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说了几句闲话,胤禛因有公务,起身离开。
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宋妍挥手让乳母嬷嬷们都退到外间,只留下云翠和秋兰在门口守着。
她独自坐在炕边,看着并排放在柔软垫子上的两个孩子。
恒恒已经睡着了,小拳头还松松握着。宁宁却依旧醒着,睁着眼,望着头顶帐幔上繁复的刺绣花纹。
宋妍伸出手,轻轻将宁宁抱了起来。小家伙很轻,带着奶香和婴儿特有的柔软。她没有挣扎,只是顺着力道,将小脑袋靠在了宋妍的臂弯里,目光却依旧没有焦点地看向前方。
“你……”宋妍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近乎耳语,“究竟是谁?”
宁宁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对上了宋妍探究的目光。
依旧是没有情绪的平静。
但这一次,宋妍没有移开视线,而是凝聚起一丝极细微的神识,带着不容置疑的探究意志,缓缓压向女儿的眉心识海。
没有强行冲击,只是最轻柔的碰触,如同水波轻抚礁石。
就在神识触及的刹那——
宁宁那双乌黑的眸子里,仿佛有极淡的、星辉般的光芒,一闪而过!
快得如同错觉。
但宋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缕探出的神识,如同泥牛入海,被一股无形而浩瀚的、沉寂的力量,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不是抵抗,不是排斥。
是吞噬。平静而彻底的吞噬。
宋妍心中大震,瞬间收回所有神识,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她抱紧了怀中的女儿,指尖微微发凉。
宁宁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将小脸在她臂弯里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宋妍却久久无法平静。
吞噬神识……这绝非普通婴儿能做到,那力量沉寂而浩瀚,带着一种……近乎本源的气息。
天衍珠的异动……生产时诡异的灵力抽取……这孩子的“异常”安静……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在她心底逐渐成形。
难道……
她低头,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眼神复杂难辨。
若真是如此,那这孩子,便不仅仅是她的骨血,更可能是她前世陨落时,随她魂魄一同破碎、又被天衍珠残余力量包裹、意外投入此界轮回的……某件本命法宝的器灵碎片?
或是她自身破碎道基的某种具象化?
所以才会天然亲近她,却又拥有独立的、沉寂而强大的本源力量,甚至能吞噬她微弱的神识探查。
宋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宁宁小心地放回垫子上,替她盖好小被子。
若猜测为真,那这孩子的未来,便充满了无限的可能,也伴随着莫测的风险。
她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龙气,需要恢复更多的力量,才能进一步确认,并……掌控。
在此之前,她必须保护好她,也必须……防备她。
手指轻轻拂过女儿细软的发丝,宋妍眼底冰封的算计之下,终究泛起一丝极淡的、属于母亲的柔软涟漪。
无论如何,你是我的孩子。
这一日,胤禛下朝后,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他照例先看了孩子,恒恒正被乳母逗得咯咯笑,宁宁依旧在沉睡。
他伸手想碰碰宁宁的脸颊,指尖在即将触及时顿了顿,最终还是轻轻落下。
那肌肤柔嫩微凉,并无异样。
“那便好。”胤禛点头,神色若有所思,“再过些时日,便是弘晅和淑和的满月”
他顿了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缓缓道:“爷的意思,这次就不大办了。”
宋妍心头微动,抬起眼看他。
胤禛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年氏的事刚过去,外头盯着咱们府的眼睛不少。皇阿玛虽未明言,但接连祥瑞,本就扎眼。树大招风。眼下,低调些为好。”
“爷思虑周全。”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柔却带着全然的信服,“妾身也觉着,孩子们平安康健便是最大的福气,那些虚热闹,原也不必要。”
“嗯。”胤禛见她如此明理懂事,心中也舒坦了些。
他起身,“你好生歇着,前头还有事。”
“爷慢走。”
这里续写龙凤胎满月酒,皇子宗室亲眷都来,直郡王、诚郡王、八贝勒、九贝勒看见胤禛有三对龙凤胎,脸色不好,暗暗比较子嗣。太子试探宋妍早产之事,郭络罗氏则是挑事情,询问这大喜日子年氏为何没来?乌拉那拉氏打圆场。娜仁看见宋妍嘘寒问暖。龙凤胎亮相,众人羡慕,康熙、两宫太后,德妃赏赐不断。添加揽月轩年诗兰听到喜乐之音,询问墨香外面情况,墨香支支吾吾告诉她今天是纯侧福晋龙凤胎满月宴。
年氏破防崩溃,同时阿芙蓉瘾犯了。
婆子眼珠不动:“王爷有令,无香。”
“他知道!他害我!!”
她猛地抬头,眼珠暴突嘶吼,随即被更剧烈的颤抖淹没。额头狠狠撞向桌角,发出沉闷的“砰”响,鲜血蜿蜒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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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又一下。
又一次用尽全力的撞击后,年诗兰瘫倒在冰冷与血污中,额头的剧痛如同最后一根针,刺破了浑噩的癫狂,带来一瞬残忍的清醒。
透过糊住视线的血与泪,她看见了铜镜碎片里映出的影子——那个披头散发、形销骨立、满脸污秽血痕、眼神空洞如鬼的女人,是谁?
是那个曾经骑马踏春、引得京城子弟竞相折腰的年家大小姐吗?是那个初入雍亲王府,娇艳明媚、敢与福晋争辉的年侧福晋吗?
不。
都不是了。
镜中倒影,不过是一具被掏空、被丢弃、正在腐烂的躯壳。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胤禛……”
她干裂出血的嘴唇蠕动着,吐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不是哀求,不是咒骂,而是一种淬了毒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香……“雪中春信”……他亲手赐下,赞她用了此香“别具风韵”。
她曾以为那是独一无二的恩宠,是连接他与她的甜蜜纽带。如今才知,那是裹着蜜糖的砒霜,是早早系在她脖颈上、计算好长度的绞索!
他从未真心待她。
她引以为傲的家世,她兄长年羹尧的兵权,她自以为能助他登临大位的资本……在他眼中,或许都只是需要妥善管理、必要时可以舍弃的棋子。而她这个人,她的情意,她的痴心,更是不值一提。
他冷眼看着她沉溺在那虚幻的温暖香气里,看着她日渐依赖,看着她将这“恩宠”视若生命……然后,在她最得意、最毫无防备的时候,轻轻抽走了这根基,看着她从云端跌落,摔得粉身碎骨,生不如死!
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她恨!恨胤禛的冷酷算计,翻脸无情!
她恨!恨宋妍那个贱人凭什么就能接连诞下祥瑞,平安顺遂!
她恨!恨乌拉那拉氏假作贤惠,却坐视她落入深渊!
她更恨!恨这命运不公!凭什么她年诗兰,出身将门,容貌才情样样不输,却要落得如此下场?而那个包衣出身的宋氏,却能占尽福泽恩宠?!
滔天的恨意如同岩浆,在她枯竭的心底轰然喷发,瞬间烧尽了残存的软弱与癫狂,只余下冰冷刺骨的怨毒与不甘。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像个疯妇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这冰冷的院子里!
年家……兄长……
对,还有年家!还有年羹尧!他是朝廷重臣,手握兵权!胤禛现在不敢立刻要她的命,不就是顾忌着西北,顾忌着年家吗?
她要活下去!哪怕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苟延残喘,也要活下去!
活下去,才能看着!看着胤禛是否真能如愿以偿!看着宋妍那“祥瑞”能风光到几时!看着这雍亲王府,这紫禁城,最后到底是个什么下场!
还有……若有万一,若有那么一丝渺茫的机会……她定要将今日所受之苦,百倍、千倍地奉还!
年诗兰挣扎着,用尽最后力气,将染血的指尖狠狠抠进身下的砖缝,仿佛要将这无尽的恨与不甘,烙印进这冰冷的地面。
她不再哀求,不再撞墙。
只是睁着那双布满血丝、空洞却又燃烧着骇人毒焰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紧闭的房门,仿佛要穿透这厚重的阻碍,将诅咒钉在每一个负她之人的灵魂深处。
门外,婆子似乎察觉到屋内异常的寂静,略感诧异地透过门缝瞥了一眼。
只见那曾经娇艳如花的年侧福晋,如今像一具失去生气的破败人偶,瘫在血泊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骇人,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却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婆子心头莫名一悸,慌忙移开视线,将门缝掩得更紧了些。
这揽月轩……怕是真要成鬼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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