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胤禛霍然起身，身侧木案被带翻，笔墨册子哗啦散落一地。
那张惯常冷硬如石刻的面具瞬间碎裂，眼底涌起的惊怒与恐慌让周围所有人心头一寒。
他甚至没看一眼满地狼藉，玄色身影已如离弦之箭冲出！
踏过碎石瓦砾，穿过弥漫的烟尘，耳畔是各处传来的哭喊和余震的闷响，胤禛只觉得这段通往栖竹院的路，从未如此漫长。
踏进栖竹院门，所见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院中花木摧折，碎瓦遍地，但主体建筑竟奇迹般未严重坍塌。暖阁方向，云翠和秋兰正带着人清理门口坠落的杂物。
“王爷！”云翠看见他，红肿着眼扑过来，“主子她……”
胤禛已大步越过她，冲入临时搭建的棚帐内。
浓重的药味混合着尘土气息扑面而来。
宋妍面无血色地躺在临时铺开的厚褥上，唇边、衣襟前襟还沾着未擦净的暗红血渍。她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往日娇艳的脸庞此刻苍白如纸，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
弘昭和婉瑶一左一右抓着她的手，两个孩子脸上泪痕交错，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大声哭，只小声抽噎。
弘暟和怀瑾被奶嬷嬷抱着，似乎哭累了，也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珠。
府医张梁正跪在一旁凝神诊脉，眉头紧锁。
“如何？”胤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强迫自己停在几步外，怕带进的寒气冲撞了她。
张梁收回手，面色凝重又带着一丝困惑，叩首道：“回王爷，侧福晋脉象虚浮紊乱，气血逆冲，确是惊惧过度、急火攻心之兆，胎象……也颇为不稳。”
他顿了顿，迟疑道：“但奇的是……胎儿虽受震动，元息却并未过分衰弱，反倒……反倒有种顽强的生机护持。只是母体损耗极大，气血两亏，需立即用药固本培元，安心静养，万万再受不得刺激。”
胤禛的目光落在宋妍毫无生气的脸上，眸色深了深。
“用最好的药。”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不惜代价，保她们母子平安。”
“嗻！奴才这就去开方煎药！”张梁连忙起身。
“阿玛……”婉瑶松开母亲的手，扑到胤禛腿边，仰着小脸，泪水滚落，“额娘是为了护着我们……”
他蹲下身，抹去女儿脸上的泪，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瑶儿不怕，额娘会没事的。你们都很勇敢。”
他将两个孩子揽入怀中，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宋妍，那复杂难言的情绪在眼底翻涌——心疼、担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害怕。
“苏培盛。”
“奴才在。”
“调一队可靠人手，全力清理栖竹院，确保安全。增派护卫，没有爷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打扰侧福晋静养。”
胤禛一字一句，“另外，府内救灾事宜，暂由福晋统管，一应需求，优先满足。伤亡仆役，厚加抚恤。”
“嗻！”
胤禛在宋妍身边坐下，接过秋兰递来的温热帕子，亲自轻轻擦拭她唇边血渍。
动作是他自己都未意识到的轻柔。
与此同时，正院。
乌拉那拉氏站在院中，看着虽有损毁但大体完好的院落，以及被她提前组织起来、正在有序清理废墟、安抚仆役的丫鬟婆子们，心中稍定。
她一身简洁的藕荷色旗装，发髻微乱，却不见太多惊慌。
现代经历让她对地震有基本认知，提前七日的准备——加固、疏散、储备——此刻显现效果。
“福晋，”丫鬟锦绣匆匆而来，低声道，“各处初步回报，咱们院和几位格格院损失都不算太重，只武格格，那儿墙塌了一面，人已救出，伤了腿。栖竹院纯侧福晋……”
“哦？”乌拉那拉氏挑眉。
“据说纯侧福晋为护着小主子们，急火攻心吐了血，晕了过去，胎象不稳。不过……”锦绣
压低声音，“咱们安插在栖竹院附近的人隐约看见，地动最厉害那会儿，栖竹院暖阁窗口，好像有层淡淡的青光闪了一下，很快就没了。”
青光？
乌拉那拉氏心头一跳。
穿越前看过的无数宫斗宅斗小说瞬间涌入脑海——异能？法术？还是……巧合的光影？
“此事不得再提。”
乌拉那拉氏定了定神，不管是什么，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纯侧福晋护子心切，受了惊，王爷必定看重。
吩咐下去，库房里的老参、燕窝，挑好的送一份去栖竹院。
另外，灾后安抚事宜务必仔细，尤其是伤亡仆役家属，厚赏抚恤，务必彰显王府恩德。”
“是，福晋。”锦绣应下。
混沌之中。
宋妍感觉自己仿佛漂浮在无尽的虚空里，四周是熟悉的淡蓝色光晕——天衍珠内部那仅剩的灵泉空间。
只是此刻，灵泉似乎比以往更黯淡了些，泉眼涌出的水流也细弱了许多。
栖竹院。
胤禛守在榻边，已近子时。
烛火噼啪，映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深邃的侧颜。他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灾情简报，目光却不时落在宋妍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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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看到她睫毛微颤。
“妍儿？”他放下简报，倾身向前。
宋妍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胤禛带着担忧的脸庞。他眼底有血丝，下颌冒出青色胡茬，玄色常服上还沾着些许灰尘。
“王爷……”她声音细若蚊蚋，挣扎着想动。
“别动。”
胤禛按住她肩膀，动作是难得的轻柔，“周太医说了，你需要静养。”
宋妍感觉到体内空荡荡的经脉和依旧隐隐作痛的小腹。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漾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带着劫后余生的脆弱与依赖，望向他：“孩子们……孩子们可好？妾身……房梁砸下来了……”
“孩子们都好，一点没伤着。”胤禛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是你护住了他们。”
他顿了顿，终究没问那“青光”之事，只道：“太医说你急火攻心，气血两亏。这些日子，什么都别想，好生养着。府里的事，有福晋操持。”
宋妍微微点头，泪水适时滑落：“当时……妾身只是怕……怕极了……王爷，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孩子会平安。”胤禛截断她的话，语气笃定，指腹轻轻拭去她的泪，“爷不会让你们有事。”
宋妍反手握紧他的手，将脸轻轻贴在他掌心，依赖地蹭了蹭，呢喃道：“有王爷在，妾身就不怕了……”
窗外，夜色深沉，余震早已平息。
这一夜，雍郡王府无人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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