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惜香笑了：“那可不，随我。”
李老师在一旁打趣：“你郁老师这张脸，当年在西南民大可是出了名的……外号‘民大金城武’，学生们私底下都这么叫。”
郁惜香摆摆手：“老李你别瞎说，我可是正经搞学术的。”
“正经搞学术？”李老师给两人添了杯茶，笑得意味深长，“那你那个‘铁扇公主’的名头是怎么来的？在文学界煽风点火、带节奏，一篇书评能把人从年头骂到年尾，学术圈里谁不知道你郁老弟的厉害？”
郁惜香翘起二郎腿，懒洋洋地回：“那叫学术争鸣。扇的是歪风邪气，又不是良善人家。”
穆栖风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
铁扇公主？煽风点火？这个看起来慵懒随性的导师，在学术界居然这么生猛？
李老师看他那表情，笑着解释：“小穆啊，你郁老师在文化圈子里可是出了名的刺头，看谁不顺眼就写文章批，偏偏功底深、逻辑硬，被他点名的人多半只能认栽。所以才叫‘铁扇公主’——扇子一挥，风浪就起来了。”
穆栖风心里想的是：这是重点吗？重点难道不是那个“公主”吗？
郁惜香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别听他瞎说，我就是偶尔写写书评，哪有那么夸张。”
“偶尔？”李老师挑眉，“上个月你那一篇《论某教授的文化研究误区》，把人家的核心观点批得体无完肤，那教授现在还在朋友圈里发‘学术研究需要包容’呢。”
郁惜香懒懒一笑：“那已经是我手下留情了。”
穆栖风听着，心里暗暗咋舌——这导师，果然不简单。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李老师介绍接下来的安排，郁惜香时不时插两句，话题慢慢转到正事上。
穆栖风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但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在想——他到底是不是朵兰攸？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就是穆风眠？
聊了半个小时，李老师看了看手表：“我待会儿还有个公开课，你们师徒俩慢慢聊。小穆，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郁老师，他这人没什么架子。”
李老师走后，办公室里只剩穆栖风和郁惜香两个人。
郁惜香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悠闲的样子：“小穆，你的论文我看过了，很不错。《基于多智能体系统的文化扩散模拟》这个选题角度很巧，用ABM建模做文化传播路径分析，在文化哲学领域也是前沿方向。不过跨学科研究嘛，有些东西你可能不太熟——比如文化符号的语义层级、传播场域的理论框架。这些回头我给你列个书单，你先看看，打打底。”
穆栖风点头：“好的郁老师。”
“不用太紧张。”郁惜香摆摆手，“我这人对学生比较放养，不会天天盯着你。你有问题随时找我，没问题就自己搞。偶尔帮我跑跑腿什么的就行——比如遛遛狗。”
穆栖风耳朵一动：“遛狗？”
“嗯，我那儿有只萨摩耶，叫笑笑，每天都得遛。”郁惜香掏出手机给他看照片，“就这只，可爱吧？”
手机屏幕上，一只雪白的萨摩耶正对着镜头吐舌头。
和昨天傍晚看到的那只，一模一样。
穆栖风心跳又加快了。
那狗是他的？那朵兰攸头像里那只狗……
他压下翻涌的念头，试探着问：“郁老师昨天傍晚是在后山公园遛的吧？我好像看到了。”
郁惜香挑眉：“哦？你也在？那应该就是我了。”他收起手机，“刚到学校，熟悉熟悉环境。”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再试探一下：“郁老师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郁惜香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想了解老师？”
穆栖风一噎：“就……随便问问。”
郁惜香懒洋洋地靠回沙发上：“爱好啊……看看书，刷刷抖音，偶尔打打游戏。”
打打游戏！
穆栖风瞳孔微缩：“郁老师也喜欢玩游戏？玩什么游戏？”
“瞎玩。”郁惜香摆摆手，显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怎么，你也玩游戏？”
穆栖风犹豫了一秒，决定撒谎。
“我就偶尔玩玩，主要还是学习，玩的不太多。”
郁惜香点点头，没再追问。
又聊了几句，穆栖风找了个借口告辞了。
走出办公楼，他站在台阶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郁惜香有只萨摩耶，叫笑笑。
郁惜香喜欢打游戏。
这些线索，都能和朵兰攸对得上。
唯独微信头像对不上——朵兰攸的头像是逆光的笑笑，郁惜香是两个小朋友。
穆栖风掏出手机，看着两个头像发呆。
两个微信。
同一个人？
……
接下来的两周，穆栖风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双线模式。
白天，他是计算机系大四学生穆栖风，要上课、改论文、跑实验、偶尔去郁老师那儿报到。
晚上，他是《玑枢》里的穆风眠，要练级、下本、和朵兰攸组队、刷战场、参加公会的要塞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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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线，互不干涉。
但穆栖风总觉得哪里不对。
郁惜香这个导师，怎么说呢……太不靠谱了。
第一次正式约谈，郁惜香迟到了二十分钟，理由是“遛狗忘了时间”。
第二次约谈，郁惜香干脆放了他鸽子，发消息说“临时有事，改天”。
第三次，穆栖风去他办公室，门开着，人不在。等了半小时，郁惜香晃晃悠悠地回来了，手里拎着本男装杂志和一杯奶茶，见到他愣了一下：“咦，小穆？今天有约谈吗？”
穆栖风：“…………”
敢情您压根没记住？
渐渐地，穆栖风摸清了这位导师的脾气——放养，绝对的放养。
研究方向？自己定。
文献阅读？自己找。
论文进度？自己把握。
郁惜香的原话是：“你一个搞算法的，我搞文化哲学的，咱俩专业不完全对口。所以我不瞎指挥，你自己搞，搞不定了再来找我。”
听起来很有道理。
但实际上就是——他压根不管。
穆栖风一开始还担心导师会三天两头查岗、问进度、布置任务……结果两周下来，郁惜香主动找他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有一次是发邮件让他帮忙找个文献。
有一次是微信上问他知不知道学校附近哪家西餐厅好吃。
有一次是直接打电话让他去帮忙遛狗，因为“笑笑想你了”。
对，遛狗。
穆栖风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接了这活儿。
第一次是郁惜香说临时有事，问他能不能帮忙遛一下笑笑。穆栖风想着反正就在学校后山，也不远，就答应了。
结果笑笑一见他，尾巴摇得跟小风车似的，热情得不行。
遛了一圈回来，郁惜香还没回来。穆栖风就在楼下等，顺便撸了半小时狗。
等郁惜香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笑笑趴在穆栖风脚边，脑袋枕在他鞋上，眯着眼睛享受抚摸。
郁惜香笑了：“哟，笑笑这么喜欢你？”
穆栖风抬头：“郁老师，您回来了。”
“辛苦辛苦。”郁惜香接过狗绳，拍了拍笑笑的脑袋，“走了笑笑，回去了。”
笑笑站起来，回头看了穆栖风一眼，尾巴又摇了摇。
从那以后，郁惜香偶尔就会让他帮忙遛狗。
理由是五花八门——“今天我要开会”、“我去见个朋友”、“我这周要回锦城看孩子”、“我懒得动”……还有……
“笑笑它想你了”。
穆栖风一边遛狗一边想：你倒是有时间玩游戏了，我没时间玩游戏了。
因为遛狗占用的，正是他平时打游戏的时间。
但奇怪的是，笑笑真的很喜欢他。
每次穆栖风去，笑笑都热情得不行，绕着他又蹦又跳，尾巴恨不得摇成螺旋桨。
郁惜香有时候在旁边看着，会调侃一句：“这狗，亲你比亲我还多。”
穆栖风嘴上谦虚：“哪有哪有。”
心里却在想……
你也不看看每天遛它的是谁！
反正笑笑就是喜欢他。
有一次遛完狗，穆栖风回到宿舍，打开游戏，发现朵兰攸在线。
他盯着那个红发黑衣的身影，忽然有点恍惚。
这两周，他和朵兰攸照常组队、照常下本、照常聊天。朵兰攸还是那个朵兰攸，话不多，但每条指令都精准，每个提醒都及时。
但穆栖风面对他的时候，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感。
因为每次看到朵兰攸，他就会想起笑笑。
……还有郁惜香那张胡茬脸。
这天晚上，他们组队刷了一个新本，顺利通关。队伍散了之后，朵兰攸又私聊他。
（好友）朵兰攸：最近上线时间少了。
（好友）穆风眠：啊，是，最近有点忙。
（好友）朵兰攸：学校的事？
穆栖风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好友）穆风眠：你怎么知道？
（好友）朵兰攸：你说过，导师空降了。
穆栖风想起来了——两周前，他确实说过。
（好友）穆风眠：对，就是那个……导师。
（好友）朵兰攸：忙完了？
（好友）穆风眠：也不算忙完，就是……慢慢适应了。
他顿了顿，又敲下一行字。
（好友）穆风眠：我导师那个人挺有意思的。
（好友）朵兰攸：怎么说？
穆栖风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
（好友）穆风眠：他养了只狗，萨摩耶。
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等朵兰攸的反应。
几秒后，对面回了。
（好友）朵兰攸：我也有一只萨摩耶。
穆栖风瞳孔一缩——也有一只？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心跳加速。
（好友）穆风眠：是头像那个嘛？
（好友）朵兰攸：嗯。
穆栖风盯着那个“嗯”，脑子里嗡嗡嗡的。
头像那只狗是他的。
他有一只萨摩耶。
导师也有一只萨摩耶，叫笑笑。
两只狗长得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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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导师和朵兰攸……
他不敢往下想了。
（好友）穆风眠：那个……今天副本掉落怎么样？我好像没注意看。
（好友）朵兰攸：还行，出了个蓝装。
（好友）穆风眠：哦哦，那就好那就好。
他胡乱扯了几句，对面也没多问。
又聊了两句有的没的，朵兰攸说下了，他也跟着下了线。
靠在椅背上，穆栖风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有一只萨摩耶。
穆栖风深吸一口气，摸出手机，点开郁惜香的微信。
朋友圈一片空白，置顶几条都在九宫格晒娃。
他又点开抖音……
偷偷搜了下郁惜香的手机号，发现果真有关联一个抖音号。
再往下看……
那个抖音号的点赞记录，简直不堪入目。
全是性感御姐的手势舞、还有那种D杯辣妹扭来扭去的视频。
置顶的第一条视频点赞2.3万——是一个古装美人露肩扭胯，配文“懂得了昏君的快乐”。
往下刷……
“制服OL的魅惑”——点赞。
“甜欲系腿精”——点赞。
“姐妹说紫色最有韵味”——点赞。
“男朋友不在家系列”——点赞。
“蕾丝小野猫”——点赞。
“这才是真正的魅魔天花板”——点赞。
“绝世A4腰”——点赞。
“开心元元七擒孟获”——点赞。
“咔咔摇纯享版”——点赞。
穆栖风手指僵在屏幕上，机械地往下滑……
点赞记录一直往下翻，翻了五分钟还没到底。
穆栖风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特么是他导师？！
那个下巴有胡茬、头发梳背头、穿着法式时髦西装的文化哲学研究者？
点赞擦边视频？？？
他当时截图发给庄启明，庄启明笑得直拍桌子：“哈哈哈哈哈哈这就是你导师？为人师表，为人师表！”
闻政凑过来看了一眼，默默说了一句：“导师也是男人，理解一下。”
穆栖风不理解。
他一点也不想理解。
现在他看着那个抖音号，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如果朵兰攸皮下真的是郁惜香，那朵兰攸会不会也是这个画风？
算了。
穆栖风把手机扔到一边，瘫在椅子上发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他忽然有点想笑笑。
那只狗是真的可爱，比它主人可爱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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