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另外几个感觉到异样的人也朝着后山掠去。
玄微子断臂之后,灵力运转受了影响。
但速度还是比旁人快出一截,身影贴着坍塌的殿宇边缘穿过,几乎没有声响。
李道从坎殿偏院的方向绕了出来,脚步比平时慢了几分。
静云握着剑跟在后面,衣袍上溅满了血。
呼吸急促凌乱,目光死死锁着后山的方向。
更远处,云崖也从废墟间穿过,不算快,但没有丝毫犹豫。
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所有人都知道后山出事了。
等到众人赶到后山,瞧见石室里的一幕,所有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坤静仰面躺地上,潇沉站在旁边。
手里握着黑白双色的天下,正保持着刚刚把剑拔出来的姿态。
周身翻涌着浓郁魔气。
万化归元功的气息在失去坤静的压制之后彻底失控。
阴寒幽深的魔气从体表朝外弥漫,像一层层翻滚的黑雾。
头发散乱垂在额前,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看见了这一幕,玄微子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潇沉,你…
李道的目光在坤静和潇沉之间扫了一遍,眼底满是愤怒。
静云是最后一个到的。
当她看到坤静的时候,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骨头一般,晃了一下。
手中的剑尖垂下去,戳进地面的泥土里,靠着剑,撑住了身体。
然后目光从坤静胸前缓缓上移,到了潇沉握剑的手上。
潇沉——!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深处冲出来。
你怎么敢…坤殿对你那么好…师父她…
声音越来越碎,听不清后半截。
整个人剧烈抖着,眼泪冲了出来。
云崖站在人群的最外侧。
看着坤静躺的尸身和潇沉握剑的姿态,皱嘴唇抖了一下。
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锁链被毁,禁制被破。
坤静死在天下剑下,潇沉身怀魔宗功法,周身魔气冲天。
这一切合在一起,凝成了一张无论如何都撕不开的网。
潇沉依旧站在那里。
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听不见玄微子在喊他。
或者说,听见了,但声音传进耳朵里之后就被体内翻涌的气息搅碎。
万化归元功在体内轰鸣,死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全身上下,每一寸都在承受两股力量对抗撕裂的剧痛,动不了。
甚至连松开剑柄的力气都没有。
这时,李道站了出来。
丧心病狂!坤静长老收你入门、传你功法,你竟然…
话音落,直奔潇沉而去。
掌中灵气凝成气劲,出手速度奇快无比。
凌厉果断,带着不容分说的杀意。
就在这时,一柄剑从侧方的暗处横切过来。
剑身狭长,带着一股清朗凛冽的锋锐之气。
那柄剑的轨迹不是奔着格挡去的,而是精准封住了李道掌势的前端。
剑尖在掌心前方三寸处划了一个极小的半弧,把那团灰白色的灵力从中间剖成两半。
灵力在半空中散开,化作两道余波,打在两侧的树身上,震落了一地的枯叶。
下一刻,出剑的人从阴影中走出来。
一身书生打扮,青灰长衫腰间束着一条暗色的窄带,头上戴着一顶洗得发白的方巾。
眉目清朗,下颌线利落,手里那柄长剑在月光底下泛着透亮的光。
横剑挡在潇沉前方两丈处,剑尖斜指地面。
眼睛扫过面前玄门几人,没有半点儿怯意。
牧善之。
之前出去转了一圈找破了禁制的办法。
发现外面满山都在打,便起了趁火打劫的心思,摸回后山,准备把潇沉劫走。
可刚刚赶到,便瞧见了眼前的这一幕。
他并不清楚完整的经过,甚至不知道坤静到底怎么死的。
但看见了潇沉的状态。
这神智涣散气息失控的模样,跟他认识的那个潇沉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那个脑子里永远转着七八个弯、开口就能噎人半死的小死孩儿,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所以,他挡在了前面。
李道被这一剑击退了一步,站稳之后眯眼打量眼前这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没见过牧善之。
但此人的气息浑厚通透,方才那看似随意的一剑里,蕴着的灵力精纯锐利,丝毫不比破五境高手弱。
你是谁?
李道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但里面的怒意没有消退。
牧善之没有回答。
余光扫向身后的身影,眉头皱了一下。
此时才发现,潇沉的状态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黑雾翻涌的幅度在收窄,但不是因为功法安静下来了,而是因为潇沉的身体快要撑不住了。
估计他体内,此时经脉正在大面积崩裂。
手指还扣在天下的剑柄上,但整条手臂都在微微的抖。
不是害怕,是肌肉不受控制了。
李道瞧见牧善之不理自己,开口一声怒喝。
这时,牧善之的气息忽然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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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温润平和的波动瞬间消失。
下一刻,杀意渗出来,沿着剑身一路蔓延到剑尖。
在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杀意。
牧善之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露出了底下的亮。
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冲动,只有平静得近乎可怕的目光。
那是真正杀过人、并且不介意再杀几个的人才会有的目光。
李道瞧见,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嘶气。
他见惯了厮杀,可眼前这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身上那股杀意竟让他后脊的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了一层。
那股杀意的质地太老了,根本不像一个年轻人能散发出来的。
此时,潇沉眼里的黑被暗红取代。
瞳孔涣散空洞,目光像是穿过面前所有人,落在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远方。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音节太碎,没有人能听清。
只有一个模糊断续的气音,从齿缝间渗了出来。
李道看着这一幕,再次欺身而上。
掌中灵力凝得更实,灰白色的气劲压缩成了一道拳头大小的光团,直取潇沉面门。
动作比方才那一下快了三成,侧面袭入,避开了牧善之横剑的正面封堵范围。
但牧善之比他更快。
剑光一闪。
李道的掌势在半途被截断,长剑的剑脊贴着小臂内侧滑上去,绕过了腕关节的位置,转了一个极小的弯。
剑尖在手腕脉门处轻点了一下,李道的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还没来得及变招,牧善之已经欺近了半步。
左手在胸口处推了一下,力道不大但角度刁钻。
李道的重心朝后仰去,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三步。
撞在身后一棵歪脖树干上,后背磕在粗糙的树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等重新稳住身形的时候,牧善之的长剑已经横在了他喉前。
剑刃贴着喉结,锋锐的冷意透过皮肤。
一瞬间,李道感觉自己颈后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立了起来。
牧善之的手指很稳,剑身几乎没有一丝晃动。
但那双清朗的眼睛在月光底下比方才又沉了几分。
转头看向要动手的玄微子等人,开口道:
在下不想得罪玄门,但潇沉我今天必须带走,如果你们想他死,就过来…
说着,剑尖划过李道的脖子,留下了一条血痕。
一句话,声音不重。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地面。
玄微子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云崖站在人群外侧没有动弹。
静云被陆观按着肩膀,还在发抖,但不再往前冲了。
没有人动。
牧善之没有回头看潇沉,但左手朝身后探过去,准确的抓住了潇沉的手腕。
手腕瘦得只剩下骨头和一层薄薄的皮肉,脉搏跳得又快又乱。
牧善之的手指扣紧潇沉手腕,把他往自己身后拽了半步。
跟我走…
潇沉被拉得踉跄了一下。
视线依旧涣散,暗红色在瞳孔中忽明忽灭闪烁。
但脚动了,像是在遵从本能的反应。
这个声音的主人,自己可以相信。
随后,潇沉被牧善之拽着,朝后山深处的树影中退去。
牧善之挟着李道,一步一步朝后退,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下一步。
长剑稳稳贴着李道的喉结,剑身在移动中没有一丝抖动,剑尖始终精准停留在同一个位置。
众位,送就不用送了,留步…
牧善之说着,玄门的人跟了三四步,停了。
没有人敢在牧善之的剑贴着李道喉结的情况下出手。
坎殿殿主的面色从愤怒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无法形容的僵硬,被挟持着,走完了从石室到后山密林边缘的路。
牧善之退入林间的阴影之前,最后看了一眼月光下那片被血和魔气浸透的空地。
坤静的尸身还躺在石室,玄微子站在原地没有追。
静云跪在地上,把坤静的上半身抱进了怀里。
夜风从林间穿过,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牧善之转回头,把李道推进了树影深处。
剑尖从喉结上移开,反手一掌劈在了后颈上。
李道整个人软了下去,倒在一丛灌木底下,昏了。
牧善之拽着潇沉的手腕继续朝更深的暗处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了半跑半拽。
同时还不停朝着后面看去,确保没有人追上来。
不多时,二人消失在了阴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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