我是不是太急了？”
“宿主是指生孩子的事？”
“嗯。所有人都跟我说‘该生的时候自然会生’，陈默说‘在等好日子’，你说‘天机不可泄漏’。可能真的是我太急了。”
“宿主不是太急，是太累了。怀五个孩子，九个多月，换了谁都会累。累了就想结束，这是人之常情。”
柳飘飘叹了口气。
“那怎么办？我又不能把他们拽出来。”
“耐心等。”
“你除了‘耐心等’还会说什么？”
“还会说‘宿主加油’。”
“这还差不多。”
“宿主加油。”
柳飘飘笑了，推开别墅的门。
顾烨正在客厅里看书。不是报表，不是地图，是一本育儿书。封面上画着一个奶瓶和一个婴儿，字是手写的，一看就是空间工厂自己印的。
柳飘飘走过去，看了一眼书的封面，嘴角抽了抽。
“你在看什么？”
“育儿书。”顾烨头也没抬，“第五章，如何给婴儿洗澡。”
“你学这个干嘛？”
“给孩子洗澡。”
“有月嫂。”
“月嫂是月嫂，我是爸。”
柳飘飘愣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靠在他肩膀上。
“顾烨。”
“嗯。”
“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不合格的妈妈？孩子还没出生，我就天天抱怨，天天喊累，天天想把他们拽出来。”
顾烨放下书，伸手搂住她。
“你不是不合格。你是太合格了。不合格的妈妈不会每天出去胎教，不会每天跟系统讨论孩子的出生时间，不会过了预产期还焦虑。”
“我那不是焦虑，我那是烦。”
“烦也是因为在乎。”
柳飘飘沉默了一会儿，把脸埋进他肩膀里。
“顾烨，你说，他们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顾烨说，“但我有一种感觉，快了。”
“你每次都说快了。”
“这次是真的。”
柳飘飘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深，很黑，像两颗安静的星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今天你骂系统的次数比平时少。”
柳飘飘愣了一下：“这有什么关系？”
“你不骂人，说明你心情好。你心情好，孩子就心情好。孩子心情好，就想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柳飘飘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忍不住笑了。
“顾烨，你这逻辑，跟算命先生似的。”
“那你信不信？”
柳飘飘想了想，点了点头。
“信。”
她靠在顾烨肩膀上，摸着肚子。
肚子里的孩子们动了一下，轻轻的，像是在翻身。
“孩子们。”她轻声说，“你们爸说了，该出来了。别让妈等太久。”
肚子又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知道了”。
柳飘飘笑了，闭上眼睛。
窗外的模拟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淡金色。
像是黄昏，又像是黎明。
分不清。
但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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