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走吧。我今晚好像特别想要找人聊天。”
  不再和少年并排,乌月华微微加快脚步,仿佛是想要带路一样。
  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是不想让对方看到脸颊上微微的绯红。
  就算可以当作醉酒后的失态,可她还是不好意思。
  ……
  云深寺作为并不热门的旅游景点,此刻早就已经停止招待来客了。绕过这个本来就并不收费的寺庙,少女轻车熟路地推开一道有些隐蔽的小门扉,一条被踩踏出来的小道映入两人眼帘。
  “本来正规的祭拜路线不应该走这里的……”
  和宁若钰解释了一下,乌月华看出来少年似乎并没有在意,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继续摆弄着他的手机,也就继续在前面带路。
  这是一条寺庙的后门小径,在这有些黑漆漆的道路上,和过去不同的是,乌月华不再是一个人了。
  “云深寺后面公墓其实不在这边,学弟你知道的吧?”
  “嗯。”
  “那你为什么不问呢?不担心我带错路了吗?”
  或许是感受到身后少年有些沉重的气氛,乌月华故意用有些轻松的语气问道。
  “你那么相信我呀?”
  “学姐。”
  然而,对于乌月华的调侃,宁若钰似乎并没有直接回应,反而是突然问出了一个问题。
  “请原谅我的冒犯。你兄长考研的学校是特殊的院校,并且你父亲和兄长,没有墓碑,对么?”
  “……”
  乌月华停下了脚步。
  寂静流转在两个人之间,便是人间最孤独的旋律。
  “学弟你啊,不要那么聪明啦。”
  她最终还是轻轻地说道,没有明确回答,但又似乎什么都回答了。
  她又重新向前走去。
  “不能有墓碑的。不如说如果真的有那种东西,我和妈妈应该也已经不在了吧。”
  “这么多年来,我只能自己偷偷过来找他们。刚开始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埋在这座山具体的哪里。尤其是爸爸,那时候我还小,根本不明白。”
  “大概位置我还是明白的,所以也不算是……瞎打转?最后的最后,还是哥哥看不下去,偷偷告诉我的。嘛,其实我知道哥哥本来是不打算说的,因为我看起来真的太不成熟了,可奈何我天天往这里山上跑,他才被逼无奈。”
  “嗯,你知道了吧,我其实很不靠谱的。至少现在的妈妈她肯定这么觉得。”
  乌月华想要牵出一个笑容,但还是没能成功,索性就不勉强自己了。反正宁若钰站在身后,也看不见自己脸上那没出息的表情。
  “学姐……”
  “这种事是不能告诉别人的。额,我甚至也根本就没想过有一天会告诉你。”
  仿佛是要打断宁若钰的发言,乌月华自顾自说了下去。
  “你看嘛,刚开始你给人的感觉就是很浮躁呀,大家都说你到处吹嘘搬弄是非;然后和你真的认识了,虽然没那么夸张,但是在KTV的时候,感觉你就是一个很复杂的人。”
  “对我来说,复杂就代表危险哦。和不知道底细,看起来和那些奇奇怪怪家伙有来往的你比起来,孤音那种,简简单单明明白白的同学,感觉才是我可以交际的安全牌呢。啊不过我是真的喜欢楚孤音,不是因为她性格单纯那么简单。”
  “所以我都没想到,第一个知道我这个最大秘密的人竟然会是学弟你呢。人生果然是一场漫长而精准的打脸。”乌月华发出几声干笑,“唔,后来其实我知道学弟你是个好人了,但是啊,这毕竟也是我家那边自己的事情,特地告诉你也没必要对吧。”
  “就好像你刚刚和我保持安全距离一样嘛!我也觉得大家平时交往保持距离比较好!毕竟我的秘密既不有趣,又很危险和沉重。”
  可她为什么还是会说出来呢?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或许是因为那天被收留过夜的时候,早上起来看到少年的身影太过深刻;又或许因为那次徘徊在校门口,和自己一起旷课的男生让自己太无奈;亦或者只是因为今晚,独自跑出家门,却发现他总在自己身边。
  乌月华捏了捏手指。
  “所以现在你能知道我和妈妈在吵什么了嘛?最近鹿城治安不是变差了嘛,妈妈她想让我和她一起回去。但是我,额,和以前想要独立不同,是真的遇到了不能回去的事情。虽然很对不起她,但是我真的不能在现在回去。”
  “这种事情我甚至没法告诉她,会让她也和我一样苦恼。所以最后干脆赌气跑走了——怎么样,我真的很逊吧?没用又不懂事。一点一点,都不像爸爸的女儿,和哥哥的妹妹。”
  乌月华这么说道。
  “明明他们都是真正的英雄。可我呢,到头来只是一个躲在屏幕后面,想要告诉别人他们有多了不起,却只能写出不像样故事的不中用家伙。”
  “……原来如此,所以现在写的小说,才叫《警绣年华》。”宁若钰轻轻地说道。
  ——少女沉默地停下了脚步。在他们面前的,是微微隆起的土堆,和竖立在那里,有些潦草的无名石碑。月光照在这块石碑上,泛着幽幽的寒光,看起来反倒是显得孤寥。
  “像我这样的情况,升学考试的时候是有很大优势的。”乌月华继续说道,“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平时没有这种优势的情况下也做到最好。只有这样,我大概才不算给爸爸和哥哥他们丢脸吧。”
  “虽然知道是宁若钰你的话没有问题。但我还是要提醒你,这些话,可不要和其他人说哦。”乌月华终于是扭过头,看向少年的表情里带着些许温柔。
  “说了的话,我大概真的会死。我是不害怕啦,但是妈妈她怎么办?所以,你要答应我哦。”
  像是最深的信任,又像是最痛的哀伤。
  一瞬间,少年的眼眸中划过万千思绪,让乌月华有种对方似乎隔着自己,看到了某些往事的错觉。
  轻轻笑了笑,宁若钰举起了手,在乌月华有些惊讶的表情中,竖起了四根手指。
  “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并且,谁都不会因此而死的。我发四。”
  明明是郑重的宣言,却偏偏用上谐音梗,这让乌月华有些莞尔。
  “嗯,学姐可就完全相信你了哦。谢谢你的祝福,作为托付秘密的朋友,那我以后可不再客气了,工作和学习上都互相帮助吧~”
  “这不是祝福。”宁若钰摇了摇头,轻轻地说道。
  “是承诺。”
  他低下身捡起石头,向后方的一棵大树树干丢去。
  “跟踪技术那么差,滚出来吧。”
  和刚刚宣誓的郑重还有刚刚轻声的温和不同,说出这句话的他,充满了戾气和不屑。
  仿佛一瞬间,变成了这片月色下的主人。
  【下章预告:她竖起四根手指,巧笑嫣然,一如那年的明媚春光。
  当这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我不敢去看身后学姐的眼神。
  “那你大概是只看了宾客名单。我没参加过宴会。”
  “那可真是一言为定,双喜临门。”
  额,这是误会……行吧。懒得解释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你是最糟的客人
  “……你不是说你去买东西了么?怎么那么晚回来?”
  “嘿嘿,对不起啦,中间遇到了一些事情。大家没事吧?”
  “嗯,我去找旁边的爷爷奶奶借了点小米,煮了一些粥。小萝卜头们很懂事的睡着了。”
  “哇,不愧是小宁呢~真可靠~虽然你对我来说也只是小萝卜头罢了,但你是很厉害的萝卜头哦!”
  “……很烦诶你。说真的,你到底去哪里了?那些家伙一直提心吊胆的,我好不容易才把其他人哄睡着。”
  “哈哈,这个嘛,真的有点事情啦。”
  “盯——”
  “?(? ? ??)”
  “……算了,下次最好还是别这样了。没有你的话,光靠我一个人可照顾不过来。而且他们那些孩子如果见不到你,会很不安的。他们信任的终究是你,我和他们不太熟。”
  “那是因为小宁你是个外冷内热的臭屁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