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保国从了望塔上跳了下来。
二十米高的落差，他的拖鞋稳稳地拍在了虫壳地砖上，地面震了一下，周围的碎石弹了起来。
泰隆和哈利几乎同时出现在了他身边。三个人一句废话都没有。
“c区东侧六艘归我。”马保国抬手一指。
“北面六艘我包了。”泰隆瓮声瓮气地说。
哈利整了整白手套，手指间夹着那根电棍，“滋滋”的蓝光映着他温文尔雅的笑脸。“剩下的南面六艘，我来。”
“走。”
三个人的身影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c区停车场东侧。
三十二号泊位的散货船底部，四门等离子炮正缓缓调整着炮口角度。炮管内部已经开始聚集暗蓝色的等离子光球，发出令人牙酸的高频嗡鸣。
炮手舱里，两个泰坦集团的佣兵正在进行最后的瞄准校正。
“目标锁定。中央广场，方位0-3-7，距离——”
话没说完。
“嘭！”
整艘船猛地一震。
不是小震，是整个船体像被一只巨手从侧面拍了一下。两个炮手从座位上直接弹了起来，脑袋撞在了舱顶的管线上。
“怎么回事？！”
“外部遭到物理冲击！左舷三号装甲板——”
他的话再次被打断。
“咔嚓——嘎吱——砰！！”
一连串恐怖的金属撕裂声从左舷传来。两个炮手趴在舷窗上往外看的时候，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去。
一只人手——一只沙包大的、青筋暴突的人手——正从他们的船体装甲板上直接穿了过来。五根手指像钢钩一样扣住了装甲板的断面，然后用力一拉。
“嗤啦——”
那块两米厚的加固装甲板，像一张纸一样被撕了下来。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了撕开的缺口里。
马保国的脸。
他咧着嘴，冲舱里的两个炮手露出一口白牙。
“兄弟们，你们这炮挺好看的，能借我拆一下不？”
两个炮手浑身的汗毛全炸了起来。
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马保国的上半身已经从撕裂的缺口里挤了进来。他一把抓住了最近那门等离子炮的炮管根部，腰一较劲——
“嘎——吱——”
炮管在他手中发出了绝望的金属呻吟，像一根被大力神掰弯的铁棍，从根部直接被折断了。
“一门。”马保国扔掉折断的炮管，抓住了第二门。
“嘎吱——砰！”
“两门。”
“嘎——”
“三门。”
“轰！”第四门炮管被他直接从底座上连根拔了出来，甩出了船体，砸在了外面的废铁堆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四门。搞定。”
从马保国扒开第一块装甲板到拆完最后一门炮，用时十七秒。
他从破碎的船体里钻出来，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了一眼隔壁的第二艘目标船。
“下一艘。”
与此同时。c区北面。
泰隆的做法比马保国更加简单粗暴。
他没有从侧面扒装甲。他直接站在了目标船的正上方。
然后往下踩了一脚。
“轰——！”
他那堪比小型空间站的体重加上太古龙象诀催发的巨力，一脚将散货船的顶部甲板踩穿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大洞。他整个人直接从洞里掉了进去，落在了底舱的炮位中间。
四门等离子炮的炮手看到一个毛茸茸的庞然大物从天花板上砸下来，当场吓得魂飞魄散，连逃跑都忘了。
泰隆“哼”了一声，一左一右两只手各抓住了一门炮管，像拔萝卜一样将它们从底座上拽了出来。然后他将两根炮管往背后一扔——
“哐当！”
——砸在了船舱壁上，砸出了两个人形的凹坑。
剩下两门炮他懒得拔了，直接坐了上去。
几百吨的体重一坐，等离子炮的精密结构瞬间被压成了一坨扁铁。
“搞定。”泰隆站起身，从被压扁的炮管上跳下来，透过天花板的大洞看了一眼天空。
“下一艘在哪？”
南面。
哈利的做法是三人中最“文明”的。
他没有暴力拆卸。他走到目标船的舷梯口，整了整燕尾服的领子，然后敲了敲舱门。
“请问，有人在吗？”
舱门从里面猛地拉开，两个持枪的佣兵出现在门口。
“什么人？！”
“你好。”哈利微微鞠躬，白手套遮住了他手中那根电棍的蓝光，“我是来做设备安全检查的。你们的炮，似乎缺少了安全许可标识。请问方便让我——”
“滚！”
一个佣兵举枪就要射击。
哈利的笑容没有变。他的身体在枪口闪光的前一瞬向左横移了三十公分——枪弹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然后他的电棍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上一挑，精准地点在了那个佣兵持枪手的手腕关节上。
“滋——”
佣兵的手指痉挛般地张开，枪落了地。
哈利侧身让过第二个佣兵的拳头，电棍在对方的肋部轻点了一下。第二个佣兵的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哈利优雅地跨过地上两个抽搐的身体，走进了底舱。
他看了一眼那四门等离子炮，将电棍的功率调到了最大。
然后他走到每一门炮的控制面板前，将电棍精准地插入了核心电路的接口。
“滋啦——砰！”
一连四声闷响，四门炮的控制系统全部烧毁。
哈利拔出电棍，吹了吹棍头上的烟。
“四门。”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四十三秒。比上次快了两秒。”
一分二十秒。
三人总耗时一分二十秒。
十八艘散货船底舱里的七十二门等离子炮，被彻底拆成了废铁。
霍尔的旗舰驾驶舱里。
副官看着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熄灭的武器在线状态指示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总裁……全灭了。”
“我看到了。”
霍尔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站在舷窗前，看着外面那些被废铁围困的、此刻连武装也被拔了个精光的船只。
“一分二十秒。”他重复了一遍从通讯监听中截获的时间数据，“三个人，一分二十秒，拆了七十二门等离子炮。”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接近于认命的抽动。
但他的手，仍然按在那个红色通讯按钮上没有松开。
“快速反应舰队呢？”
副官看了一眼屏幕。“还有七分钟进入蓝壳星轨道。”
霍尔的手指缓缓松开了按钮，又缓缓按了下去。
“告诉他们，地面武装已失效。改为轨道打击模式。”
副官的脸色煞白。“轨道打击？那会波及整个c区！包括我们自己的——”
“我知道。”
“可是总裁，维克多干事的舰队也在地面！如果轨道打击的话——”
“维克多那边我已经通知了。”霍尔的声音彻底没有了温度，“他的舰队会在打击前五分钟启动护盾。至于其他人——”
他没有把话说完。
蓝壳星外围轨道上。
空间再次大规模扭曲。
泰隆正站在了望塔顶擦手上的铁锈，突然感到了一股比上次霍尔的补给舰队还要猛烈百倍的亚空间震动。
他猛地抬头。
星空中，一道道刺目的白光正在撕裂空间的布幕。一艘又一艘涂着纯黑色涂装的战舰从白光中涌出，速度极快，编队极紧，炮口上的能量护罩已经全部激活。
泰隆数了三秒就不数了。
“妈的……”他的声音从来没这么沉过。
通讯器里传来雷老大的嘶吼：“全星系预警！未识别武装舰队跃入！数量——数量——”
他的声音卡住了。
理查德替他说了出来。
“两百艘。”
地下监控室里，所有屏幕上都闪烁着红色警报。
理查德看着那两百个正在快速逼近蓝壳星大气层的光点，手指紧紧攥着账本。他的嘴唇发白，但声音没有抖。
“老板。”
沈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还是那么轻。
“嗯。”
“两百艘黑色战舰。全部武装。正在进入近地轨道。预计四分钟后具备轨道打击能力。”
理查德深吸一口气。
“另外，维克多的四十艘银白色官船……三十秒前全部同时启动了护盾。”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
然后沈风的声音响起。只有一句话。
“维克多果然也不干净。”
紧接着，维克多的声音出现在了大集的公共频道上。冷静、得体、充满了官腔式的伪善。
“神风农场方面请注意。鉴于贵方经营区域内出现了严重的武装冲突和安全威胁，中央星域政务总署将依法启动紧急保护程序。为保障贵方及在场所有商业活动参与者的人身安全——”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请贵方即刻将农场的全部经营权、产品库存及核心技术资料，移交至政务总署的临时托管之下。这是中央星域官方提供的安全保护方案。”
维克多的声音消失了。
大集的公共频道上只剩下“嗞嗞”的电流噪声。
理查德站在监控室里，握着通讯器的手在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
“趁火打劫。”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
通讯器那头，沈风没有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
长到理查德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沈风的声音传了过来。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钢板上的。
“老理，把广播器给我。”
“老板？”
“给我。我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