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大夏圣相:我献亡国策怎么封相了 > 第48章 祁旗未倒
  白羽竹管被送进帅帐时,祁问山正在看甲三分粮回报。
  帐外粥烟升得比昨日高些,风一吹,热气压到帐帘边,又很快散开。伤兵营那边有人咳嗽,也有人低声笑,笑声很短,像不敢太响,怕把刚稳住的这口热饭惊走。
  韩石把竹管和纸条放到案上。
  甲二已过,祁旗未倒。
  祁问山看完那行字,手指在纸边压了一下。
  亲兵站在旁边,没敢出声。
  韩石却忍不住道:“帅,这话已经传到旧界桩外了。”
  “人看见旗了?”
  “看见了。旧界桩旁有马停过,没越界,往北退了。”
  祁问山把纸条推到灯下。
  白羽末端的细线还沾着一点冻硬的蜡,竹管口的朱红印泥被风雪磨去半圈。东西做得不粗糙,像有人熟悉军中递暗信的旧法,又刻意改了几处,避免和北境旧路数完全相同。
  “他要看的,不止旗。”
  韩石一怔。
  祁问山抬眼:“他要看营里乱不乱。”
  这句话落下,帐里几个人都明白了。
  甲二已过,是告诉界外,封号已经送进该送的地方。
  祁旗未倒,是告诉界外,祁问山还没倒,折冲营还没乱。
  只要营里一乱,界外的人就知道这条线打中了。
  祁问山把竹管交给亲兵:“封起来。传令北墙,旗照旧,不加人,不减人。今日午后换旗绳,照常换,让旧界桩那边看见。”
  亲兵迟疑:“帅,您不上墙?”
  祁问山看了他一眼。
  亲兵立刻低头。
  祁问山道:“把我的旧披风挂到空甲上。风大,披风会动。”
  韩石喉咙动了一下。
  “那旧界桩外的人若看见……”
  “让他看。”祁问山端起药碗,声音不高,“他愿意在雪地里猜,就让他多猜半日。”
  陆沉锋站在案旁,没有说话。
  祁问山看向他:“东市药车还没到?”
  “没到营门。”
  “到了以后,人不进,车不进,药进。药袋换营中筐,原车留外线。记住了吗?”
  “记住了。”
  “药要快,车要慢。”
  陆沉锋应声退下。
  帐帘掀开时,外头的风灌进来,吹动案上的纸条。纸边颤了颤,被祁问山一指压住。
  他盯着“祁旗未倒”那几个字,眼底没有怒意,只有冷。
  长京,东市药材行门前,三块门板刚卸下来。
  街面还湿,昨夜送车的车辙在泥里压出两道浅沟。京兆府差役沿着车辙往前看,车辙很快被早市脚印踩乱,只剩药材行门槛下几粒碎炭。
  秦照月站在门外,没有踩进门槛。
  她已经开始烦这种查案方式了。
  每一处都有东西,每一样都不够把人钉死。
  灶灰能证明烧过纸。
  水缸能证明洗过印。
  鞋灰能证明边州仓道。
  铜模角能证明有人做过羽纹印。
  可人还在跑,车已经出城,北境那边药车随时可能进营。
  系统面板在旁边闪了一下。
  【多司并查范围继续扩大。】
  【官府干预民间药材运输风险上升。】
  【伤兵营供药延迟风险上升。】
  秦照月盯着最后一行,心里骂了一句。
  这个风险它倒是算得快。
  青枝从药材行里出来,手里捧着一本薄薄的出货副册。
  “小姐,副册上写了三车药材。前两车给城南医馆,第三车夜半出城,写北境伤药补给。”
  秦照月问:“谁来办的?”
  “孙书办拿验单来的。”青枝翻到其中一页,“药行掌柜说,孙书办有兵部验单,行里不敢拦。车脚银另有来源,兵部账上没有这笔。”
  “谁给的?”
  青枝把账页翻过来。
  页角夹着一张小小的兑银回执,戳记很淡。
  万丰。
  秦照月的眼神停住。
  秦百川伸手接过那张回执,眯眼看了一会儿。
  “车脚银二两四钱,夜行加半,另给车夫封口银八钱。”
  药行掌柜在旁边擦汗:“小号只收药钱,车脚是他们自己付的。那位孙书办说军中急用,夜里出城,慢不得。”
  方惟礼道:“兵部验单呢?”
  掌柜忙从柜后取出副本。
  验单盖着转运司小印,字迹规整,药名也都寻常:金疮散、止血藤、寒热丸、炭灰包、麻布。
  秦百川看了一遍,忽然问:“炭灰包为何归在伤药里?”
  掌柜愣住。
  “北境天寒,伤药要防潮,炭灰包常用。”
  “几包?”
  “册上写十二包。”
  青枝立刻去翻出货副册,指着一行:“这里写十五包。”
  屋里静了一下。
  三包炭灰,不算药,算起来也不值钱。
  可白羽竹管藏在旧药棚木牌后,甲二药炭小车旁也堆过两捆药炭。
  秦照月看着那一行十五包,问:“装车时谁点的数?”
  掌柜看向后院。
  “伙计阿栗。”
  阿栗被带出来时,手上还沾着药粉。他年纪不大,跪得很快,声音抖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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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的只装药,没敢碰文书。”
  秦照月没让他跪太久。
  “起来说。第三车夜里谁在?”
  “孙书办,一个车夫,还有一个脚有些跛的人。”
  青枝抬头。
  阿栗赶紧补:“那人没进铺,只在车旁搬炭灰包。小的看见他左脚拖一点。”
  秦照月和秦百川对视了一眼。
  葛瘸子。
  方惟礼问:“车夫叫什么?”
  阿栗摇头:“不知名。只听孙书办叫他老邱。”
  秦照月记下。
  “书箱呢?”
  阿栗一愣:“什么书箱?”
  青枝道:“孙书办出门背的书箱。”
  阿栗想了半天,忽然道:“有。有个黑漆小箱,不大,放在炭灰包下面。小的还问过,孙书办说是验单副册,怕雪水打湿。”
  方惟礼的脸色沉了下去。
  书箱不在孙书办屋里。
  夜半药车带走了。
  秦照月看向那十五包炭灰。
  “炭灰包的包皮有剩的吗?”
  掌柜忙让人去后院翻。
  后院角落里有几片裁剩的粗麻布。秦百川用手一捻,麻布里夹着细白粉末。
  闫掌柜今日也被叫了来。他蹲下看了看,伸手碰了一点,放到鼻尖闻。
  “这是防潮灰,不稀奇。可这麻布不像药行常用的。”
  “怎么看出来?”
  “药行包药用细麻,免得粉漏。这个是车行包炭的粗麻,线口宽,藏小东西容易掉出来。”
  秦照月顺着他的话看过去。
  粗麻布的线口处,果然有一小点白色绒丝。
  青枝用簪尖挑出来。
  白羽丝。
  方惟礼伸手按住案沿。
  这根白羽丝不在北境。
  它出现在长京东市药行的炭灰包皮里。
  秦照月把白羽丝封进纸包,抬头看向方惟礼。
  “方大人,验单是真的,药也是真的。现在夹在真药里的东西也是真的。”
  方惟礼闭了闭眼。
  “封东市药材行后院,调昨夜城门出入簿。”
  严恪跟在后面,低声道:“出城验单已经出了,若现在追回,只怕北境伤药又迟。”
  秦照月看他。
  “没人追回伤药。”
  “那追什么?”
  “追车夫,追书箱,追多出来的三包炭灰。”
  严恪垂下眼。
  秦百川在旁边慢悠悠道:“严主事,车脚银从万丰出,验单从转运司出,药从东市出,人往北境去。你若还只盯着一张验单看,明日御前就该问你,转运司到底管车,还是只管闭眼盖章。”
  严恪脸色更白。
  北境营门外,第三车来得比预料中慢。
  车上挂着东市药材行的木牌,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脸冻得发紫,进外线时手一直拢在袖子里。
  守门营按祁问山的令,把车拦在营门外。
  “人下车。”
  车夫急道:“军爷,伤药怕冻。”
  韩石站在外线里,盯着他:“药下车,人不进。”
  车夫看看营门,又看看身后的路。
  “这可是兵部验单。”
  韩石把刀鞘往车轮前一压。
  “验单放桌上。车轮停线外。”
  车夫没法,只得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验单。韩石没接,让书记拿木夹夹住,平铺在案上。验单的确盖着转运司小印,药名和长京急递来的副册相同。
  韩石让人卸药。
  药袋一包包搬到营中竹筐里,车上的麻布、绳结、木框全部留外线。军医带人当场开包,先看药,再看包底。伤兵营那边有人疼得直哼,军医手上却不敢快到乱。
  第一包金疮散干净。
  第二包止血藤干净。
  第三包寒热丸干净。
  到了炭灰包,韩石抬手。
  “先数。”
  书记对着验单:“十二包。”
  车上搬下来十五包。
  车夫的脸色一下变了。
  “多三包是路上添的防潮灰。边州风雪大,药行掌柜怕药潮……”
  韩石打断他:“谁添的?”
  车夫嘴唇抖了抖。
  “小的只赶车。”
  陆沉锋从营门另一侧走过来,肩上的麻绳痕还没消。他没有看车夫,先看车底。
  车底干净。
  没有白羽,没有半封,没有旧盐道细沙。
  干净得像被人仔细洗过。
  陆沉锋站起身,看向车夫的袖子。
  “手伸出来。”
  车夫不动。
  韩石上前一步。
  车夫这才慢慢伸出手。
  他的右手虎口有一道新裂口,裂口里塞着灰,指甲缝里有一点朱红。
  陆沉锋问:“老邱?”
  车夫的眼皮猛地一跳。
  这一跳很轻,却被韩石看见了。
  韩石把人扣住。
  车夫急喊:“小的没害人!小的只是收钱赶车!车上装什么,小的真不知道!”
  陆沉锋道:“谁给的钱?”
  车夫咬住牙。
  韩石把验单旁那三包多出来的炭灰推到他面前。
  “这三包里若有毒,你先闻。”
  车夫腿一软。
  “万丰的人给的!小的不认识名,只知道他拿着银铺兑票。说多带三包防潮灰,到了北境旧药棚,有人来换。”
  韩石追问:“谁来换?”
  “左脚有跛的那个。”
  葛瘸子。
  陆沉锋看向那三包炭灰。
  军医已经用刀划开第一包。灰里没有毒气,也没有药味,只有一块黑漆木片。
  木片很薄,像从书箱底板上撬下来的。
  第二包里,是几枚小铜钉。
  第三包里,是一片被磨平的铜模碎边,边缘带着半道羽纹。
  韩石脸色发青:“孙书办的书箱?”
  陆沉锋没有立刻答。
  他把那块黑漆木片翻过来。
  木片背面刻着两个很浅的小字。
  副钥。
  营门外的风忽然停了一瞬。
  远处北墙上,祁字帅旗被重新系紧,旧披风挂在空甲上,顺着风动了动。
  旧界桩外的雪坡上,那匹马又出现了一次。
  马背上的人看见披风动,停了片刻。
  随后,一支短箭从雪坡后射出,没有越过营墙,只钉在旧界桩旁的冻土里。
  箭尾没有白羽。
  绑着一条黑线。
  陆沉锋抬头看见那支箭,手已经按上归营短刀。
  韩石低声道:“他们换信号了。”
  陆沉锋看着旧界桩旁那根黑线。
  “别拔。”
  韩石一怔。
  陆沉锋把副钥木片压进证物匣。
  “先让祁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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