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解进入了第七天。
二百三十艘机械战舰被拆成了零件。蛇皮袋一号的货舱塞不下了——银锆合金堆了九万多吨，普通钢材堆了二十多万吨，电子元件装满了三个临时焊出来的储存箱。
第一批废铁在第三天的时候就开始往化粪池运了。
普通钢材被切割成小块，倒进化粪池的投料口。化粪池的菌群吞噬钢材的速度比消化粪便快得多——金属块落进去之后，不到十分钟就被分解成了细腻的金属粉末，混入了土壤改良基质中。
星壤虫也在吃。
它已经长到了十五米长了。金色的眼睛有脸盆那么大，身体粗细跟一辆中型货车差不多。它趴在化粪池边上，嘴张得像个洞，整块整块的钢材往里吞。
沈风蹲在它旁边看它吃。
“老雷。”
雷老大从蛇皮袋一号的检修通道里钻出来，满身的机油和焊渣。
“嗯。”
“星壤虫这个吃法——一天能吃多少？”
“按目前的投喂量算——一天大约三千吨。”
“我们一天拆下来的废铁有多少？”
“普通钢材大约一万两千吨。加上各种杂项材料——总共一万五千吨左右。”
“也就是说——拆下来的废铁，星壤虫吃五分之一，化粪池消化五分之一，剩下的五分之三堆着。”
“对。堆着的越来越多。”
沈风看了一眼场地上那些越摞越高的废铁堆。
“化粪池能不能扩建？”
雷老大想了想。
“主池子的结构是系统生成的，我动不了。但可以增加投料口的数量，提高投料速度——不过那只是解决入口问题，池子内部的分解速度是固定的。”
“星壤虫呢？能不能多养几条？”
“这个得问系统。”
沈风掏出那个破旧的终端，翻了翻系统面板。
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字。
“星壤虫当前为幼体阶段。幼体阶段仅支持单体培育。进入成长期后可解锁分裂繁殖功能。”
“什么时候进入成长期？”
“星壤虫需摄入足量高密度金属矿物达到成长阈值。当前进度：37%。”
沈风看着那个数字。
“37%。”他嘀咕了一声，“吃了七天才37%。”
他站起身，走到理查德的临时办公桌前。
“老理。”
“在。”
“银锆合金——分一部分给星壤虫吃。”
理查德的笔停了。
“银锆合金？那可是六千万一吨的东西——”
“虫子要吃。它在长身体。”
“吃多少？”
沈风看了一眼系统面板上的进度条。
“先喂一万吨试试。”
理查德的嘴巴张了一下。一万吨银锆合金。市价六千亿星际信用点。喂虫子。
他合上了嘴巴，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星壤虫饲料支出：银锆合金10，000吨。市价——”
他的笔顿了一下。
他把“市价”两个字划掉了。
不算了。这个账没法算。
银锆合金被切成了小块，用推车运到了化粪池旁边。
星壤虫闻到了。它的脑袋从地上抬起来，金色的眼睛亮了。
第一块银锆合金被推到了它面前。
它张嘴。吞了。
然后它的整个身体抖了一下。
不是被噎到了。是兴奋。
它的嘴张得更大了，金色的瞳孔放大了一倍。它开始疯狂地进食——一块接一块，银锆合金被它吞进去的速度比普通钢材快了十倍。
沈风蹲在旁边看。
五分钟之后，第一车一百吨银锆合金被吃完了。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跳了。
“进度：41%。”
沈风的眉毛动了一下。
一百吨银锆合金涨了四个百分点。之前七天吃了几万吨普通钢材才到37%。
“它喜欢吃这个。”沈风说。
理查德站在旁边，脸色复杂。
“老板，一百吨银锆合金市价六十亿。刚才五分钟——六十亿没了。”
“不是没了。”沈风拍了拍星壤虫的脑袋，“是变成了虫子的身体。虫子长大了能改造土壤。土壤改造好了能种菜。菜卖了能赚钱。这叫投资。”
“这叫败家。”
“老理，你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
理查德推了推眼镜，没再说话。
银锆合金的投喂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星壤虫吃掉了八千吨银锆合金。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从37%跳到了89%。
星壤虫的体型也在这三天里发生了剧变。从十五米长到了四十米。粗细跟一辆重型运输车差不多。它的外皮变了——原本灰褐色的皮肤表面出现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泽，像是银锆合金被它消化后渗入了体表。
到了第十天早上。
理查德刚打开账本准备记录当天的拆解进度，通讯器响了。
泰隆。
“老理！化粪池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星壤虫——它——它在发光！整条虫子都在发光！金色的光！亮得我在了望塔上都能看到！”
理查德冲出了办公棚。
他跑到化粪池旁边的时候，沈风已经蹲在那了。
星壤虫趴在地上，浑身散发着金色的光芒。光芒从它的每一寸皮肤里渗出来，脉动着，有节奏地明暗交替。
系统面板自动弹了出来。
“星壤虫进化阈值达成。进入成长期。解锁功能——分裂繁殖。预计分裂时间：二十四小时。分裂数量：十二体。”
沈风看着那行字。
“十二条。”
“老板——”理查德凑过来看了一眼面板，“十二条星壤虫？”
“对。一条变十二条。”
“十二条虫子——每条每天吃三千吨——十二条就是三万六千吨——”
“不够。”
“什么？”
“拆下来的废铁不够喂了。”沈风站起身，“老理，那些机械战舰——拆快点。”
理查德的笔在账本上划了一道。
他转身跑向甲板，拿起通讯器。
“马保国！”
“在！拆着呢！别催！”
“加速！”
“怎么加？已经三班倒了——”
“改成四班倒！”
“四班？人不够——”
“把赛勒斯也拉上！让他别光画图了！能动手的全动手！”
马保国在那头愣了一下。
“俘虏也上？”
“技术顾问！”理查德的声音硬了，“他是技术顾问！叫他过来！把他的腿也松开！”
通讯挂了。
理查德喘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发光的星壤虫。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化粪池周围的一切。
他在账本上写了一行：
“第十日。星壤虫即将分裂。分裂后废铁需求将暴增十二倍。当前拆解速度——不够。”
他的笔停在了那个“不够”上面。
这两个字他在账本上写过好几次了。每次写完，沈风都会想办法让它变成“够了”。
但这次——一千多艘战舰拆下来的废铁如果都不够喂的——
接下来喂什么？
他合上账本的时候，听到沈风在背后说了一句话。
“老理，给客商们发个新通知。”
“什么通知？”
“收废铁的价格——翻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