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主峰上，紫薇花开得正盛。漫山遍野的紫薇花簇拥成海，层层叠叠铺满山坡，风一吹便翻涌起紫色波浪，浓郁的花香随风飘散数十里。
花海中央，一座温泉浴池笼罩在九阶阵法结界之中。灵泉水汽氤氲，水面上漂浮着层层花瓣，在阳光照射下泛着五彩流光。
池中一道身影若隐若现——冰肌玉骨，身段玲珑，水珠顺着光滑的脊背滚落，在那纤细的腰肢处汇入泉中。花瓣沾湿后贴在肩头、锁骨、胸前，更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宛如画中仙子。
韩幽薇半靠在池壁上，双眼微眯，惬意地呼出一口浊气。
今天心情好。几百年了，终于在那群老东西面前出了口恶气。
那群序列长老，个个都是羽化境四层、五层的修为，年龄比她大，资历比她老。她当上宗主百年来，明面上恭敬，暗地里掣肘不断。很多事情都要像前几天那样拿到殿上表决，归根结底还是她实力不够绝对碾压。
但今天不一样。
乖徒儿一招冰封二十四天骄，那些长老的表情她至今还记得——四长老沉默不语，八长老喜形于色，六长老宋丝丝铁青着脸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特别是她最后那句先前反对的，现在可还有话说？，一出口便压得满殿鸦雀无声。
几百年来，从没有这么痛快过。
韩幽薇捧起一捧花瓣水浇在肩头，眯着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温泉的热气蒸腾而上，将她的脸颊蒸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此刻宗主峰外，一道白衣身影踏空而至。
郑昊落在殿门外，驻足而立。他下意识地习惯性地展开混沌神瞳扫了一眼整座宗主峰——这是他养成的警惕习惯，到一个陌生环境先查探有没有埋伏和陷阱。
然后他就后悔了。
神瞳穿透九阶阵法结界，温泉水汽氤氲中，一具完美无瑕的胴体映入眼底——锁骨精致，腰肢纤细，双腿修长，水珠顺着光洁的皮肤滚落，没入花瓣覆盖的水面之下。山风吹过，水面涟漪微荡，若隐若现。
郑昊差点一口鼻血喷出来。
唰！
他猛地闭上双眼，收回神瞳，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心里默念了三遍非礼勿视，又补了两遍那是师尊，这才勉强平复心跳。
罪过罪过……我只是习惯性查看有没有危险，不是故意偷看师尊沐浴啊！不过——
他顿了顿，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的画面。
师尊那身材……嗯，还是不错的！
摇了摇头，将杂念甩出脑海，他整了整衣袍，面不改色地躬身行礼，传音入内。
弟子郑昊，前来拜见师尊。
那姿态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半分方才偷窥过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堪称面无表情的典范。
结界内传来韩幽薇的声音：进来。
殿门外结界开启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郑昊低头缓步进入，眼睛直视脚下三寸地面，目不斜视。
他踏入殿内时，韩幽薇已经披上了一件薄纱外袍，正从温泉浴池边缓步走出。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水珠顺着发梢滴落，在薄纱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薄纱下的肌肤若隐若现，锁骨处的弧线、肩头的圆润、薄纱下修长的双腿轮廓……都在水汽氤氲中朦胧却又清晰。
她赤足踩在玉石地面上，脚踝纤细，脚趾圆润如玉，水珠从足尖滑落，每一步都踩出一朵小小的水花。
郑昊低着头，心里又念了一遍非礼勿视。
韩幽薇浑然不觉，抬手拢了拢湿发，随意坐在蒲团上，翘起二郎腿，水珠顺着小腿滑落：郑昊，来寻为师何事？
郑昊拱手：师尊，弟子准备下山处理一些私事。少则三五日，多则一月。
韩幽薇眉头微动：哦？何事？你刚到中州，今天又击败数大一流宗门的圣子和天骄，已经成了很多大宗门的重点关注对象。老东西不要脸对晚辈暗中出手这种事，修仙界数不胜数，你须小心谨慎。
郑昊神色一正：师尊，临海城董家多次冒犯弟子，还不择手段抓弟子的朋友来威胁。上次若不是弟子及时赶到，柳如玉和欧阳晓晓便被董家人糟蹋了。弟子不想再被动挨打，更担心她们去东洲抓弟子的亲人朋友来威胁。所以打算去董家一趟，将高层战力消灭，免除后患。
韩幽薇微微颔首：嗯，董家确实作恶多端，该给些教训。不过——她顿了顿，董家有一位化神二层老祖董天顺，还有一位化神一层老祖董天利。你觉得，你有把握？
她目光锐利地看着郑昊语气中已经带着一丝不悦和责怪：遇事要谋定而后动，量力而行。
郑昊抬起头，眼神平静却坚定：师尊教训的是。不过弟子感觉，有把握对付化神初期。
什么？
韩幽薇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因为起得太急，薄纱下那对饱满的高耸没了束缚，猛地一阵起伏跳动，如两只受惊的玉兔上下颠簸，在薄纱布料下轮廓分明、颤动不止。薄纱本就轻薄，这一动之下，春光乍泄，连水珠都顺着弧线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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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昊眼皮一跳，赶紧低下头。心里再次默念——师尊，您这……好歹先穿好再惊讶啊。
韩幽薇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失态，但此时震惊盖过了羞赧：你隐藏了修为？
弟子魂丹二层，展示在外的是通神八层。
魂丹二层？韩幽薇瞳孔微震，有把握对付化神二层？整整两个大境界……
她想说不可能，可看到郑昊的眼神平静，不像说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个弟子妖孽到让她不敢用常理衡量。才十八岁就魂丹二层，冰系神通一招冻住二十四个天骄，这样的人说有把握，也许真不是空话。
她改口道：既然这样，你全力出手攻我一招。我感受一下你的实力，否则不放心你下山。
郑昊拱手：那……师尊小心。
韩幽薇心中暗笑：小心？你小子怕是不知羽化境都开始参悟法则了吧？
郑昊深吸一口气，不再隐藏。魂丹二层灵力轰然运转，九转玄体第八转中期肉身之力加持，剑诀随心而动——
百花剑阵！
百朵剑气花瓣凭空凝聚，如漫天飞花齐齐绽放，瞬间结成一座百花大阵。每一朵花瓣都是一道剑气，纵横交错、相互支援，形成密密麻麻的剑网向韩幽薇笼罩而下。
韩幽薇瞳孔骤缩。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双眼死死盯着那些飞舞流转的花瓣，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百花剑阵……她修炼了三百多年的剑阵。
从通魂境得到这门剑技开始，她便日复一日地揣摩、演练、参悟。三百多年过去了，她自问已将这门剑阵练到了大成之上、趋于圆满未满的境地，在整个百花宗，除了创派祖师，没有人比她更懂这门剑技。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郑昊施展正是三天前她传下的百花剑阵，比她修炼了三百多年的版本流畅了何止十倍！花瓣之间的衔接毫无滞涩，剑气的转换如行云流水，每一朵花瓣都精准地落在最恰当的位置，整座剑阵浑然一体、圆融无缺。而一些细小的转折处，她曾经苦修百年也无法打通的地方，在郑昊的剑下却像是呼吸一般自然。
这哪里是大圆满？
这分明是比大圆满更高一层的境界！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郑昊还在剑阵中做了一些微调修改，某些原本薄弱的角度被补全，某些华而不实的变化被精简，整座剑阵的威力至少提升了一整个品阶。
三百年的心血，被一个十八岁的少年三天超越。
韩幽薇一时间竟看痴了。几百年来对这门剑阵的执着与困惑、日日夜夜苦修不得突破的焦虑，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她望着那些飞舞的花瓣，心如潮涌，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连防御都忘了催动。
花瓣剑气已至面门。
韩幽薇本能地催动羽化境罡气护体，花瓣打在罡气护罩上纷纷飘落，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她这才心头暗自松了口气——好在没在弟子面前出丑。
可下一秒，她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那些飘落的花瓣竟然没有消散！它们在半空中一个翻转，如同死而复生一般重新凝聚剑气，以更刁钻的角度、更近的距离向韩幽薇周身刺来！
死而复生。
郑昊的剑心通明已至大成之境，剑气凝而不散、散而复聚，将百花剑阵从一次性爆发推演成了循环往复、生生不息的天阶极品武技。再加上他九阶阵法师的底蕴，将阵法中的破绽全部补全，这已不再是百花剑阵，而是一座全新的、完美的剑之领域。
韩幽薇再想催动罡气已经晚了亿点点。
噗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花瓣刺在她身上，罡气二次护体的瞬间虽然挡住了致命伤害，可那层薄纱却没能幸免。
哗啦一声。
薄纱碎裂如蝶翼纷飞，雪白肌肤裸露在空气中。花瓣贴在她光滑的肩头、锁骨、小腹上，有几瓣甚至落在了不该落的位置。
韩幽薇僵在原地。
郑昊赶紧背过身去，额头冒汗：师尊，弟子失礼了，请师尊责罚。
殿内死寂。
韩幽薇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下。数百多岁的羽化大能，在弟子面前衣衫尽碎，连看都被看了两回，她几百年的老脸今天算是丢光了。
不过——这小子方才那一手剑阵，精妙到了连她望尘莫及的地步。剑痴本质压过了羞赧，她飞快地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套新衣袍裹上，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地开口：
咳……你转过身来。
郑昊迟疑了一下，这才慢慢转身。韩幽薇已经穿好衣衫，脸上还残留着一抹红晕，但目光已经恢复了清亮，甚至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兴奋。
你把百花剑阵推演到了大圆满？而且做了微调修改……她盯着郑昊，像盯着一件稀世珍宝，你能不能……完整演示一遍给为师看？
郑昊愣了一下。堂堂宗主，居然向弟子请教剑法？不过看她眼神中那股灼热的求知欲，他便明白了——师尊是个剑痴。
弟子遵命。请师尊指点。客气话还是要说一句的，不能太傲娇嘛！
郑昊拔出长剑，开始全力施展百花剑阵。百花绞杀、百花穿梭、百花叠浪、百花困敌、百花幻影、百花绽放……每一种变化在他手中都如行云流水，花瓣凝则成阵、散则化剑、死而复生、生生不息。
韩幽薇看得如痴如醉，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每一朵花瓣的轨迹、每一次剑气的转折。
忽然——她瞳孔微缩，目光空了一瞬，整个人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顿悟。
她竟在观看弟子演武的过程中，进入了顿悟之境。
郑昊见状，收了剑势，退到殿门边静静等候，不发出半点声响。殿外紫薇花开得正盛，微风吹过，花瓣飘入殿内，落在韩幽薇脚边。
他看了一眼师尊沉静专注的侧脸，又想起方才那一幕幕，心头微动，却又赶紧压了下去。
师徒之间，有些念头不能冒出来。
可有些事，也许不是他能控制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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