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天近 > 第85章 归途定局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远处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雾在田野间弥漫,像一层薄纱。
  路边的草丛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潇沉向后望去。
  只见远处那座山庄的方向,火光冲天。
  浓烟滚滚升起,在晨雾中显得格外突兀。
  即使隔了这么远,也能隐约听到人声喧哗、惊呼哭喊。
  林之一也凑过来看,眉头微蹙:
  “他们动作真快…”
  “魔宗做事,向来不留尾巴…”
  潇沉叹了口气,“咱们刚出来,他们估计就发现端倪了,这一把火烧下去,什么线索都不会留下…”
  原本还想着等回到安宁禀报程万里,调集人手回来把这分舵一锅端了,说不定还能查出更多东西。
  现在看来,没机会了。
  一场大火过后,估计只剩灰烬。
  不过潇沉也没太失落。
  人抓到了,证据也找到了,最重要的东西已经到手。
  一个分舵而已,就算端了,也不能让魔宗伤筋动骨。
  “烧了就烧了吧,反正咱们要的东西都拿到了…”
  林之一点点头,没说话。
  几人继续赶路,回到青州城时,天已经大亮。
  四人先去客栈换回了原本的装扮。
  洗掉易容的胶泥颜料,换回平常的衣服。
  吉祥天重新穿上那身白色牧袍,银发披散,金瞳清澈,又恢复了草原圣女的神圣模样。
  林之一也换回了墨色官服,惊蛰重新挂回腰间。
  潇沉还是那身朴素的布衣,脸色苍白,眼睛习惯性眯着,看起来像个体弱多病的少年。
  牧善之则换回了月白长衫,手中折扇轻摇,又恢复了那副温润书生的模样。
  只是那两个麻袋里的“货”,还得继续装着。
  潇沉去车马行买了辆大马车,足够六人乘坐。
  车厢宽敞,帘子厚实,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当然,钱依旧是林之一付的。
  四人把苗赤练和颜画心重新塞进麻袋,扔进车厢,然后上车出发。
  马车驶出青州城,沿着官道,朝安宁方向驶去。
  车厢里,气氛有些沉默。
  潇沉靠在车厢壁上,眼睛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分舵出了这么大的事,魔宗安排在安宁的埋伏估计也不会继续留守了。
  毕竟他们的目标已经离开,再守在那里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北邙山那边…
  陶醉应该没事。
  那竹妖在北邙山待了那么多年,对地形熟悉得很,苏红泪他们想抓住他,没那么容易。
  安宁现在有程万里坐镇,加上可能还没走的天光神庭烈苍穹等人,魔宗就算想报复,也不敢贸然闯进去。
  所以此时的安宁,对他们来说是最安全的地方。
  只是…
  潇沉叹了口气。
  这次把魔宗得罪死了。
  不过也没办法,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最多就跟着林之一赶紧回京城,不在这安宁待了。
  想着,伸手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
  娘的,明明做了好事儿,弄到最后家都没了。
  而且还有一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
  安宁村九十五口的命,凶手是谁还不知道。
  这件案子,很可能会成为一件无头冤案。
  想着,潇沉又叹了口气。
  林之一坐在潇沉对面,听见这声叹气,抬眼看了看。
  她知道潇沉在想什么。
  安宁村那些百姓,柳丫的奶奶,还有柳丫…
  这些事,像石头一样压在潇沉心里。
  想了想,伸手,轻轻拍了拍潇沉的肩膀。
  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意思很清楚:
  我明白。
  潇沉抬起头,看着林之一那张冷峻的脸,忽然嘿嘿一笑。
  “林大人…”
  开口,语气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样子,“我这算不算是结案立功?是不是俸禄能涨涨啊?”
  林之一:
  “……”
  刚才那点安慰的心思,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
  用力捏了下潇沉的肩膀,板着脸收回了手。
  潇沉却像是没感觉到疼似的,往林之一身边凑了凑,继续道:
  “不涨俸禄,升升官儿也行啊,你看我这次,查出了皇子案的真凶,找到了乌维律勾结魔宗的证据,还顺藤摸瓜端了个魔宗分舵,虽然是被他们自己烧的,但好歹也是因为我啊,这功劳,怎么着也该…”
  “闭嘴!”
  林之一打断潇沉,干脆闭上了眼睛。
  虽然没说,但林之一心里清楚,潇沉这次的功劳,确实不小。
  别说涨俸禄升职,估计只要回到玄天鉴,各部门都得争抢他。
  只是这些,现在才不会告诉潇沉呢。
  抻着他,似乎也不错。
  潇沉瞧见林之一不理自己,也不在意,转头看向车窗外。
  吉祥天正坐在车辕上,听牧善之口若悬河地说着故事。
  牧善之摇着扇子,声音温润,讲的是北疆的风土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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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草原上的游牧部落,讲到雪山上的隐世宗门,再讲到荒漠里的古城遗迹…
  学识确实广博,讲得又生动,吉祥天听得入神,金瞳里闪着好奇的光。
  潇沉掀开车帘,探出头。
  “让让…”
  牧善之正讲到精彩处,被打断,有些不悦,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潇沉挤到牧善之身边,也坐在车辕上。
  晨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清新气息。
  路两旁的杨树叶子沙沙作响,远处农夫田里劳作,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有事跟你说…”
  潇沉开口。
  吉祥天转过头,看向潇沉,点点头,开口道:
  “你说…”
  潇沉默了一下,组织语言。
  “魔宗这次是奔着你来的,但他们隐藏了这个目的,用天精做了幌子,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吉祥天认真听着。
  “第一,回去禀告金汗,让金汗做好准备,但这法子应该没什么大用,魔宗这一次无功而返,或许就不会有下次了,所以想把人揪出来几乎不可能…”
  吉祥天想了想,问:
  “不是乌维律吗?”
  潇沉摇头。
  “他的分量还不够,苏红泪和白骨僧出手,只是借着苗赤练和颜画心与乌维律私下约定的幌子,是顺水推舟,真正在背后布局的,另有其人。”
  吉祥天蹙眉,似乎没太明白。
  牧善之瞧见,在旁边开口解释:
  “乌维律只是个小角色,他就是想用乌维则的死,达成他的目的,可能是争储,也可能是别的,但有人借着这件事情在后面做了更大的文章,牵扯出了魔宗,甚至还有别的势力,而且不止局限于金汗和玄周之间…”
  顿了顿,摇着扇子继续道:
  “只是现有的证据太少,咱们了解的也太少,只能查到这儿,所以一句话就是,案子结了,但事儿没完…”
  吉祥天点点头,这次听懂了。
  “那第二个办法呢?”
  她问。
  潇沉也没藏着掖着,继续道:
  “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就当苏红泪和白骨僧是奔着我身上的天精来的就行,按兵不动,或许之后会发现线索,当然了,也可能没有…”
  牧善之听着,又补充道:
  “总之一句话,乌维律应该不会死,但估计也不会安然无恙地返回金汗,你也是…”
  吉祥天不解,开口道:
  “为什么?”
  “因为那天在县衙,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牧善之看向吉祥天,“他让林大人和潇沉付出代价,所以如果查不出真凶,林大人和潇沉必死无疑,玄周也会陷入乱动…”
  看了潇沉一眼,继续道:
  “但现在不一样了,真凶找到了,证据也找到了,形势逆转,现在是玄周占理,所以乌维律得为他的言行付出代价,至少得去京城,给玄周朝廷一个交代…”
  吉祥天明白了。
  “所以,我得跟着他去京城赔罪?”
  “对…”
  牧善之点头,“金汗皇子在玄周境内言行失当,差点引发两国争端,身为金汗守护神的你,得代表金汗出面,平息事端。”
  吉祥天沉默了片刻,点点头。
  “我明白了。”
  林之一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对话,轻轻摇了摇头。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人心和脑子,怎么可以复杂到这种程度?
  一个简单的皇子命案,背后牵扯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朝堂争斗、宗门算计、种族恩怨…
  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而潇沉和牧善之,却能在这团乱麻里理出清晰的线头。
  这两人,一个心思缜密如妖,一个洞察世事如镜。
  配合起来,简直可怕。
  就在这时,车厢里传来一阵响动。
  林之一转头看去,苗赤练和颜画心已经睁开了眼睛。
  潇沉也退回了车厢,看向二人。
  两人被绳子捆着,靠在车厢壁上,脸色苍白。
  但看着潇沉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和怨毒。
  尤其是苗赤练,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潇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在草原被抓还可以说是大意,而这次,竟然是在自己的地盘被抓的!
  这是耻辱!
  潇沉可没管那些,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客气,但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又见面了…”
  苗赤练“呸”了一声,但因为嘴里塞着布条,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
  潇沉也不在意,继续道:
  “咱们马上就要到安宁了,到了那儿,会有人好好招待你们的…”
  笑了笑,站起身。
  “行了,好好待着吧,到了地方有的是时间聊…”
  说着,重新坐回林之一身边,闭上眼睛养神。
  马车继续前行,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第二天的清晨,马车驶入了安宁县地界。
  路还是那条路,两旁的白杨树依旧挺拔,树叶在晨风里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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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野里的庄稼绿油油的,长势正好。
  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散在晨雾里,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安宁县,还是那个安宁县。
  从外面看,似乎什么都没变。
  安静,平和,甚至有些乏味。
  可谁知道,就是这表面的安宁底下,隐藏着那么多东西?
  皇子命案、魔宗阴谋、屠村惨祸、朝堂博弈…
  全在这小小的边陲县城里上演过。
  潇沉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熟悉的景象,心里有些复杂。
  有时候,不知道这些事,或许更好。
  就像县里那些普通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柴米油盐发愁,为儿女婚事操心。
  他们不知道什么皇子魔宗,不知道什么朝堂争斗,日子过得简单,却也踏实。
  知道了,反而添烦恼。
  这世界,总是这般。
  马车驶入县城,沿着熟悉的街道前行。
  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行人。
  挑着担子的小贩、提着菜篮的妇人、赶着牛车的老农。
  看见这辆大马车,只是好奇地看一眼,然后继续忙自己的事。
  没人知道,这辆车里坐着能改变两国关系的人,装着魔宗的重要人物,藏着足以掀翻一位皇子的证据。
  马车驶到一处偏僻的街角,停了下来。
  牧善之拉起缰绳,把马勒住。
  转过身,把缰绳递给潇沉,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容: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潇沉接过缰绳,看了他一眼:
  “真不去?”
  牧善之摇头,摇着扇子,语气轻松:
  “我是读书人,不喜欢衙门那种地方,再说了,你们去交差,我去做什么?凑热闹?”
  顿了顿,看向吉祥天,眼神温柔:
  “仙女,你要稳住,不懂的就听潇沉的,咱们有缘再聚…”
  吉祥天点点头,没说话。
  潇沉也不勉强,点点头:
  “行了,走了…”
  牧善之下车,站在街角,目送马车离开。
  晨风吹起月白长衫,像一片飘动的云。
  摇着扇子,脸上笑容依旧,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马车继续前行,朝着县衙方向驶去。
  清晨的县衙,安静得有些肃穆。
  两尊石狮子蹲在大门两侧,在晨雾里只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两只沉睡的巨兽。
  石料粗糙,历经风雨,表面已经有些斑驳,但那股子威严还在。
  西北的夏天来得迟。
  六月了,早晚仍带着凉意。
  晨雾湿润,沾在皮肤上,凉丝丝的。
  只是到了白日,太阳一出来,又会晒得人发慌。
  衙门口那棵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像是窃窃私语,又像是叹息。
  潇沉坐在车辕上,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一个轮回。
  从这里开始,现在又要在这里了结。
  只不过当初,是一声惊慌的叫喊打破了宁静。
  现在,所有的事情总算有了个了结。
  马车停在了县衙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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