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潇沉的嚣张没有停。
苍生从他身侧的青石板里拔出来,刀身上的泥土和碎石被甩落,露出下面的刀刃。
刀刃上还残留着方才战斗留下的痕迹,几道浅浅的划痕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将刀抬起,刀尖指向李沧海的脸。
然后开始转动刀尖。
从李沧海开始,慢慢转向左侧,指向金贝岛的方向。
金贝岛的女岛主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刀尖继续转,指向墨鱼岛,墨鱼岛的老者眯着眼睛看着那柄刀,没有退,但握着拐杖的手指紧了几分。
指向碧波岛,碧波岛的岛主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指向那些李沧海的铁杆盟友,指向那些刚才在大会上叫得最凶、替殷家说话说得最多的势力。
指向那些在暗中觊觎踏云岛海域,等着分一杯羹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转了一圈,回到李沧海的面前。
“不服?”
苍生微微上挑,像在邀请。
“来…”
三个字,很轻,轻到站在远处的人几乎听不见。
但听见这三个字的人,都觉得自己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不是声音大,是这三个字里包含的自信。
不,应该是嚣张。
那完全不把对手放在眼里的嚣张。
你李沧海,三十六岛第一人,在我眼里不过如此。
你们这些人一个一个的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那就来,一起上,我接着。
嚣张,自大,狂妄,目中无人,不知天高地厚。
而海升月傻了。
站在踏云岛的坐席区,手里还握着短刀,姿势还是准备冲出去的姿势,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看着那张苍白疏离的脸,那看着李沧海时没有任何敬畏的眼睛。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潇沉会帮她争取一些利益,会帮她在大会上站稳脚跟,会用他那张淬了毒的嘴替踏云岛争取一些体面。
甚至想过潇沉会动手会在冲突中替踏云岛出一口恶气。
但她没有想过潇沉会杀人,更没有想过他会当着三十六岛所有人的面杀殷开山,重伤殷鸿。
然后一个人打穿礁石会的所有高手,最后用刀指着李沧海说“不服来”。
这一切都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但就在这时,海升月忽然想起了什么。
玩心思,自己不可能玩得过李沧海,也玩不过殷鸿,更玩不过这一群在三十六岛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今天在海神大会上帮踏云岛争取了地盘,明天礁石会派人来抢,后天李沧海找个由头重新分配,大后天别的势力眼红来犯。
守得住吗?
守不住。
有那个实力吗?
没有。
请得起那么多高手吗?
请不起。
就算自己破了破五境,一个人能守住踏云岛所有的海域吗?
不能。
那怎么办?
很简单,正如潇沉之前说的,把有问题的人解决掉。
而潇沉现在做的事,就是在帮她解决“有问题的人”。
殷开山死了,礁石会失去了继承人。
殷鸿生死不知,礁石会失去了主心骨。
这就是最直接、最有效、最没有后患的解决办法。
不谈判,不妥协,不让利。
至于杀人的心理负担,潇沉没有。
在北邙山的时候没有,在琳琅海更没有。
在潇沉看来,这些人跟他在北邙山北面的蛮子没什么区别,都是靠杀人过日子的。
做这些不是为了正义,也不是悲天悯人,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这群人欺负踏云岛,看不惯一群海盗坐在那里装模作样地谈什么“规矩”“道义”“体面”。
当然,还有海升月这个人。
或许她不知道什么是正义,也不懂什么大道理,但她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潇沉帮她,这是其一。
其二,是大地母气。如果没有海升月带他来沧溟湾,没有沉礁岛那一趟冒险,没有之后那些阴差阳错,他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大地母气就藏在沧溟湾的海底。
一报还一报。
她给他机会,他还她一个干干净净的踏云岛。
李沧海站在那里,看着潇沉用刀尖指着自己,脸色很难看。
他这辈子,从没有人这样跟他说过话。
可今天,一个十八九岁的后生当着三十六岛所有人的面,用刀指着他让他滚。
李沧海的手按在了剑柄上。沧啷一声,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悠长。
剑身在阳光下亮得刺眼,剑刃上的寒光让人不敢直视。
“破坏海神大会,小子,受死!”
话音刚落,三道身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掠出。
第一个身影从高台左侧掠出,身形佝偻,白发苍苍,手里拄着一根乌黑的拐杖。
拐杖在地面上一点,整个人就飘出去十几丈。
此人是李沧海的师叔,修为早已破了五境,是沧海盟中辈分最高资历最老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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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身影从广场西侧掠出,身形魁梧,赤手空拳,每一步踩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拳头上覆盖着一层暗金色的光芒,那是将肉身修炼到极致之后才会产生的异象。
此人是三十六岛中出了名的体修,一身横练功夫登峰造极。
破五境的体修,近战几乎无敌。
第三个身影从广场东侧掠出,身形瘦削,面容阴鸷,手里握着一对短刃。
速度极快,快到身后拖出了一串残影。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无声无息,像个刺客。
这时,殷鸿也从地上爬了起来。
伤势很重,胸口那道刀伤还在往外渗血,双掌的伤口深可见骨。
深吸口气,把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摇晃着站直了身体。
气息比之前弱了一大截,燃烧修为的后遗症已经开始显现。
经脉萎缩,气血枯竭,但眼睛比之前更亮。
回光返照。
五个人分五个方向,将潇沉围在了中间。
李沧海在正前方,持剑而立,气息沉稳如山。
李沧海的师叔在左后方,拐杖拄地,气息阴冷如渊。
西侧的体修在北面,双拳紧握,气息暴烈如火。
东侧的刺客在南面,手持短刃,气息飘忽如风。
殷鸿在右后方,双掌垂在身侧,血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气息微弱但不绝。
五个人,五个破五境。
五个站在琳琅海修行界顶点的强者,五道截然不同但同样恐怖的气息,从五个方向同时压向中间的潇沉。
五个破五境围攻一个人,这种事在三十六岛的历史上从未发生过。
不是没有人值得五个破五境出手,是没有人能让五个破五境同时放下身段去围攻。
但今天,潇沉做到了。
下一刻,殷鸿扑上来了。
速度比之前慢了很多,燃烧修为的后遗症让他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但决心比之前更决绝。
他的目标不是打赢潇沉,是拖住他。
潇沉的刀从下往上一撩,苍生带起一道银白色的弧线,弧线的前端劈向殷鸿的胸口。
这一刀若是劈实了,殷鸿必死无疑。
但他没有退。双掌交叉挡在胸前,掌心的伤口被挤压,血从指缝间喷出来,在阳光下形成一片暗红色的血雾。
刀刃劈在掌心上,骨头碎裂的声音清脆得让人牙酸。
殷鸿整个人被劈得往后飞了出去,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
“动手!”
体修从北面冲上来。
拳头带着暗金色的光芒,一拳砸向潇沉的后心。
拳风呼啸,空气被打爆,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潇沉来不及收刀,左脚撑地,身体猛地扭转,堪堪避开拳头的正面。
拳风擦着后背过去,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后背的皮肤火辣辣的疼。
刺客从东面贴了上来。
身形像鬼魅一样飘忽不定,双刃在空气中划过,留下两道细如发丝的寒光。
一刀抹向潇沉的脖子,一刀刺向潇沉的腰眼。
潇沉侧身,苍生横在身侧,刀身挡住了抹向脖子的那一刀。
刀刃相撞,火星四溅。
李沧海的师叔从后面出手,拐杖点向潇沉的膝盖,无声无息,没有任何预兆。
拐杖的尖端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黑色的细线,那是气息凝聚到极致之后留下的痕迹。
这一杖若是点实了,膝盖骨恐怕会碎成粉末。
潇沉左脚蹬地,右脚抬起,整个人腾空而起。
拐杖从脚底擦过,杖风刮得鞋底磨薄了一层。
落地的瞬间,体修的拳头又到。
这一次不是一拳,连珠炮一样的连续攻击。
每一拳都带着暗金色的光芒,拳拳奔着潇沉的要害。
潇沉架刀格挡,刀身横在身前,挡住了大部分的拳头。
但每一拳砸在刀身上,都会震得手臂发麻。
刺客的影子在身边游走,双刃不停地从各个角度刺来。
潇沉不停地转身格挡躲避,汗水从额头上滴落,混着血水,滴在青石板上。
下一刻,潇沉气息的变了。
死气瞬间入体,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从一个吊儿郎当的小白脸,变成了一头从深渊中爬出来的凶兽。
周围人瞧见,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有古怪!”
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拥有破五境的修为,还说得过去,天才嘛,几百年出一个,不稀奇。
但此时潇沉身上的气息,可不是修炼能修出来的。
而潇沉根本没管这些,死气入体以后,出手变得更加狠厉。
每一次出刀,都有一个破五境的强者后退。
每一次挥刀,都有一道血光在阳光下闪过。
殷鸿再次扑上来时,潇沉的刀从左侧劈来。
殷鸿双掌合拢,夹住了刀刃。
燃烧修为的余烬在这一刻迸发出最后的光芒,血肉之躯和苍生刀刃僵持了一息。
潇沉右手加力,刀刃从殷鸿的双掌间滑过,切开了他的掌心和手腕,最后刺入了胸膛。
刀尖从后背穿出,殷鸿的后背炸开一个血洞,血和碎肉喷了出去。
殷鸿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刀,又抬头看着潇沉的脸。
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身体从刀身上滑落,像一件被从衣架上取下来的衣服。
砰!
第一个破五境倒下了。
潇沉横刀而立,指向李沧海几人,开口道:
“一次都出来吧,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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