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捡到白骨王子 > 第150章 拆招
  “三个月?”
  “矿工三个月内全部病逝。”朵兰攸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污海疫的发作时间,从感染到死亡,通常也是两到三个月。这不是巧合。”
  穆风眠若有所思:“所以那些矿工,不是因为挖矿累死或者意外,而是……在矿洞里染了病?”
  “很有可能。”
  “我奇怪的,是他对祭祀的态度……”穆风眠皱眉,“他好像不反对祭祀本身,只是不满祭司殿的做法。”
  “也可能……”朵兰攸整理着桌上的手稿,“他是在暗示什么。”
  “暗示?”
  朵兰攸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再次望向城西方向,那里矿区的轮廓在阴云下显得更加阴沉。
  “郁怀瑾说,六个姑娘,是给‘那个东西’的。”朵兰攸重复着方才郁怀瑾的话,“这句话很微妙。他承认祭祀的必要性,但否定了祭司殿的主导权。”
  穆风眠若有所思:“所以……祭祀本身可能是必须的,但由谁主持、如何操作,里面有文章?”
  “大概是。”朵兰攸在手稿上把这个内容记录下来,“而且他提到了‘之后的事’……祭祀之后会发生什么?司涯又要‘好自为之’什么?”
  两人各自陷入思索。
  窗外,又开始下雨了。
  “看来,”穆风眠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的兴奋,“这次梅桑部之行,会比我们想象的更有意思。”
  朵兰攸看向他,“也更危险。”
  “我知道。”穆风眠笑着合上窗,“所以更得好好准备。”
  朵兰攸看着他认真的侧脸,最终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
  入夜,雨仍未停。
  客栈房间里点着一盏油灯,火苗在玻璃灯罩里静静燃烧,朵兰攸坐在桌边,面前铺着几张写满字的纸。
  那是他今日整理的关于梅桑部局势、祭司殿动向、郁惜香与董修齐往来等种种线索。文字密密麻麻,箭头交错,像一张无形的网。
  穆风眠靠在床头看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分析了一整天梅桑部这些破事儿,不累吗?”
  “是有些乏了。”朵兰攸搁下笔,如实说,“确实得换个东西解解压。”
  “解压?”穆风眠来了兴致,“想怎么解?去戏楼里听听曲儿?我请你。”
  朵兰攸摇了摇头,从桌下抽出一叠新的纸铺开,然后扭了扭骨腕,又重新提起笔。
  穆风眠好奇地探身去看,只见朵兰攸在纸上迅速勾勒出几道流畅的线条——那是一个持剑的人形,剑路走势凌厉。
  “你这是……”穆风眠不解地眨眨眼。
  “换一样东西分析。”朵兰攸头也不抬,“从分析局势,换成武学招式的拆解……这个要轻松些。”
  “……”
  穆风眠盯着那纸上迅速丰富起来的剑招拆解图,沉默了三秒,然后缓缓靠回床头,吐出一口气:“……你这解压方式,可真别致。”
  朵兰攸帷帽微动,似是在笑,手上却不停。
  不一会儿,面前的几张纸上就密密麻麻画满了线条、箭头、标注……
  ——那是武学招式的拆解图。
  左边一张画的是剑招。剑路走势凌厉,从第二式开始就暗藏变化,第三式更是虚实难辨……
  旁边用小字标注着:
  『董修齐,石垣部矿洞交手第七招。虚刺实劈,重心在右,左侧空门。』
  右边一张画的却是拂尘。尘丝走势看似散乱,实则暗合某种阵法轨迹,柔中带刚,可缠可打。
  标注写着:
  『清尘子,慈安桥第三式。尘丝外放可及三尺,善封穴位,但收势需回旋,有片刻迟滞。』
  中间几张则是各种连招的应对方案——如何格挡,如何闪避,如何反击。每一个动作都分解成数个步骤,旁边还有计算出的最佳角度、力度、时机。
  穆风眠坐在对面,看得目瞪口呆。
  “朵兰攸你……”他咽了口唾沫,“你这是把他们的武功全拆了?”
  “只是初步分析。”朵兰攸头也不抬,手中的竹笔在纸上继续勾画,“董修齐的剑法脱胎于军中武艺,讲究实用,没有多余的花俏。但他的内力深厚,所以即使是简单直刺,威力也极大。”
  他指着其中一张图:“你看这里——他喜欢在第三招接第七招,中间有四招的间隔。这不是随意为之,应该是他呼吸吐纳的节奏。他的内力运转以四为周期,所以每四招会有一个微小的顿挫。”
  穆风眠凑近细看:“所以在这个顿挫的瞬间……?”
  “嗯。是他最弱的时候。”朵兰攸点头,“虽然只有一刹那,但如果抓住,就能打乱他的节奏。”
  “那清尘子呢?”
  朵兰攸换了一张图:“清尘子的路数不同。他是道门正统,真气精纯,拂尘招式中正平和。但他的问题在于……太‘正’了。”
  “欸?什么意思啊?”
  “对。”朵兰攸用笔尖点着几个位置,“你看他的拂尘走势,每一式都符合道门‘圆融’、‘守中’的要义,几乎找不到破绽。但也正因如此,他的招式缺少变通。一旦遇到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他的反应就会慢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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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风眠想起客栈那一战,清尘子被朵兰攸以白骨形态的诡异身法逼得手忙脚乱,不禁点头:“确实。”
  “所以对付他,不能硬拼。”朵兰攸总结,“要出奇,要快,要让他来不及思考。”
  他说着,又在纸上画了几条线:“这些是我想到的几种应对方案。但纸上谈兵终究是虚,真要交手,还得看临场应变。”
  “我去……”穆风眠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图纸,忽然感慨:“和你们学霸作对真可怕……要是给你足够时间,朵兰攸你是不是能把天下武功都拆解了?”
  朵兰攸笔尖顿了顿:“我只是……习惯了做准备。”
  他的声音很轻,穆风眠却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是啊,习惯了。
  习惯了在每一次行动前,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习惯了在每一次交手中,分析对手的每一个细节;习惯了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
  因为这些习惯,是他从小被当作储君被培养的生存之道。
  穆风眠沉默了片刻,然后咧嘴一笑:“那以后我要是想学什么新招式,是不是直接问你就行了?”
  朵兰攸抬眼看他,帷帽微动:“你想学?”
  “想的!”穆风眠眼睛亮得像星星,“你那套‘松烟竹雾’的刀法就很厉害,还有那些在狭小空间里的身法……再多教我几招呗?万一将来用得上呢。”
  朵兰攸想了想,点头:“但你现在有伤,只能学些基础的。”
  “基础也行!”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朵兰攸开始给穆风眠讲解刀法要义。他没有让穆风眠实际持刀——肩伤未愈,大幅度动作会撕裂伤口——而是用手在桌上比划,讲解发力的技巧、步法的配合、时机的把握。
  穆风眠听得很认真,时不时提出些问题。
  “这一式为什么要侧身?正面劈过去不是力道更大吗?”
  “侧身是为了减小受击面积,同时为下一式蓄力。”
  “那这个回旋斩,重心到底在哪只脚?”
  “起势在左脚,旋转时过渡到右脚,落地时再回左脚。整个过程要流畅,不能有停顿。”
  一个教得耐心,一个学得专注。油灯的火苗静静燃烧,窗外雨声淅沥,房间里都是两人一来一去的对话声。
  穆风眠忽然想到什么,坐直身体:“对了,流星说去念青城复命后,会来梅桑部接应我们……算算日子,他应该也快到了吧?”
  “我正要与你说此事。”朵兰攸抬起头:“明日一早,我们去城外荒坡放信烟。”
  “你是想让他跟我进矿脉?”穆风眠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意图。
  “流星身手好,也擅潜行。若他能及时赶到,有他在暗处跟着,你在矿脉里会安全许多。”朵兰攸没有否认,轻声说道,“放信烟只是让他知道我们在哪儿。具体如何行事,还得等他来了再商议。”
  穆风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你这人……”
  朵兰攸帷帽微动,没接这话,只是将图纸一张张收起:“早些休息。明日放完信烟,还要准备易容的事。”
  “知道啦。”穆风眠懒洋洋地躺回床上,眼睛却还盯着朵兰攸收拾的背影,“诶,你说明天要是顺利放出信烟,流星几天能到?”
  “快则两日,慢则三日。”朵兰攸将图纸叠好,压在枕头下,“若他在百里之内,应该能看见。”
  “那就好。”穆风眠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声音闷闷的,“有他在,你也好放心些。”
  朵兰攸动作一顿,帷帽转向床的方向。
  油灯光晕里,穆风眠侧躺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那身粗布衣裳下,左肩的伤还未痊愈,过几日却要只身踏入那片连矿工都不敢靠近的绝地。
  “风眠。”朵兰攸忽然开口唤他。
  “嗯?”
  朵兰攸的声音很轻,“你若在矿脉里发现情况不对,不要逞强。先保全自己,其他的……我们从长计议。”
  穆风眠没回头,只是低低笑了声:“知道。我这条命金贵着呢,还得留着吃遍天下美食。”
  “嗯。”朵兰攸应了一声,吹灭了油灯。
  房间彻底暗下来。
  过了很久,久到朵兰攸以为穆风眠已经睡着了,却听见他又轻声开口:
  “朵兰攸。”
  “……嗯。”
  “等这事儿结束了,你想去哪儿?”
  黑暗中,朵兰攸沉默着。这个问题他从未想过……他眼下只想替他父王报仇,想要恢复人身,还玑枢国一片清明。至于之后的事,他是真的不敢想,也不愿想。
  穆风眠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自顾自说下去:“我想去南境看看。听说那边山清水秀,林子里有吃不完的野果,溪里的鱼肥得都不用放油……”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渐渐被睡意吞没。
  朵兰攸在黑暗中静静躺着,听着对面那张床上均匀的呼吸声。
  南境吗……
  那是玑枢国南边的地界,与云滇国接壤,山峦叠翠,溪流纵横。他之前随军巡视到过边境,确实见过那里的人用最简朴的方法烤鱼——只抹一点盐,架在柴火上,烤得皮焦肉嫩,香气能飘出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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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如今想来,那鲜活滋味都像是隔着经年的故事,模糊而又遥远。
  月光从云隙间漏下,在窗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朵兰攸翻了个身,毫无睡意。
  还有三天。三天后,穆风眠就要只身进入那片黑暗,而他只能在外面等。
  这种感觉……很不好。
  他轻轻握了握拳,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
  无论如何,他必须确保穆风眠能活着出来。
  一定。
  ……
  次日清晨,雨停了。
  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云层薄了些,偶尔能看到太阳模糊的光晕。空气里满是雨后泥土的腥味,混合着远处矿区飘来的那股若有若无的甜香……那味道让朵兰攸很不舒服。
  两人早早出了门。
  穆风眠肩伤好了大半,已经可以自如行动,只是还不能剧烈运动。他换了一身朴素的靛蓝色布衣,用布条束起头发,打扮得像个普通的本地工匠。朵兰攸则还是那身黑袍帷帽,远远看去像个沉默的旅人。
  花月城郊有片荒凉地带,早年这里也有些零散民居,但自从矿脉异变、污海疫蔓延后,能搬走的人都搬走了,只剩下些破败的空屋。荒坡就在那片空地旁边,地势略高,能看到大半个花月城的轮廓。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在风中簌簌作响。
  两人爬上坡顶,四下无人。
  “就这儿吧。”朵兰攸从怀中取出那枚名为‘惊鹊’的信烟。那是一根手指粗细的竹管,管口用蜡封着。他撕开蜡封,将竹管竖直插在地上,然后退开几步,取出火折子。
  “流星真的能看见吗?”穆风眠忽然问,“这里离官道那么远……”
  “他若在百里之内,应该都能看到。”
  穆风眠想起那个沉默的黑衣男子,点了点头。
  朵兰攸点燃引信。
  ‘啪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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