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这天,天还未破晓。
大将军府与京城行馆内外,灯火彻夜未熄。
尚仪局掌礼女官领着三十二名内廷宫女、喜嬷嬷,按长公主大婚的六礼规制,给戚阮净面、沃盥、敷粉。
皇后娘娘身着正红色翟衣凤驾亲临,手执一柄沉甸甸的赤金喜梳,亲自替戚阮通发。一梳顺发至尾,二梳白首齐眉,三梳子嗣绵延。
长发挽成高髻,插上衔珠金雀钗与九排步摇。那顶嵌满东珠与红蓝宝、垂着九旒金珠的翟羽金冠,“咚”的一声,实打实压在了戚阮头顶。
戚阮被那分量压得后颈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身上套着正红色金线织成的锦绣长袍,外罩五彩云绣霞帔,玉佩环带一层压着一层。
戚阮在喜帕底下龇牙咧嘴,暗暗吸凉气:草……这顶金冠少说有十五斤重。
合着老娘今天头上是顶了颗纯金浇铸的生猪头在出嫁。
巳时正,正阳门外金钟长鸣。
大将军府的大门前,仪仗开道。
陆擎换了一袭正红色缂丝绛纱吉服,腰系九环金玉带,身形挺拔如松,在大红吉服的映衬下,俊朗锋利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马背上的新郎官,嘴角咧开的笑意根本收不住,一路策马亲迎,沿街频频让副将往人群里撒大把的金锞子与喜糖。
平日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此刻满脸写着捡了天大便宜的欢喜。
花轿抵门,礼乐齐奏,喜娘高唱规矩,戚阮被扶着迈出喜轿。
脚下铺着平整的红毡,眼前是一只青铜火盆,旁边摆着一副锃亮发光的精铁马鞍。跨火盆以去晦气,跨马鞍以求一世平安。
戚阮低头看着厚重的金丝裙摆,深吸一口气,利索地撩起裙角,跨过火盆与马鞍,鞋尖稳稳落地,半点不拖泥带水。
正堂之上,御前金炉紫烟袅袅,皇帝与皇后端坐主位受礼。
礼官高唱沃盥之礼,侍女端上金盆,陆擎与戚阮在礼官指引下浸手、拭巾,以全结发同修之净仪。
紧接着,礼官扯开嗓门高呼:“一拜天地——!昭告神明,阴阳顺遂!”两人转身,对着门外朗朗青天与如云观礼的宾客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恩深似海,福泽绵长!”堂上皇帝笑得合不拢嘴,身子前倾,连道三声好。
到了最后一唱:“夫妻对拜——!结发齐心,永矢弗谖!”
按大楚礼制,新郎新娘只需互相对揖九十度。
然而,号令刚落,“扑通”一声闷响!陆擎的双膝重重砸在厚红毡上,整个人伏地叩首,额头碰在戚阮的鞋尖前,行了个五体投地的重礼:
“某,誓死遵从夫德!侍奉妻主!”
满堂文武百官瞠目结舌,呼吸全屏住了。皇帝一口御茶呛在嗓子眼里,咳得龙袍前襟湿了一片,嘴角连连抽搐。
堂堂大楚柱石的大将军,当着全天下的面,把自己的头颅卑微地埋在了一个市井屠娘的脚下。
……
夜沉如水,喧嚣退散。
新房内,手臂粗的龙凤红烛烧得正旺,落下一滴滴滚烫的红泪。
房里摆着一只合卺用的苦匏剖半小葫芦,缠着红丝线,旁边是一盘同牢共食的熟肉。
陆擎手里握着一柄纯金铸造、柄端刻着如意纹的金秤杆。那双在塞外挥舞长刀斩将的大手,在烛光下微微发颤。
他一步步走到床沿前。金秤杆的前端轻轻探进大红盖头下,颤抖着往上一挑。
红盖头滑落。
烛光摇曳下,戚阮乌发高挽,红唇微启,白皙的皮肤在深红嫁衣下晃得人眼晕。
陆擎整个人定在原地,眼底翻涌着炽热的光芒,半晌没说出话来。
戚阮抬手一把将头上的金凤冠扯下,重重撂在床头软凳上。她揉着后颈,瞪着陆擎没好气地道:
“看傻了啊?我脖子都要被这金疙瘩压断了,还不快滚过来给我揉揉!”
陆擎猛地回神,眼底满是自责与心疼。他上前一步坐在床沿,把粗糙温热的大手覆在她白腻泛红的后颈上。
男人的力道拿捏得极准,顺着酸痛的筋络一寸寸揉开。戚阮舒服得直哼哼。
这时,陆擎单膝跪下,端过酒葫芦。两人手臂相交挽过,将那杯辛辣苦涩又回甘的合卺酒一饮而尽。
随后,陆擎拿出小金剪,剪下两人的几缕长发,神色庄重虔诚,用一根大红同心结死死编在一起,收进贴身的锦囊里。
做完这一切,戚阮打了个哈欠往后仰:“折腾了一整天,累死老娘了……”
身前的陆擎却没有退下。他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膝盖挤开戚阮的双腿,宽阔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床角。
他深黑的眸子在烛光下泛着浓重的情绪,喉结上下翻滚:“娘子……你可知某今日在堂上叩首,心里在想什么?”
戚阮挑眉:“想什么?想你那点男德?”
陆擎低着头,大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声音又低又哑,带着一股发颤的哽咽:
“陆擎这条命,从十五岁从军起,便属于沙场、属于朝廷。原以为这辈子不是死在马革裹尸里,便是死在暗箭阴谋下,是个无家可归的恶鬼。”
陆擎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戚阮,眼眶泛起红意:“是娘子把我从泥雪地里倒拖了回去。”
“你给我擦伤口,做热饭……你在深山里踩着我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像个活生生的人。”
男人的呼吸粗重起来,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上:“娘子以为我入赘是委屈、是赔罪。可娘子不知,在破木屋的那天清晨,擎听到‘入赘’二字,心里有多欢喜。”
“某这条命、这身肉、这颗心,全是娘子的。天下归朝廷,而某……生生世世只归娘子。”
戚阮心口猛地一撞,被他这番剖白砸得耳根发烫。她撇开眼,嘴硬地轻啐一口:“……少肉麻了,呆子。”
陆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他拿起那柄纯金秤杆,冰凉圆钝的金属尖端,顺着戚阮大红长袍的领口探了进去。
金秤杆贴着皮肉下滑,冰凉的触感划过温热的锁骨,激得戚阮轻轻吸了一口气。
陆擎手腕微动,金秤杆精准挑开了最外层大红长袍的第一枚金盘扣。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外袍滑落,露出里头贴身的雪白中单与绣金肚兜。
陆擎眼底的火烧得更凶,哑声低语:“喜秤称心如意……娘子,今夜为夫定让娘子‘称心’。”
金秤杆没有停。光滑冰冷的金杆贴着雪白的中衣中缝往下划,划过深陷的沟壑,划过紧致平坦的小腹,将中单的带子挑断。
戚阮那件海棠红的薄软肚兜被金秤杆的圆头轻轻一挑,露出两侧大片雪白饱满的嫩肉。
冷风一吹,深红丝绸下两颗粉嫩的乳头瞬间紧缩充血,立了起来。
戚阮呼吸急促,伸手想要去挡。
陆擎顺势解下她腰间那条大红锦缎腰带,握住戚阮的两只细白手腕,将红绸在她的手腕上绕了两圈,松松绑在一起。
红绸的另一端,被陆擎咬在齿间。
男人高大如山的赤裸上身彻底覆了下来,灼热粗重的气息全扑在她发烫的耳垂上。
他粗糙的大掌顺着她紧窄的腰线寸寸往下抚摸,揉捏着紧实滑腻的软肉,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句:
“娘子莫遮……为夫整个人都是你的,娘子身上的每一寸……今夜也归为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