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六眼的快乐五条日子 > 245脑花与少年
  “羂姐姐!”
  晴朗的嗓音,在林中回荡。
  只见,白发少年身着粗布衣,手中提着一袋水果拨开树枝。
  虽没有得到回应,但他灿烂的笑容依旧,踏着石阶,走回木质的小院。
  “吱呀——”
  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少年跨进略微潮湿的木屋,把橘子放到桌子上,走向后面的柴火房,发现里面也没人时,唇角的弧度收敛了不少。
  他片刻不停,连鞋都没脱,踩着木梯,飞快跑上二楼。
  “啪嗒,啪嗒——”
  踩踏的声音异常响亮。
  少年猛地推开房门,里面亦是空空如也,蚊帐盖住床铺,里面的被褥平整摊开,不远处的烛台上,蜡烛已经燃尽。
  “羂姐姐!”
  他声音中染上慌乱,扶着门框的手指用力到发白,抿着唇,转身去往身后的最后一处地方。
  空无一人。
  木屋中,唯有他一人。
  少年站在原地怔了许久,金色的眸子翻滚着晦涩难懂的情绪,几秒后像是接受现实,归于了平静。
  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下来。
  “你怎么又穿鞋上楼。”
  陌生的女音,含着丝丝柔情,此刻却充斥不耐。
  一秒,两秒,三秒……
  羂索见少年迟迟未有响应,好看的眉眼蹙起,双手环胸,很不淑女地翻了白眼,转身下楼。
  “缓过神了就来吃饭。”
  少年终于反应了过来,心中的石头骤然落地,他看着眼前衣架上晾晒的衣服,眨了眨眼,笑容重新显现。
  “我来了。”
  他大声回道。
  饭桌上,羂索把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摆出,少年细嚼慢咽的吃着,时不时瞄两眼她的容貌。
  她从袋子中拿出了一个橘子,刚想扒开,就被咀嚼着饭菜的少年夺走。
  少年低着头,仔细剥开橘子的外皮,直到果肉全部展露,这才递还给了她。
  羂索:“……”
  她头疼地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修长的手指捏着橘瓣,小口吃着。
  这小鬼越来越……
  越什么呢,羂索想不出来,但第六感告诉她,少年有些不对劲。
  对她的雏鸟情节过于浓重了。
  今天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每次,只要少年出门,回来时没看见她的存在,都会表露出一副失魂落魄,被全世界抛弃的模样。
  第一次时,羂索还会稍有耐心的解释,毕竟不管怎么说,这也是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崽。
  但到了后面,她的耐心也在一次又一次之下被消耗殆尽。
  好在少年除了情绪不稳定外,并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这也让她心安理得的抛弃安慰这一选项。
  不过,越是依赖,到也越好。
  “羂姐姐去哪里了?”
  少年放下筷子,神色自若地收拾着桌子,好似随口一问。
  若是常人,还真被他骗过去不可,但作为和少年生活了多年的羂索,一眼就看出了少年话语下掩盖的沮丧与怅惘。
  “如你所见,换了具身体。”
  羂索靠着椅背,嗓音温和,但她脸上的血迹,把声音衬托的漠然,“该走了,这里不安全。”
  少年动作一顿,拿着抹布的手指微微蜷缩,最后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不知是因为即将离开生活了两年的住处,还是因为羂索单独换身体一事。
  望着少年的背影,羂索紫色的眸子稍眯,把胸前染血的发丝随意丢到身后,站起身前往二楼。
  少年耳朵动了动,听见楼梯被踩踏的时的吱吱声响,他洗碗的动作慢下。
  两人生活的地方很小,连洗碗都要在烧水的锅中,特别是如今到了冬天,脆弱的木质房屋根本就无法抵御冷风,更别提保暖。
  这样的生活,对于作为普通人的少年来说是困苦的,但,他与羂索奔波的一年,才安定了下来,有了一个安稳落脚处。
  又要被打破了吗……
  少年垂眸,思绪逐渐飘远,连热水什么时候冷下都没发觉。
  羂索齐腰的长发被剪短,垂落在肩头,原本浸血的破损冬衣,被换成一套轻便的服饰。
  她小臂处挂一件黑色的狐裘,领口处价格不菲的油亮的毛色,与破旧的草木屋格格不入。
  回头看了眼生活两年的房间,眼中没有任何的留恋。
  扶着楼梯扶手缓步下楼,注意到少年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时,拧紧了眉心。
  羂索走到少年身旁,注意到对方失焦瞳孔,越发的头疼。
  她把狐裘挂在一旁,拿过架子上的洗脸盆,到了壶热水后握上少年的手腕,把对方早已被冷水泡的发红的手指拽出。
  “别洗了,丢这儿吧。”
  把少年的手按到热水中,很是无语,“我带着你,是让你给我打杂,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还需要我来照顾。”
  “知道啦……”
  少年笑着,静静注视着羂索的侧颜。
  片刻后,等手擦干了,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拽住羂索的袖口,在对方疑惑的视线下,鼓足勇气道:“羂姐姐,能不能,能不能,不换地方……我很喜欢这里,很喜欢。”
  少年最后的声音细弱蚊蝇,近乎要伴着风消散。
  羂索:“……?”
  她看看周围漏因为许久的潮湿,哪怕时常清理,也泛着青色木质墙面,又看看少年不敢看他的神情,表情复杂地问道:“你喜欢这里什么?”
  少年偷偷抬头瞄了眼,见对方没有生气,缓缓松了口气,如实回答道:“这里是羂姐姐和我一起建的屋子,我不想……”
  “到时候再建一个不就好了?”
  羂索脑袋上的问号越来越大,可少年出奇的执拗,紧拉着她袖口不放。
  羂索:“……”
  “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她冷下脸,扯过袖子,取下边上的狐裘,根本就没给少年开口的机会,“别给我得寸进尺。”
  “哦……”
  少年妥协了,乖乖跟在羂索身后,一起走出了房子。
  寒风,顷刻间把少年的面容刮的通红,他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一秒就被一件厚重的狐裘裹上。
  羂索面无表情地把绳索在少年胸前打了个活结,她的手腕上,还挂着少年给他带的橘子。
  “既然怕冷,就穿厚一点,不然到时候死路上的还要我给你陪葬。”
  少年拢了拢狐裘,还没开口,羂索又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个帽子,把少年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些许五官。
  “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再回来,成?”
  得到满意答案的少年郁气一扫而空,欢快地点了点头,再次拉住羂索的袖口,一步一步踩着她的脚印前进。
  一年后——
  又是一个寒冷的冬日,十九岁的少年披着狐裘,容貌与穿着丝毫未变,只是,原本清澈明亮的眸子中是归于死寂的虚无。
  他站在门口,怀中抱着雪白瓷罐,望着熟悉的大门,迟迟没有动作。
  少年嘴唇嚅嗫几下,金色的眸子续起泪水,顺着脸颊流入狐裘中,无声无息。
  “骗子。”
  他抱着瓷罐的双臂颤抖着,连带着他的身体,也在冷风的裹挟下发抖。
  “吱——”
  一年未推开的门,在此时所发出的声音更加的刺耳。
  少年忽略扬起的灰尘,跨过门槛,留恋的目光扫过木屋内的每一个陈设。
  眼前似乎又浮现的他与各式各样的人相处的日常情景,可当他刚有动作,那些画面有散为泡影,无影无踪。
  少年胸口的起伏越加激烈,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气,来到后门。
  灶台上厚厚的积了一沉灰,洗脸盆中的水早已干涸,甚至看不出低下原本的颜色。
  少年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初离开时的景象,转眼,又变成羂索捂着胸口,口中溢出鲜血,惨笑中带着解脱地倒在他面前的场景。
  空气在此刻都像是被抽干了,少年呼吸困难地往后退了几步,直直跌倒在地上。
  他没有卸力,反而用力抱紧了怀中的瓷罐,生怕受到一点损伤。
  少年呆愣地坐在地上,痛感顺着尾椎骨一路向上爬,他脸上却没有露出痛意,像是感受不到一般。
  “羂姐姐,我好疼……”
  他对着瓷罐低声喃喃,期盼的声音没有响起,回应他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