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靓坤的厌恶,早已忍无可忍。
如今机会降临,谁也别想抢走这份快意恩仇。
“不行。”
苏晨摆手,拒绝得干脆利落。
阿武愣住,满脸错愕:“老大,为何?”
他攥紧拳头,眼神里透着不服:“是我手软,还是怕了靓坤那个畜生?觉得我拿不下他?”
“别多想。”
苏晨拍了拍阿武肩膀,语气放缓:“你本事我不怀疑。
但杀靓坤,不是你行不行的问题,是时机和身份的问题。”
疯狗皱眉:“什么意思?”
苏晨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别忘了现在的局面。
靓坤顶着洪兴龙头的名头。
我们若动手,就是跟整个洪兴为敌。
即便杀了他,后续那如潮水般的报复,谁能扛得住?”
“所以,”
苏晨竖起手指,“无论是你,还是我,甚至在场任何一人,都不适合做那第一刀。”
骷髅文急了:“可咱们不是跟蒋天生谈好了吗?除掉靓坤,让他上位。
新官上任,总不至于迁怒功臣吧?”
苏晨轻笑一声,摇头叹息。
这年轻人,还是太嫩。
蒋天生确实儒雅,原着里也算个体面人。
但江湖险恶,人心难测。
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不是针对蒋天生,而是为了护住跟着自己打拼的这些兄弟。
“蒋先生未必会过河拆桥。”
苏晨缓缓说道,“但话要说回来,靓坤死了,谁最受益?是蒋天生。
如果靓坤死于外人之手,蒋天生即便不想做绝,外界也会逼他清洗异己以立威。
我不能让兄弟们背上‘弑主’的黑锅,更不想让他们成为的牺牲品。”
想起今日谈判时蒋天生的犹豫,苏晨心底冷笑。
再讲义气的人,坐上那个位置,权衡利弊后,也可能变得冷酷无情。
亲手染血这种事,绝不能由心腹来做。
那谁来当这个刽子手?
除了这几个生死之交,苏晨还能信谁?又有谁敢趟这浑水,替洪兴清理门户,还要背负被的风险?
骷髅文忍不住追问:“晨哥,你不干,也不让我们干,难道指望蒋家人出手?他们要是杀了龙头,蒋天生哪还有机会翻身?”
“当然不是。”
苏晨斩钉截铁,“那是死局,没人会选。”
疯狗憋了一肚子火,终于忍不住吼道:
“那你到底想怎么玩?究竟要让谁去送死!”
苏晨嘴角噙着一抹笑,语气笃定:“这题我会,人选早就内定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轻弹,一张卡片滑入众人视野。
没头没尾,没有头衔,甚至没印名字,唯独那一串数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骷髅文、疯狗、小结巴面面相觑,眼底写满诧异。
骷髅文挠了挠后脑勺,眉头拧成疙瘩:“这就叫名片?纯号码?连个名号都不带?”
然而,阿布和阿武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两人对视一眼,心底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真够狠的。
这张“三无”
名片,他们昨夜便已领教过其威力。
彼时佐维因欠苏晨人情,以此卡为契,立誓可无条件代为诛杀三人。
昨晚太乙折损,苏晨放虎归山之举,当时还让阿布阿武暗自捏把汗。
毕竟那群是冲着苏晨命来的,不斩草除根,无异于养虎为患。
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一幕,二人才惊觉:这才是顶级阳谋。
借刀,且刀柄握在他人手中。
佐维去杀靓坤,洪兴的怒火必然倾泻在黑暗之门头上。
可惜,洪兴的触角虽深植港岛,在海外却是泥菩萨过江。
即便蒋天生夺回龙头之位,想报复黑暗之门也无从下手。
这一招,彻底将苏晨从仇恨漩涡中心剥离出去。
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屏幕显示:佐维。
那人是个认死理的狠角色,承诺出口,便是铁律。
苏晨接通,开门见山,毫无寒暄:“是我,昨晚的债,该还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咦。
佐维并未食言,只是惊讶于苏晨的执行效率。
“说人话,谁?”
佐维的声音透着一股血腥气。
“靓坤。”
两个字吐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佐维握着手机的指节瞬间泛白,青筋暴起。
记忆回溯至昨夜,行动失败后的惨状历历在目。
靓坤翻脸比翻书还快,竟想灭口。
为了护住太乙,佐维身上添了好几道血口子,至今隐隐作痛。
那一剑之仇,他铭记于心。
佐维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躁动的情绪:“你确定?”
“他雇了你师弟来取我性命,这笔账,怎么算?”
苏晨顿了顿,语调骤冷,抛出一个反问:
“还是说,你觉得我找错人了?”
“靓坤之前给过黑暗之门送钱,所以你们这帮人就不能动他?这行当里还有这种铁律?”
佐维在电话那头把脸一沉,语气冷硬:“你搞错了。
我要宰了他,纯粹是因为梁子结大了,跟规矩没关系。”
苏晨低笑一声:“那敢情好,咱们正好联手。”
佐维接着抛出一颗定心丸:“我本来就要回港岛收拾靓坤的烂摊子。
处理掉这个目标,不占你要我杀的那三个名额。”
苏晨心里暗爽,正想道谢,耳膜却突然被另一股电流般的寒意刺了一下。
“不过,我现在脱不开身。”
佐维的声音变得谨慎而克制:“如果你急需立刻动手,我这边的支援恐怕跟不上。”
这话听着客气,实则是无奈。
此刻,公海的波涛正吞噬着脚下的甲板。
佐维与太乙同处一艘远洋客轮之上。
昨夜那场决裂,彻底斩断了洪兴与黑暗之门仅存的温情。
靓坤如今稳坐洪兴龙头宝座,手下马仔如云。
为了护住已经废掉的太乙,更为了防止被那些红了眼的洪兴打手追猎,佐维只能带着伤员暂时撤离港岛。
接下来的行程很明确:先把太乙秘密转移给组织内绝对可信的心腹,然后再折返港岛,完成最后的清算。
苏晨心里跟明镜似的,猜到了佐维现在的处境。
毕竟,把太乙打成残废的那只手,正是他自己的。
有些尴尬的事儿,没必要非要挑破了说。
苏晨没追问细节,只盯着那个核心问题:“你几天能到港岛?”
他复述了一遍蒋天生母亲寿宴的具体日子,追加了一个截止期限:“在这之前,你能出现在现场吗?”
这一次,佐维给出的答案斩钉截铁:“用不着等到那时候。
五天,最迟五天,我必到。”
“成交。”
苏晨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讯。
约定已定,空气里的凝重消散了不少。
刚放下听筒,一旁的苏阿细就忍不住咋舌,眼神里满是崇拜:“晨哥,神了!您这一招借刀,简直绝妙。
让黑暗之门的人去干脏活,就算洪兴那帮疯狗要咬人,也咬不到咱们身上!”
屋里其他人也都跟着点头附和。
大家觉得,由职业出手,确实是万无一失的最佳方案。
苏晨看着众人兴奋的脸,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缓缓摇了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未必。”
“也许,有比佐维更合适的人选。”
苏晨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佐维虽然承诺了五天期限,但变数这东西,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
万一黑暗总部那边出了岔子,或者海上有什么突发状况,导致佐维迟到甚至失联怎么办?
计划都已经铺开了,难道还要临时换人?到时候不仅打草惊蛇,还可能全盘皆输。
必须留后手。
双保险,才是正道。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众人的不解如同实质般涌来:“晨哥,您这是唱的哪一出?”
有人急切地反驳:“之前不是说好了吗?让我们动手,容易被洪兴记恨。
而且蒋天生那老狐狸,指不定就会拿这事儿做文章,趁机上位,回头再们一刀!”
苏晨嘴角噙着笑,语气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把心放肚子里,这活儿不用咱们亲自动手,佐维那边就够了。”
话音刚落,他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晨哥?这大半夜的……”
听筒里传来周斌略显慌乱又惊喜的声音。
他是圈子里人称“港仔枪神”
的狠角色,平时嚣张得很,可唯独面对苏晨时,那股子劲儿全收敛了。
除了苏晨,谁敢这么喊他?
之前苏晨出手帮过他大忙,这份人情债,周斌一直记在心里,尊称一声晨哥是理所当然。
苏晨没接他的寒暄,单刀直入:“喂?听不见吗?”
“听得见!听得见!”
周斌差点跳起来,“晨哥来电,天大的事都得先放一边,随时待命!”
苏晨眉头微皱,声音陡然压低,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少贫嘴。
我要的是确切的安全信号,不是废话。
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把你做成鱼丸你也别想好过。
现在,立刻汇报位置和环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周斌严肃的回答:“晨哥放心,我现在就在o记办公室值班。
其他那帮酒肉朋友早溜回家陪老婆孩子热炕头去了,整个楼层就剩我光杆司令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