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量好了，但谁也不让谁。
潇沉坐在金砖堆上，双手抱胸，看着对面的胖子。
“你先帮我把逆鳞取了…”
胖子靠在黄金山上，翘着二郎腿，摇着头。
“你先帮我把封印开了…”
“我开了封印你不给我取怎么办？”
“我取了逆鳞你不帮我开怎么办？”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
“你先…”
“你先…”
“你觉得我像傻子吗？”
“你觉得我像吗？”
潇沉深吸口气，知道这么耗下去没完没了。
这胖子被困在这里百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别说跟他耗几天，几年都不在话下。
但自己耗不起。
在心里盘算了一会儿，最终做了决定。
“行…”
看着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我先帮你开封印，但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是敢耍花招…”
“行了行了…”
胖子不耐烦地摆摆手，“老子说话算话，比你个小王八蛋靠谱多了…”
潇沉白了他一眼，没再接话。
从金砖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金粉，环顾四周。
“封印在哪儿？”
胖子从黄金山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然后抬起手，朝着洞穴的墙壁随意一挥。
一股气息从掌心涌出，贴着洞穴的墙壁吹过。
墙壁上覆盖的土层开始剥落，碎石和泥土哗啦啦地往下掉，露出里面隐藏的东西。
潇沉的目光微微一缩。
那是一层淡淡的光晕，紧贴在洞穴的墙壁上，像一层透明的薄膜。
光晕的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在流动，像水波一样缓缓荡漾。
那股气息潇沉认得，空间之力。
和帝隐把他从洛京传送到琳琅海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虽然这次不是传送，但那股力量的本质是相同的。
这是帝隐设下的困阵。
潇沉走上前，伸手摸了摸那层光晕。
手指触碰到光晕的瞬间，一股微弱的反弹力从光晕上传来，把手推开。
“怎么做？”
潇沉问。
胖子站在后面，双手叉腰，下巴朝着光晕扬了扬。
“你的气息和刀意应该能破坏它，你试试就行…”
潇沉皱了皱眉。
“这是帝隐布置的，我在这儿动手，他万一察觉到赶过来怎么办？”
胖子不屑地翻了个白眼。
“你以为他敢和这破东西有联系？”
语气里满是嘲讽。
“要是有联系，老子早顺着气息冲过去找他了，他躲我还来不及，还敢留个联系？”
潇沉想了想，觉得胖子说得有道理。
帝隐把胖子困在这里，不是因为他打不过胖子，而是因为他打不死胖子。
既然打不死，那就只能困住。
如果真的留下联系，以这胖子的脾气，早就顺着气息杀上门去了。
没再问。
深吸口气，握住了苍生。
死气入体，出鞘挥刀。
刀光落在光晕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光晕晃动了下，那层透明的薄膜像水面被搅动一样，泛起层层涟漪。
涟漪从刀落点向外扩散，一直延伸到洞穴的顶部和底部，然后缓缓消失。
光晕暗淡了一些，但不多。
潇沉瞧见，心里有数。
能破。
想着，再次挥刀。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用力，刀意更凝实。
苍生三千六百斤分量全部压上去，带着死气，一刀接一刀地劈在那层光晕上。
噗。
噗。
噗。
每一刀都像石头落水，每一刀都让光晕晃动。
涟漪一波接一波，在洞穴的墙壁上反复回荡。
光晕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从浓厚到稀薄，从明亮到暗淡。
潇沉出刀也越来越快。
身上开始冒汗。
不累，但气息在快速消耗。
帝隐设下的困阵不是普通的东西，每一刀劈下去都需要用同等强度的气息去抵消。
这比砍人累多了。
砍人是砍到了就完事，这个要一刀一刀地磨。
但效果很明显。
洞穴墙壁上的光晕已经变得很淡了，薄得像一层纱。
透过光晕，甚至能看见后面岩石的纹理。
胖子在后面看着，眼睛越来越亮。
“加把劲，快开了…”
潇沉没理他。
深吸口气，双手握刀，将剩余的气息全部灌入苍生刀之中。
刀身上的光芒猛地一盛，然后迅速收敛，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到了刀刃上。
最后一刀，和之前的不一样。
之前的刀意是散的，打在整个光晕上。
这一刀是聚的，集中在了一个点上。
刀刃劈在光晕上。
刀落，没有声音，没有涟漪。
但那层薄如纱的光晕在这一刀之下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裂缝不大，一指宽，但没有合拢。
之前那些涟漪过后的裂口都会在几息内恢复，但这条裂缝没有。
就这么敞开着，像一个被撕开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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潇沉收刀，回头看向胖子。
“现在到你了…”
胖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还没开完呢…”
“我的诚意你已经看见了…”
潇沉声音平静，“放你出去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损失，甚至能得一个人情，但你要是取不下逆鳞，我不就白浪费这么多时间和精力了吗？”
看着胖子的眼睛，笑了笑，继续道：
“合作的基础是双方的诚意，你说对吧？”
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潇沉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想了想，点点头。
“也是，你个小王…你小子已经出了诚意，我也不能太小家子气…”
说着，走到了潇沉面前。
“把衣服解开…”
潇沉松开领口，露出胸口的逆鳞。
胖子低头看着那块黑色的鳞片，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伸出手，粗糙的手指按在逆鳞的边缘。
下一刻，潇沉感觉到一股气息从胖子的指尖涌入自己的身体。
那股气息不是攻击性，也不是试探，像水一样，缓缓地渗入逆鳞和皮肉交界的缝隙。
胖子说着忍一下，便直接开始往外拔。
潇沉以为会很疼，毕竟是长在胸口的东西，连着皮肉，甚至可能连着经脉。
但胖子的气息把逆鳞和身体隔开了。
拔的时候，潇沉只感觉到很奇怪的空虚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被慢慢地抽离。
逆鳞一点一点地从胸口脱离。
边缘先起来，然后是中间，最后是中心的那一点。
胖子捏着逆鳞的边缘，轻轻一提。
下来了…
这困扰了潇沉不算久但是很麻烦的隐患，就这么下来了，比潇沉想象的简单太多。
逆鳞被胖子捏在手里，表面还有细微的血丝。
血丝在脱离身体的瞬间干涸，变成了暗红色的细线，附在鳞片的表面。
潇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
那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圆形印记，大小和逆鳞一模一样。
没有流血，没有伤口，只是皮肤的颜色比周围浅了一些，像一块胎记。
而那股一直在体内翻涌的燥热感，消失了。
从被附身开始，逆鳞就一直在影响自己。
烦躁，易怒，冲动，一点就着。
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清楚，自己做很多决定的时候脑子里都有一团火在烧。
潇沉深吸口气，清新的空气灌入肺腑，感觉自己的脑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虽然不再有生机补充，但潇沉不心疼，反正也没剩多少。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扭了扭脖子，听见骨节咔嚓响了几声。
舒服。
“赶紧的，别墨迹…”
胖子拿着逆鳞，催促道。
潇沉点点头，转身握紧苍生。
最后一刀。
没有蓄势，没有动用任何多余的气息。
只是简简单单地挥出一刀，将刀意与死气送入了光晕上那条裂缝。
下一刻，裂缝炸开。
那层已经薄如蝉翼的光晕在这一刀之下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萤火虫一样在洞穴里飞舞，然后迅速黯淡，最后消失不见。
帝隐设下的困阵破了，洞穴的墙壁上再也看不见那层光幕，只剩下粗糙的石头，冰冷，坚硬。
“啊~~~”
自由的味道。
胖子站在洞穴中央，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气味不算好闻。
空气带着潮湿和霉味，还有黄金特有的金属气息。
但胖子吸得很用力，像是在品尝什么了不得的美味。
百年的困守，哪怕是带着霉味的空气，也是新鲜的。
“哈哈哈哈！”
下一刻，胖子笑了。
“行了，别笑了…”
潇沉把苍生收起，开口道。
“走吧…”
胖子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目光缓缓地移到了身后那座黄金山上。
表情从狂喜变成纠结，从纠结变成痛苦，从痛苦变成不舍。
“小子…”
看向潇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
“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搬走…”
潇沉听着，眉头皱了起来。
“不帮…”
两个字，干脆利落。
“我又不是苦力小工…”
胖子急了，指着那座金山，声音都变了调。
“那怎么办？这可是我抢了…呃，攒了许多年才攒到的，不能就丢在这里啊…”
潇沉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反正你也搬不走，我不帮你搬，但是我可以帮你拿一点儿…”
说着，从怀中掏出林之一送的玉佩。
将玉佩对准金山，催动气息。
金光一闪。
金山的一角消失，被吸进了玉佩里。
胖子的眼睛亮了。
“你小子还有这好东西？”
潇沉没搭理他，继续装。
玉佩的空间不算小，但胖子的宝贝太多，装了一会儿也就满了。
潇沉掂了掂玉佩，重量没变，但感觉比平时重了不知多少倍。
回头看那座金山，只少了不到十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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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多的是。
海升月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会儿犹豫了一下，从怀里也掏出一块玉佩。
“我这还有…”
说着，把玉佩递过来。
“不过应该没太大…”
“没事儿，有地方就行…”
说着，催促海升月催动气息开始装。
海升月的玉佩空间小些，只装了潇沉的一半。
胖子瞧见，脸已经皱成了苦瓜。
海升月把自己的玉佩递给潇沉。
“给你…”
帮人家装东西，东西自然应该交给去帮忙的人拿着。
潇沉接过玉佩，看了一眼，又递了回去。
手指在自己那块玉佩上轻轻点了点，示意海升月自己拿着。
海升月愣了一下，刚要开口，忽然瞧见潇沉朝着自己使了个眼色。
海升月反应过来，收回了玉佩。
潇沉把玉佩揣回怀里，看了看金山，又看了看胖子。
“走吧…”
胖子的目光还在那座金山上，挪不开。
“小子，再想想办法…”
“想不了，装不下了，你自己又不搬…”
“我搬不动…”
“那就别搬了呗…”
胖子的表情痛苦得像在割肉。
站在原地，盯着那座金山看了好一会儿，深深地叹了口气。
然后抬起手，朝着金山猛地一拍。
轰——
金砖、金条、金币、金器，整座山被他一掌拍进了地底。
地面塌陷，黄金陷入泥土和岩石中，金色一点一点地被黑暗吞噬。
但地面上还露着一层金色的光，金灿灿的很刺眼。
胖子张嘴，吐出一口气息。
气息落在黄金上，像一层厚厚的毯子，把裸露在地面上的金色全部盖住。
霎时间，洞穴里暗了下来。
胖子做完了这一切，拍了拍手，刚要开口。
轰隆隆！
这时，洞穴顶部塌了。
碎石、泥土、金粉，铺天盖地地往下砸。
潇沉脸色一变，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就跑。
海升月紧随其后，悬鱼被海升月拉着手，三个人在坍塌的洞穴中飞速穿行。
身后传来轰隆隆的巨响，碎石不断从头顶掉落。
“你…”
潇沉一边跑一边回头，朝着身后喊，“你是不是有病！身外之物，扔了就扔了，你非得来这么一下！”
胖子的身影远远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喘一边回嘴。
“老子愿意！”
“你要是被埋里面，可别指望我回来挖你！”
“不需要！老子的东西老子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一边跑一边骂。
碎石在身后不断坠落，洞穴的通道越来越窄。
潇沉跑在最前面，苍生开路，挡路的石头一刀劈开。
海升月拉着悬鱼紧跟其后，每一步都踩在潇沉刚刚劈开的碎石上。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
天光。
惨白，带着海风的咸味。
潇沉脚下一蹬，冲出洞口，飞身跃上了断天崖。
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腥咸的气息。
天色灰暗，云层很低，海面上泛着铅色的波浪。
断天崖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升月跟着飞了上来，一落地就弯着腰大口喘气。
悬鱼倒是没什么反应，站在断天崖边，淡青色的长发被海风吹起，浅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远处的大海。
最后是胖子。
费了老大的劲才从洞口爬出来，手脚并用地攀上断天崖。
身上的黑衣沾满了泥土和金粉，头发乱得像鸟窝。
站在断天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撑着膝盖，整个人像一座随时会散架的肉山。
但在笑，笑得像个傻子。
潇沉看着他，面无表情。
等胖子喘匀了气，直起腰，目光落在了潇沉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潇沉的胸口。
逆鳞被取走之后，那里的衣服还是散开的，露出浅色的皮肤和那个圆形的印记。
胖子的眼睛眯了一下。
“小子，玉佩给我。”
潇沉正在整理衣服，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什么玉佩？”
“你怀里那个…”
潇沉的手按了按怀里的玉佩，面色不改。
“那是我的…”
“里面的东西是我的…”
潇沉轻笑一声。
“我是在山洞快塌的时候抢救出来的，怎么就成你的了？”
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你说是你的，你叫叫看，看那些金子吱声不？”
胖子一听，眼睛瞬间瞪圆。
“你小子想私吞是吧？”
潇沉耸了耸肩。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有办法…”
这句话一出来，胖子脸色涨红。
然后，笑了。
那笑容看上去很和善，但潇沉的心却猛地下一沉
就在这时，胖子抬起了手。
手里，是一直捏着那块逆鳞。
从取下来到现在，他的手就没松开过。
胖子嘿嘿一笑，松开了手指。
逆鳞从掌心飞出去，直奔潇沉。
速度不快，但潇沉躲不开。
不是速度的问题，是逆鳞和他之间有一种说不清的联系。
哪怕已经被取下来了，那东西还是认得他。
下一刻，逆鳞撞在了潇沉的胸口，镶嵌回了原来的位置。
瞬间，那熟悉的燥热感，那易怒冲动的感觉，那以为终于摆脱了的感觉，回来了。
潇沉低头看着胸口的逆鳞，和之前一模一样。
就像从来没有离开过。
缓缓抬起头看向胖子，面色阴沉。
“胖子，你耍我？”
胖子看着潇沉，嘴角咧开，露出两排白牙。
抬起手，学着潇沉方才的样子，不紧不慢地耸了耸肩。
“你要是这么想…”
顿了顿。
“我也没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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