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捡到白骨王子 > 第179章 南卡王
  穆风眠盯着那锁具看了半晌,忽从怀里摸出炭笔和韧皮纸。“既然不知道钥匙是什么,我们先把这锁的样子拓下来,回去再慢慢想办法。”
  朵兰攸点头,帮他举着火把照明。
  穆风眠小心地将皮纸覆在复杂图案上,用炭笔细细拓印每一个线条、符号和凹槽形状。在冰冷的环境中,手指很快冻僵,他不得不呵几口气暖一暖再继续。
  时间在寒冷与专注中缓慢流逝。当穆风眠终于完成最后一笔,将拓印着完整锁具图案的皮纸小心卷起后,他忍不住搓了搓几乎失去知觉的双手,又用力跺了跺冻得发麻的脚。
  “好啦,全拓下来了。”他的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颤,呼出的白气在火把光晕中迅速消散,“真是太冷了。”
  “此地不宜久留。”朵兰攸感觉体内灼烫感未减,反而因为他们停留过久,隐隐有点虚弱。“先离开,从长计议。”
  穆风眠连忙点头。
  两人循着来路,加快速度向外退去。
  离开那洞口一段距离后,那股萦绕的不安感才逐渐消退。当他们终于钻过栅栏缺口,重新回到相对开阔的山脚下,接触到外面虽然寒冷的空气时,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回望那灰白狰狞的米垖冰川,它依然沉默地横亘在那里,仿佛刚才的探寻只是一场幻觉。只有那份冰凉的拓印,和朵兰攸体内仍未完全平息的灼热感,证明着他们触及了南卡部封印的边缘。
  而那把开启冰川封印之锁的、形状特异的“钥匙”,究竟在何方?
  是藏在南卡王庭深处,还是流落于某处不为人知的角落?
  风雪更急,天色愈暗。两人不敢耽搁,找回马匹,只是来时的那份心气,已被一种更为凝重的、对前路未知的警觉所取代。
  ……
  寒风卷着细雪,在布兰宗狭窄的街巷间穿梭,发出呜咽般的低鸣。
  客栈房间里,炭盆烧得正旺。穆风眠将最后一份复绘的图纸仔细卷好,叹了口气,仰头倒在铺着厚毡的床铺上,盯着房梁发呆。
  “第十七家。”他闷闷地说,“都说没见过。”
  桌边,朵兰攸静静坐着,他面前摊开着几张穆风眠带回来的图纸复本,每一张都精准描绘了冰川洞口那复杂锁具的每一个细节——那些扭曲如藤蔓的线条,那些似文字又似图腾的符号,还有几个形状特异的凹槽,似月牙,似鹰喙,似某种兽类的利爪。
  “南卡所有能称得上匠人的铺子都问遍了。”穆风眠翻了个身,“铁匠、铜匠,还有两个做首饰的,都是摇头。他们要么说没见过,要么说这东西太古怪,不像这个时代的手艺。”
  朵兰攸的目光落在图纸上那些特异的凹槽形状上,沉默不语。
  “若真与古巫咸有关,”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寻常匠人不知,亦是常理。”
  “这样找下去不是办法。”穆风眠坐起身,眉头紧锁,“我们在布兰宗待得越久,越容易引起注意。今天去西街那家铺子时,我总觉得有人在后头跟着。”
  朵兰攸抬眼看他。
  “其实我也不确定,就是种感觉。”穆风眠挠了挠头发,“像被什么盯上似的,回头看又什么都没有。也许是我想多了。”
  但两人都清楚,这绝非多想。他们在集市上为老人出头的事或许已传开,加上连日打听这古怪锁具——若无人留意,反倒反常。
  果然,第二日午后,麻烦找上门来。
  来的是两名身着南卡部深蓝镶银边服饰的侍从,面容肃穆,举止得体却不容拒绝。他们并未大张旗鼓,只在客栈掌柜的引领下轻叩房门,声音不高:“二位,王上有请。”
  穆风眠与朵兰攸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
  南卡王府坐落在布兰宗地势最高的北区,背靠灰黑色的岩山而建。建筑粗犷厚重,仿佛是从山体中直接凿出的一般。巨大的石材垒成高墙,墙头覆着厚厚的积雪,檐角挂着冰凌。守卫的武士身着厚皮甲,腰佩弯刀。
  穿过三道拱门,脚下石板路变成整齐的灰岩板。两侧是同样石材建成的偏殿回廊,廊柱粗壮,雕刻着风雪纹与牦牛图腾。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燃烧的淡香,混合着冰雪的清冽。
  引路的侍从在一座格外高大的殿宇前停下。
  殿门以整块深色硬木制成,表面浮雕着连绵的山峦与冰川图案。门缓缓开启,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空间开阔,地面铺着厚实的兽皮地毯,四角各置一座半人高的铜火盆,炭火正旺。
  主位上,坐着南卡部现任王君——君沉璧。
  他看起来四十五六岁年纪,一头暗红色长发用灰玉环束在脑后,额前系着条镶白玉石的额带。他面容轮廓分明,眉骨略高,眼窝深邃。一身深青色绣暗银山纹的王服,外罩玄色狼裘,整个人如山岳般沉稳,眼神里透着久居北境、不喜外事的冷峻。
  见二人入内,君沉璧抬眸看来。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久居上位的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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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看向朵兰攸——目光在那帷帽上停留片刻,看了看他的红发,又转向穆风眠,最后重新落回朵兰攸身上,审视地微微眯了眯眼。
  “坐。”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殿内寂静。
  朵兰攸与穆风眠依言坐下,静待下文。
  君沉璧抬手示意,一名侍从悄步上前,将两盏热气腾腾的银杯置于两人面前的小几上。杯中是南卡部特有的红姜茶,鲜姜香混合着某种草叶的淡涩气息,在温暖空气中袅袅升腾。
  “守城的说阁下刚从风漠部回来?”君沉璧端起自己面前的银杯,语气平淡。
  朵兰攸语气平静地回道:“是。家中早年迁居风漠,做些生意。”
  “风漠……”君沉璧轻呷一口红姜茶,“那边近来有支反叛军作乱,也不太平。”
  他放下银杯,目光落在二人身上,“听说二位这几日在城中,四处打听一件旧物?”
  穆风眠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话入正题了。
  穆风眠握杯的手指微紧。朵兰攸平静道:“偶然得见一件古怪锁具,心中好奇,便想寻人辨识。”
  “古怪锁具。”君沉璧重复这四个字,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南卡地偏,匠艺传承与其余五部不同,有些古旧物件辨识不出也是常事。”
  “不过,有些旧物牵扯旧事……当今陛下即位后,行事风格与前朝不同。”君沉璧继续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意,“有些旧事,有些人,他不喜见,也不喜听。”
  这话已是明晃晃的告诫。
  他顿了顿,目光在朵兰攸身上多停留了一息,“你们能安然来到南卡,是运气,也是本事。”
  “但既已到此,”君沉璧话锋一转,语气陡然沉肃,“便该明白——有些事,不宜再深究。”
  朵兰攸帷帽轻轻地动了动,仍是一言不发。
  穆风眠喉结微动,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朵兰攸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腕。
  “王上召见,”朵兰攸终于开口,平静地问道,“只为告诫此事?”
  君沉璧看着他,许久,缓缓靠回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南卡部能存续至今,靠的从不是侥幸。”他话锋再转,冷静地叙述道,“你身上既流着双星公主的血脉,便该知晓先祖旧事,知晓南卡为何能在这苦寒之地立足,为何能在念青城与陛下的双重注视下,保有这一方净土。”
  朵兰攸沉默片刻,缓缓问:“‘双星公主’有何旧事?”
  君沉璧眼神微凝,看向他的目光更深了些。
  “阁下不知?”
  “家中迁居风漠已久,未曾与我提及。”
  朵兰攸这话倒不假,史官笔下对那两位远嫁他乡的姑祖母,记载本就寥寥数笔,几近一片空白。
  君沉璧靠回椅背,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看了朵兰攸许久。
  “双星公主……那是百年前的旧事了。”
  他微微抬起下颌,目光望向殿外灰白的天光,仿佛穿越时光,看到了数百年前的场景。
  “当年,朵兰氏有双星公主,两位公主皆天资卓绝,却因理念不同而分道扬镳。”他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某种官方叙述的庄重,“长公主一系坚持南卡部自立,认为南卡之魂,在于自持,不在依附。”
  他的语气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尊崇:“正因她的远见与坚守,南卡部方能不沦为念青城附庸,保有自己的律法、信仰与生存之道。百年间,我们依凭冰川之险,锤炼体魄,砥砺意志,方有今日部族之纯粹与强盛。”
  这番话颂扬之意明显,几乎将长公主一系奉为部族存续的唯一正途与精神图腾。
  殿内炭火噼啪,君沉璧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二人,语气略淡了些:“至于次公主……”
  他停顿片刻,似在斟酌词句。
  “当年心性未定,受外界繁华与虚妄承诺所惑,认为回归念青城、融入王朝中枢方能保全血脉,光大宗族。”
  “二人理念渐生偏颇,其后人数代浮沉,因时运不济而渐趋式微,亦是选择使然。”
  这番话简洁明了,却将次公主一系的遭遇轻描淡写地归咎于选择与时运。
  朵兰攸听得出来,这是一套精心打磨过的“正统叙事”,经过数代人的修饰与巩固,早已成为南卡王室维护统治正当性的基石。
  君沉璧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是否信服。
  他要的只是表态,只是划清界限,让这两个流散在外的南卡血脉明白,在南卡,有些历史不容置疑。
  “旧事已矣,过多追索无益。南卡如今需要的是安稳。二位既来此,便该谨言慎行,莫要再探究那些可能引发纷扰的旧事。”
  话已至此,再无多谈的必要。
  二人起身告辞。君沉璧并未挽留,只淡淡颔首,便重新端起银杯,目光投向殿外纷扬的细雪。
  侍从引着二人原路退出。直到穿过最后一道拱门,重新踏上布兰宗积雪的街道,穆风眠才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风中迅速扭曲消散。
  “听着在理,”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压着怒意与寒意,“但字字都是敲打。他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让我们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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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朵兰攸沉默地走着,帷纱在风中微动。许久,才轻声道:“他并不知我身份。”
  穆风眠点头:“看出来了。他若知道你是谁,绝不会是这番说辞。”他皱眉,“钥匙线索断了,现在连打听都受限制。接下来怎么办?”
  朵兰攸沉默走着,许久才道:“先回去。”
  两人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脚下积雪咯吱作响。天色渐暗,街边已有零星灯火亮起。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街角时,朵兰攸的脚步微微一顿,帷帽极其轻缓地侧向斜后方——那里是远处一片灰黑色屋顶,其中夹杂着一座不起眼的两层酒肆。
  “怎么了?”穆风眠立刻警觉,手已按上腰间的猎刀。
  “没事。”朵兰攸收回视线,继续前行,“许是我错觉。”
  他感觉一道若有若无隐晦的视线。这布兰宗,除了明面上的君沉璧,看来还有别的眼睛。
  ……
  君鎏影斜倚在铺着厚毛毡的软榻上,一身金色便服松垮垮地披着,露出骨感的脖颈与锁骨。
  他慢条斯理地用小剪子修剪着软榻几头的一盆月季,懒洋洋开口道:“我那伯父,今日召见了他们?”
  “是,在王府停留了约半个时辰。”侍从低头道,“王府守卫森严,属下未能近前。但王上近日对城中打探旧事之人颇为关注,今日召见,应是告诫之言。”
  “告诫……”君鎏影轻声重复,剪下两片有些发黄的叶子,“他啊,最是忌讳有人搅乱他那套精心维护的叙事。好像只要所有族人都信了他那套自欺欺人的说辞,南卡就真能永享太平似的。”
  他坐直身子,将剪下的废叶拨到小桶里,动作优雅。
  “也好。”君鎏影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眼中闪烁着幽邃的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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