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归瑕_月本渡 > 第164页
  曲怀玉的嘴唇动了动,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红彤彤的眼睛直直对上了站在二楼栏杆边的应无瑕。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她走了。”半晌,低哑的声音从她喉咙裏挤了出来。
  “走了?”江晚棠毛拧成一团,“走哪儿去了?怎么会走?这地方可不是中原,她孤身一人,能往哪裏去?”
  曲怀玉没有看她,只是慢吞吞摇着头,仿若一根被拉到极致、即将崩断的弓弦:“她走了……走了,不会回来了……”
  最后几个字,女人几乎是颤抖着吐出来的:“再也不会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爆更过半而中道崩殂[化了]
  第149章俱伤
  入夜时分,花别枝刚从曲怀玉房中离去,应无瑕便趁着众人围拢上前询
  入夜时分,花别枝刚从曲怀玉房中离去,应无瑕便趁着众人围拢上前询问的空檔,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室内昏沉黯淡,并未点灯,女人独自躺在床榻上,闭着双眼,不知是醒着还是睡了。应无瑕四处望了望,搬来椅子坐在她床边,开口问道:“你怎么样了?”
  安静了半晌,曲怀玉才动了动,侧头看向她:“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
  “看什么?”曲怀玉低笑一声,苍白的脸庞因虚弱更显憔悴,“看我的笑话么?”
  应无瑕蹙了蹙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还能是什么,”曲怀玉缓缓收回视线,木然地望着头顶帘帐,“就像你说的,我把一切都告诉她了。”
  “那你的伤……”
  曲怀玉眨了下眼,指尖悄然陷入掌心:“得知真相后,师姐……师姐很生气,也很难过,于是我说,若师姐愿意,尽管取我这条命去……”
  应无瑕眉头皱得更紧:“所以,是她伤的你?”
  “是我活该。”
  应无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
  “别说了,”曲怀玉眼眶微红,摇了摇头,“你我并非友人,你不需要来安慰我,你也不是擅长做这种事的人。”
  此话一出,应无瑕顿时沉默下来,片刻后,她轻嘆着站了起来,转身离开:“你说得对。”
  待她走出房门,外面那群人仍吵吵嚷嚷围在一起,花别枝似乎被周遭七嘴八舌问得有些不耐烦,扬声道:“好了好了,她没事!伤口虽深却不在要害,多养些时日便好了!”
  人群中,有个声音愤愤不平道:“可到底是谁伤了少庄主?凭少庄主的身手,这裏能胜过她的也没几个……”
  话还没说完,众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望向了应无瑕。
  应无瑕一怔,还未开始生气,临禾已先一步跳了出来,气冲冲道:“你们这是什么眼神?我们圣女昨晚一直在房裏!大家都能作证!”
  “可她身手不凡,若想偷偷离房,谁又能知道?”
  “她昨晚并未离房。”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戚岚独自坐在临窗的桌椅旁,一字一顿道:“需要我证明给你们看吗?”
  此话一出,周遭霎时静了下来,在这寂静中,却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接着,曲怀玉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她倚着门框,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带着几分恼火开口:“胡闹,此事……此事与圣女无关……”话刚说完,她便因扯到伤口吃痛地喘息起来,下意识弯下了腰。
  立刻有人上前扶住她,忧心道:“少庄主,到底是谁伤了您?”
  “没有谁。”曲怀玉哑声道:“是我自己不小心,在城外摔了一跤……我的伤,与旁人无关。”
  这般说辞自然难以服众,可她显然不愿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只疲惫地摇了摇头,道:“好了,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去。明日一早,我们继续赶路。”
  “可您的伤……”
  “不打紧。”曲怀玉转身退回房内,留下一声轻如嘆息的话,“死不了。”
  第二日,天刚亮时,人们便在客栈外收拾好了行囊,整装待发。
  应无瑕早早骑上了自己的骆驼,回首时,正见曲怀玉从屋裏慢慢走出,摆手拒绝了身旁欲要搀扶的人,自己攀着骆驼背坐了上去。
  经过一夜休整,她的脸色好了很多,眉宇间的倦怠却未散去,依旧沉沉的。
  花别枝最后走出客栈,目光落在她身上,蹙眉道:“曲少庄主,我还是建议再歇两天,再继续上路。”
  “没关系,”曲怀玉固执地摇摇头,道:“走吧。”
  花别枝无奈嘆了口气:“既然你执意如此,那我也不劝了,路上慢些,莫要颠簸,应当也无大碍。”
  曲怀玉低低应了声,扬手示意众人启程,自己拉着缰绳走到了驼队最前头。
  在初升的太阳下,一行人再度踏上征程,离开且末,朝着茫茫无际的枯黄戈壁深处走去。
  可接连几日,曲怀玉都异常沉默,神色间总带着几分颓唐。应无瑕时不时回头望她两眼,这天黄昏,终于忍不住拨转驼头绕到她身前,抬了抬下巴:“喂。”
  曲怀玉眨了下眼,看向她。
  应无瑕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来:“到了于阗后,说不定我会逃跑哦。”
  曲怀玉安静了会儿,复又垂下眸,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一般。
  应无瑕一愣,惊讶地打量她片刻,才骑着骆驼回到戚岚身边,跟她咬起了耳朵:“这次好像真的不太妙。”
  戚岚嘆了口气:“这种事,想想也不会妙吧。”
  说着,她朝应无瑕伸出手。应无瑕一怔,握住她的手,借着力道轻盈地落到她身前的驼峰上。
  “这段时间,便不要打扰曲少庄主了。”
  应无瑕哼道:“向来只有她来打扰我,何时轮到我去打扰她了?”
  戚岚咦了声:“你方才不就去打扰她了?”
  应无瑕一默,没好气地瞪她一眼,片刻后,却又垂下眼睛,语气也莫名染上几分低落:“说起来,确实是我一直在劝曲怀玉,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沈欢。”
  “怎么?”戚岚不自觉放轻了声音:“后悔了?”
  应无瑕摇摇头:“自然没有,便是此刻再问,我依旧觉得该把实情说出来。真正的心意相通本就该坦诚相待,欺骗与隐瞒只会把人越推越远。”
  “那你为何不高兴?”
  “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曲怀玉与沈欢,并非你与我。”她低声道:“也许不同的感情,确实有不同的处理方法,你看她现在这副样子,像被抽走了全部精气神似的,沈欢也走了,我,我……”
  她说到这儿,有些纠结地蹙起了眉。
  戚岚意识到了她的想法,嘆了口气,“无瑕,她们闹到如今这种地步,与你并无关系。”
  “是吗?”
  “是啊,就像你说的,欺骗与隐瞒只会把人越推越远,偌若曲怀玉一直不说,也许真能瞒一辈子,可万一哪日东窗事发,那结果……定要比现在的情况要惨烈百倍。”
  应无瑕抿了抿唇,没有出声,只是朝着曲怀玉的背影望了一眼。戈壁的日头升得很高,把那道背影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线。
  她已独自在这裏坐了许多天了。
  窗外偶有商队路过,在这简陋驿站裏歇歇脚、饮饮茶,喧闹声一阵阵地涌进来,沈欢置身其中,目光怔仲地落在面前的茶盏上,像尊落了灰的雕像。
  周遭人来人往,她却任由时间白白消磨。
  许久,她抬手去端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视线却不经意扫过搁在一旁的长剑。
  剑刃上的血迹早已拭去,唯有那枚剑穗依旧红得刺目,凝在上面的血痂无论如何也抹除不掉。
  沈欢睫毛一颤,死死盯着它,身体仿佛瞬间僵住了,连呼吸都悄无声息地屏住了。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沈欢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前她脱离师门,漂泊江湖,心裏却仍揣着点念想,只当这世间总有容身之处,随遇而安便是。可如今,她立于这苍茫天地间,往前望不见去路,回头寻不到归途,满心只剩一片空茫。
  这世间,仿佛再没有她的归宿,也再没有能让她驻足的地方了。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恨起了曲怀玉,恨她要在那夜将所有真相都告知于她。
  从那时起,她便彻底失去了一切,触手可及的希望与未来就此破灭……从今而后,她要到何处去?她又能做什么?
  女人眼眶渐渐变红,情不自禁攥紧手中的茶盏,只听“啪”的一声脆响,瓷杯骤然碎裂,尖利的碎片深深嵌进掌心,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指缝滴落。
  血……
  沈欢怔怔望着掌心蜿蜒的血色,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唤:
  “阿玉……”
  “沈姑娘?沈姑娘?”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连声呼唤,沈欢眨了下眼,慢半拍地抬起头,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来人身着雪白外衫,眉梢挑起,语气裏带着几分欣喜:“果真是沈姑娘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