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不起眼的、像是传送阵的图案,图案旁边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老阵法师凑近辨认,良久,声音颤抖:“这是……一处避难所的坐标。”
“这是鏖魔留下的退路。”凌云明白了。
“它知道自己可能会死,所以提前准备好了后路,或者,它希望有人能继承它的意志,带着这些信息离开。”
甬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暗金色菱形晶体。
晶体内部,有微弱的光芒在流动,像是一个浓缩的星云。
在晶体下方,压着一块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古朴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萧字。
“苇萧一脉?”焉然脱口而出。
凌云上前,伸手去取那块晶体。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晶体的瞬间,晶体猛然亮起。
一道意念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鏖魔漫长生命中最后的记忆碎片。
它看到了银网从天而降,看到了族人一个接一个倒下,看到了它独自鏖战、撕碎数十具银白傀儡,最终被贯穿胸口。
也看到了,它在濒死之际,将最后的能量和记忆封存在这块晶体中,等待着有缘人。
“找到苇萧,他们掌握着修改数据库的方法,找到源点,那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意念戛然而止。
晶体上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为一块冰冷的普通石头。
凌云握紧晶体,又拿起那块刻着萧字的令牌。
“两个线索。”他看向众人。
“苇萧一脉,以及源点。”
“源点是什么?”鉐弋庹挠头。
“不知道。”凌云摇头。
“但既然鏖魔说那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那一定与这张网、与秩序、与整个纪元更迭有关。”
焉然看向密室唯一的出口:一条向上延伸的、狭窄的通道。
“从那里出去,能到哪儿?”
凌云感受着通道尽头的气息,那是带着腐朽甜腥的熟悉味道。
“地面,但应该离我们之前的位置很远。”
众人沿着通道向上攀爬。
通道出口,被一块巨石封住。
鉐弋庹一斧头劈碎巨石,率先跳了出去。
外面,是同样的焦黑大地,同样的破损银网,同样的死寂。
但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半塌建筑轮廓。
那建筑风格迥异于当前纪元,更加粗犷、蛮荒,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宏伟。
“那是……什么?”影卫从阴影中现身,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凝重。
凌云眯起眼,看着那座建筑。
建筑最高处,隐隐有银白色的光芒在闪烁。
不是秩序之网的光芒,而是更加凝练、更加冰冷的信号。
“它在召唤。”凌云沉声道。
“或者说,它在定位。”
话音刚落,天际尽头,数十道银白色流光撕裂黑暗,朝着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比之前更多的秩序造物,更加强大的气息。
“跑!”凌云一声令下,众人毫不犹豫的冲向那座半塌的建筑。
那是这片死寂焦土上,唯一的掩体。
那些流光的速度超乎想象。
几乎是他们刚刚冲出巨石封堵的出口、看清远处半塌建筑轮廓的瞬间,那些流光就已经以撕裂空间的速度,悬停在他们前方数十丈处。
不是监察官。
这是凌云的第一感觉。
这些家伙更加高大,接近五丈,通体上下透着某种暗沉的金色金属质感,线条刚硬、棱角分明。
这些根本就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戮兵器。
它的面部依旧没有五官,但原本平滑的镜面,被一道垂直的猩红色光带取代。
那光带缓缓扫视,给人以审视蝼蚁般的漠然之感。
它们手中没有武器,但双臂本身就是两柄造型狰狞、流转着暗金能量的巨型刀刃。
远比监察官更加纯粹、更加凝练的秩序威压弥漫开来,甚至暂时压制了这片焦土上残存的怨念。
“目标确认:混沌污染源,次级变异体。”
“威胁等级:高危。”
“清除指令:立即执行。”
冰冷的意念直接在众人脑海中炸响,不带丝毫情绪,只有绝对的执行意志。
鉐弋庹握紧战斧,低声道:“这几个玩意儿,比之前那个狠多了。”
焉然剑已在手,凌厉极寒剑气吞吐不定。
她盯着那道猩红光带,声音凝重:“它在看我们,像是在评估。”
老阵法师脸色惨白:“它在锁定我们的能量特征,它的感应范围覆盖了整片区域,我们跑不掉了!”
凌云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那个庞然大物,混沌龙炁在体内急速流转,感知着对方的气息。
这些家伙实力在监察官之上,一上来就宣布罪名,这是专门负责清理高危目标的执行单元?
它甚至没有多看远处那座半塌的建筑,猩红光带死死锁定凌云,它应该是觉得他才是这片焦土上唯一值得注意的目标。
它右臂的暗金刃刀随意抬起,对着凌云的方向,就要展开攻击。
凌云急忙摆手出声:“慢着,你们到底是什么?自我介绍一下都没有吗?”
他想知道对方的身份,从对方出现到准备开打,除了宣布罪名,根本就没有跟他们进行过沟通。
“执法官!”
没想到这些大家伙还是回应了一声。
紧跟着的,就是没有任何废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一刀,对着凌云当头劈下。
没有浩大声势。
一道细如发丝、却凝练到极致的暗金细线凭空出现,瞬间跨越数十丈空间,斩向凌云。
所过之处,焦黑的地面无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断面光滑如镜。
这一击,比监察官的空间禁锢更加致命,是纯粹的、极致的切割法则。
“躲开!”
厉喝声中,焉然剑气爆发,凌厉剑光化作一面冰墙挡在凌云身前。
鉐弋庹怒吼着挥动战斧,试图拦截那道细线。
老阵法师仓促间布下的数层防御阵纹同时亮起。
但凌云知道,这些挡不住。
这一击蕴含的法则层级太高,已经超越了能量对抗的范围,是规则的直接体现。
电光火石间,凌云做出了决断。
他猛然将身旁的焉然和鉐弋庹向后推开,自己则迎着那道暗金细线,不退反进。
同时,他双手在胸前急速划动,要引动体内那蕴含演化意境的新生混沌龙炁。
他要以自身为引,以混沌的变,对抗秩序的定。
暗金细线触及他身体的刹那,凌云将全部心神沉入混沌龙炁。
他没有试图防御或吞噬,只是引导着混沌龙炁,模拟出与那切割法则截然相反的粘连、融合、衍生的意境。
嗤!
暗金细线斩入凌云左肩。
却没有预料中的将他切成两半。
那无坚不摧的切割之力,在触及混沌龙炁模拟出的粘稠意境时,速度陡然减缓。
其内部稳定的法则结构,被强行注入的融合与衍生意念干扰,开始出现紊乱。
细线依旧在切割,深入骨骼,带来钻心的剧痛,金色的血液喷涌。
但它的绝对切割属性被暂时破坏了。
它变成了一种带着秩序破坏力、相对普通的能量攻击。
“呃啊!”
凌云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但他死死咬牙,右手猛然抓住那道卡在他肩胛骨中的暗金细线,混沌龙炁顺着接触点疯狂涌入。
吞噬!
分解!
暗金细线剧烈震颤,光芒急速黯淡,最终在凌云手中寸寸断裂,化为精纯的秩序能量,被他强行吸入体内。
这股能量狂暴且冰冷,顷刻间与他自身的混沌龙炁发生剧烈冲突,让他五脏六腑痛如刀绞。
好在,他硬生生承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