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18章 旧战复核
  “那夜子时三刻,西北角先断了一盏风灯。”
  陆沉锋的声音落在帅帐里,不高,却很稳。
  帐中没有人插话。
  两名书记分坐左右,一人记口供,一人对旧战报。案上铺着雪夜守旗旧战地图,西北角旗位被朱砂圈出,旁边压着陆沉锋的旧功牌、缺口旧刀、伤兵营登记册和同伍血印证词。
  祁问山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柄旧刀。
  刀鞘磨得发白,像一截干枯的老骨头。
  他看着陆沉锋。
  “继续。”
  陆沉锋低头看了一眼地图。
  那张纸很薄。
  可在他眼里,纸上的每一道墨线都像雪地里被踩出来的旧痕。
  “风灯断后,我以为是绳扣冻裂,便让韩石去补灯。我往旗杆下走,刚走到土垒旁,听见雪里有铁片响。”
  书记提笔写下。
  祁问山问:“什么铁片?”
  陆沉锋道:“蛮骑短刀碰到护臂的声音。”
  帐中有老卒低声吸了口气。
  这种声音,不在战场上听过的人未必分得清。
  祁问山没有表情。
  “第一波几人?”
  “三人。”
  “你杀了几个?”
  “三个。”
  陆沉锋说得很平。
  平得不像在说自己的功。
  祁问山抬手。
  一名军械吏立刻把旧刀损耗记录展开。
  “丁字营陆沉锋,战后交旧刀一柄,刀口缺三处,刀背崩一寸,柄缠血布。”
  军械吏念完,看向案上的那柄旧刀。
  刀口上的三处缺痕还在。
  祁问山问:“三处缺口,怎么来的?”
  陆沉锋道:“第一处,挡第一人的短刀。第二处,劈第二人的肩甲。第三处,第三人扑旗杆,我砍他脖子,刀口撞在旗杆铁箍上。”
  他说完,韩石忍不住上前半步。
  “将军,卑职能证。”
  祁问山看了他一眼。
  韩石连忙跪下。
  “卑职当时在风灯架旁,回头时看见陆哥一刀把第三个人从旗杆下劈开。那人手已经抓到旗绳了。若再慢一步,旗就倒了。”
  书记提笔记录。
  祁问山却没有立刻点头。
  “那战报为何只写西北角旗位无失,不写是谁守住?”
  韩石噎住。
  陆沉锋垂下眼。
  “因为后头乱了。”
  祁问山的目光落回他身上。
  “怎么乱?”
  陆沉锋手指点在地图西北角外的黑线。
  “第一波被杀后,雪地里还有人。他们不是来夺旗,是来引我们离位。”
  这句话一出,帐中几名将校脸色都变了。
  祁问山没有说话,只把手指按在地图上。
  陆沉锋继续道:“田六在左侧土沟里中了一箭,贺三腿被绊马索拉断。若按军令,旗位不能离人,我该守旗。但他们倒的位置离旗位不到二十步,再不拖回来,会被第二波人补刀。”
  书记写字的手慢了一瞬。
  祁问山问:“所以你离了旗位?”
  “离了。”
  帐中有人皱眉。
  守旗军卒擅离旗位,按军法可轻可重。
  陆沉锋却没有辩解。
  “我让韩石替我拽住旗绳,自己下沟拖人。”
  韩石眼眶红了。
  “将军,是我拽的旗绳。我当时手都冻僵了,陆哥把腰带解下来,一头缠在旗杆上,一头塞给我,说旗倒了就拿命赔。”
  祁问山终于看了韩石一眼。
  “旗倒了吗?”
  韩石用力摇头。
  “没倒。”
  祁问山转向伤兵营军医。
  军医早已等在旁边,捧着旧登记册上前。
  “田六,左肋贯伤,入营时辰寅初二刻。贺三,右腿骨裂,失血昏迷,入营时辰寅初三刻。背送者记为丁七十九。”
  祁问山问:“丁七十九是谁?”
  军医低头。
  “陆沉锋的功牌号。”
  帐中安静下来。
  祁问山又问:“为何不写姓名?”
  军医额角冒汗。
  “当夜伤兵太多,卑职只按功牌号记了背送者。”
  陆沉锋忽然道:“不是军医的错。”
  祁问山看他。
  陆沉锋道:“我把人放下时,报功鼓已经响过。我怕旗位再出事,没等军医问完就回去了。”
  祁问山冷冷道:“所以你错过报功。”
  “是。”
  “所以战报里没有你救人的功。”
  “是。”
  “所以梁承佑能说自己守了一夜旗。”
  陆沉锋沉默。
  这一次,韩石先忍不住了。
  “他没守一夜!”
  帐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韩石咬牙道:“梁公子到西北角时,天都快亮了。那会儿陆哥刚把第二波人打退,手臂还在流血。梁公子披着新甲过来,问了一句旗还在不在。后来书记来记功,他站在旗杆旁边,谁敢说不是他守的?”
  祁问山问:“你当时为何不说?”
  韩石张了张嘴。
  最后低下头。
  “卑职不敢。”
  这两个字,比任何辩解都重。
  帐中一时没人说话。
  不敢。
  不是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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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没看见。
  是不敢说。
  祁问山的手指在刀鞘上敲了一下。
  “田六、贺三呢?”
  帐帘被掀开,两名伤兵被人扶了进来。
  田六左肋旧伤未愈,脸色仍白。贺三右腿绑着木板,走一步便疼得额头冒汗。
  二人跪下时,陆沉锋下意识想去扶。
  祁问山看见了,却没有拦。
  陆沉锋把他们扶住。
  田六低声道:“陆哥。”
  陆沉锋道:“坐着说。”
  祁问山没有责怪他们失礼,只问:“那夜是谁把你们背回伤兵营?”
  田六看向陆沉锋。
  “是陆哥。”
  贺三声音沙哑。
  “我那时以为自己要死了。陆哥拖我时,我一直喊冷。他骂我,说到营里再睡,敢在路上闭眼,就把我扔回雪沟里。”
  帐中有人眼眶微红。
  田六接着道:“他背我时,背上挨了一刀。”
  祁问山抬眼。
  “伤在哪?”
  陆沉锋没有动。
  田六急了。
  “陆哥,给将军看啊。”
  陆沉锋沉默片刻,解开甲带,拉开肩背旧衣。
  他背上有一道旧伤。
  从左肩下方斜到背脊,伤痕深而长。那不是战后随便能造出来的痕迹,也不是小刀划开皮肉的假伤。
  祁问山站起身。
  他走到陆沉锋身后,看了很久。
  “这一刀,战报里没有。”
  陆沉锋把衣服拉回去。
  “我没报。”
  “为什么不报?”
  陆沉锋道:“活下来了,就不用报。”
  祁问山忽然冷笑了一声。
  “活下来,就不用报。”
  这句话像刀,砍在帐中每个人心上。
  因为很多寒门军卒都是这么活过来的。
  伤活下来了,就不算伤。
  人回营了,就不算救。
  旗没倒,就不问谁守。
  最后册子上只剩一句干净的战报。
  西北角旗位无失。
  祁问山回到案前,拿起旧战报。
  那页纸干净得刺眼。
  “西北角旗位无失,斩敌三人,梁承佑守旗有功。”
  祁问山一字一句念完。
  然后把战报拍在案上。
  “这叫战报?”
  没人敢答。
  祁问山看向书记。
  “重记。”
  书记手一抖。
  “将军,怎么记?”
  祁问山看向陆沉锋。
  “陆沉锋,雪夜守西北角旗,斩敌三人,救同袍二人。”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沉。
  “以腰带续旗绳,令同伍守旗不倒。背伤一刀,因送伤兵错过报功鼓。原战报漏记救人、背伤、误报。”
  书记落笔时,手指都在发颤。
  陆沉锋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他原本以为复核只是把被抢走的斩敌三人拿回来。
  可现在,册子上多了他自己都没想过要讨回来的东西。
  那段背着田六、拖着贺三,在雪地里一步一步往伤兵营走的路。
  那道没人记的背伤。
  那半截被解下来的腰带。
  还有他错过的报功鼓。
  祁问山看着他。
  “陆沉锋。”
  “在。”
  “你记住,老夫不怕你争功。”
  陆沉锋抬头。
  祁问山道:“老夫怕的是,将来所有人只争斩敌之功,不争救人之功;只争割首级,不争把同袍带回家。”
  帐中静得厉害。
  祁问山转向众将校。
  “从今日起,旧战复核先不看谁喊得响,先看谁能把人带回来。”
  陆沉锋眼眶发热。
  他低头抱拳。
  “卑职记住了。”
  长京,御书房。
  第一封复核急报送到时,秦照月正坐在御案下方,看秦百川和户部账房核对北境赏田旧档。
  她已经有些麻木了。
  这几日系统时不时跳出来,提示“北境主将阻力上升”“勋贵怨气上升”“军功旧序受扰”,每次她刚高兴一点,后面就会跟一条“基层信任稳定”或者“战场真实适配度上升”。
  她现在对系统的结算已经没什么信任。
  内侍捧着急报进来。
  “陛下,北境旧战复核首报。”
  萧执展开。
  秦照月忍不住伸长脖子。
  她想看祁问山有没有骂她。
  萧执看完后,神色很静。
  他把急报递给秦照月。
  秦照月低头。
  第一行便写着:
  “陆沉锋雪夜守旗一案,原战报漏记救人、背伤、误报。”
  她眼皮跳了一下。
  再往下看。
  “救同袍二人,应入军功血册。”
  “守旗不倒,应入军功血册。”
  “因救人错过报功,不得以迟报削功。”
  秦照月沉默。
  她明明是想让军功血册更麻烦、更惹骂、更难执行。
  结果它好像真的开始补战场上的漏洞了。
  系统光幕幽幽浮现。
  【旧战复核复杂度:大幅上升。】
  【边军争功隐患:未消除。】
  秦照月刚想松口气。
  下一行又出现。
  【救援类军功记录: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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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军基层信任:上升。】
  秦照月闭了闭眼。
  她就知道。
  秦百川在旁边看完急报,忽然轻声道:“好。”
  秦照月看向他。
  秦百川眼眶竟有些发红。
  “若救人的功也能记住,边军就不只会往前杀。”
  他顿了顿。
  “他们会记得把人带回来。”
  秦照月心里一震。
  把人带回来。
  祁问山说的,原来是这个。
  她忽然不说话了。
  御书房里,萧执把急报放到一边。
  “还有一封附报。”
  内侍又呈上一封薄薄的文书。
  这封文书不是祁问山写的,而是北境复核书记随急报附上的旧功申状摘抄。
  萧执看了一眼,眸色微冷。
  秦照月心头一动。
  “陛下?”
  萧执把文书递给她。
  秦照月接过。
  纸上写得很短。
  “梁承佑守旗有功,荐功人,折冲府参军梁氏旧部。”
  下面还有一枚私记。
  不是官印。
  是一枚刻得很小的“梁”字。
  秦照月盯着那枚字看了许久。
  她终于明白,祁问山为什么说死人会被记成活人的功。
  这不是梁承佑一个人伸手。
  是有人早就把手伸进了军功册里。
  萧执声音很淡。
  “传旨,继续查。”
  秦照月眼前的系统光幕疯狂闪烁。
  【勋贵怨气:继续上升。】
  【长京梁氏风险:上升。】
  【军功旧序崩解风险:上升。】
  她还没来得及高兴,最后一行慢慢亮起。
  【三方验功条件已满足。】
  【寒门军卒作证意愿:上升。】
  秦照月:“……”
  行。
  她懂了。
  她这辈子可能真跟亡国值八字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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