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以调侃自己的方式。
而季风在发抖。
虞白蓦然意识到她的不对劲。
此前,她从没考虑过季风会害怕。
虞白自己都不怕了,自己都放下了。她想象不到季风会哭。
季风哭也没发出声音,本来不想让她知道。
不想让虞白有心理负担。
季风也不明白,为什么被伤害的人是虞白,如今索求安慰的人却是自己。
泪水还是一滴一滴地掉落下来,季风的眼妆花了。她歉疚地看着虞白笑。本不该这么失态。
笑容也没能坚持几秒。
是想起每次都对她动杀心,每次都差点杀死她。每次都疼。
虞白知道自己触碰到疼的地方,轻轻拉着季风,想让她离开。
但季风迈不动腿。
迈不动腿,就只能一直看着那扇门。一直痛。
直到在她面前蹲下来,被她拥抱在怀里失声哭泣。
虞白挡在她前面,这样她就不用看着那扇门。
泪水湿了虞白礼服的前襟,口红擦在白色布料上。
“坚强点嘛……有什么关系。”还在拍着她安慰。
虞白越宠溺,季风的心越觉得空。
不想要原谅。
但她从来不会有实质性报复。有一瞬间,季风依旧想死在她面前。
但虞白也说过,不可以冲动地死。
所以季风才活着,永远为她赎罪。
她的无底线原谅,也等同于惩戒。
虞白强行把她拉走了。触景生情,看不见就能好受些。
无人出租车上,季风的泪水干了,绷着脸。虽然还沉默,说不出话,但已经不哭了。
虞白在后悔,早知道听她的话,不参加舞会。
以后都不参加。
以后也再不提出异议。
是因为季风她才活着。除了季风,其他一切都不重要。
穿着礼服到了住处。半夜,前台仿生人热心接待了两个盛装又狼狈的人。
早一点休息,第二天能去各处景点转转。
平安夜下了雪。
第75章海与顶奢小姐
不久前的仲秋,枫叶燃手的时节,才去看过江水。
Faith的冬天太冷了。室内暖气让人昏昏欲睡,而落地窗外结着霜花。业界那么消停,仿佛爱搞事的人也冬眠了一样,行动队最近没有任务,清闲得很。
“……度假?又度假……”
梅看着虞白的眼神羡慕嫉妒恨。
她最近在写报告。情报组的报告,每月写一篇,每季度写一篇,每年写一篇。不同篇幅的论文。
梅觉得自己也需要一个文职秘书。
觉得这个公司里所有人都是来镀金的,只有自己是纯社畜。
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更别提休假了。
梅愁苦地批准了虞白的休假申请。
去热带看海,看热带鱼。
冬天国内太冷了,必须找一个暖和的地方躲一阵。
季风激动得睡不着。
从云端俯视海面就有了层次感。边缘的浅海敷在金黄色沙滩上面,一圈圈变深,呈蓝绿色,是光透不进去的深渊。
下飞机的时候,温度不适合穿长袖了。
度假之城名不虚传。
建筑低矮,就显得天更加高远。行道两侧是棕榈树。
旅游淡季,游客不多。但热带水果也变少了。
从机场到下榻处,已有专车等着她们。
行李箱被人先行送去,一路有仿生侍者引路。如果不是虞白习以为常的神情,季风都感觉她们被拐卖了,一切太顺理成章。
小栅栏,修剪过的杂草,平整的石头小路。带院子的临海居所,后门通向无人的沙滩。
开窗的时候,海风穿堂而过。
季风抬头看阳台。红木扶手和小天使雕塑。
虞白一如既往贪图享乐的做派。
木质地板有温感,把鞋脱在门口,就可以光脚踩进去。家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显露出主人雍容而苛刻的要求。
“租金……很贵吧。”季风依旧震惊于富姐女友的财力。
“是虞小姐的私产哦。”金发仿生侍者回答她。
……
“虞小姐是本国VVVIP旅客,这座海景小别墅,是外交大臣特批的。”侍者介绍着。
尊贵客人……临海别墅……外交大臣……
“哎呀不贵啦,在境内消费满某个level就可以有购买不动产的权力了。”虞白若无其事,又吩咐侍者,“去把阳台布置一下,准备用下午茶。”
露天阳台其实有玻璃封窗。风大、怕有沙尘或者天气不适宜的时候,可以把阳台罩起来。季风看着升起的全景玻璃窗,自动检测到阳光较为刺眼,变成淡茶色。
“你经常来吗?”季风问她。
从前从来不知道,虞白在境外还有这样的宫殿。
“也不算经常。有时一年来两三次,有时两三年才来一次……”虞白回想起上次回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
下午茶的茶座是沙发,软得整个人都陷进去。
茶桌会自动递来想要的东西,不需要起身去拿。
杯子巧克力蛋糕,牛奶杏仁布丁,芥末生鱼片,玫瑰甜鹅肝,香蕉丸子串咖啡,鸡尾酒,覆盆子舒芙蕾……玻璃容器,交错的好几层,盘子上还有彩色吊坠。
虞白发现季风在看自己。
脸慢慢变红。她其实不想树立一个纨绔小姐的形象,奈何这里的待客习俗就是这样的。
况且是花钱花到在财政收入上都占着比例的重要客户。
“以后姐姐也是这里的主人,可以常来。”
“难道我会一个人来这里吗?”
小土豪人设离开了自己的软沙发,窝在季风旁边。季风腾出一只手搂着她。
“现在我的身份是什么?小姐,”季风半开玩笑地问,“贴身保镖?”
“恐怕您需要做比保镖更多的工作,姐姐小姐。”
“可我更乐意做被伺候的那个。”
“非常乐意,季风长官。”
在淡茶色的玻璃后面,沙滩也变成淡茶色。海浪懒懒地涌上海岸,又依依不舍地退下。
“晚上,海面上会有亮光。什么颜色的都有。”虞白说。
夜宵也要在阳台用吗?
这是最干净的海。传说海洋生物会浮上水面发光,季风从没见过。
“我更倾向于出去走走。”季风提议。
“但是不能去海边。夜里太危险了——带着保镖也不行。”
甜品只吃了两口,但到晚间也不饿。
夜幕降临,深蓝色化开在空气中。虞白如约带季风出去走走。
屋门前是一条马路。角度倾斜,是一个小山丘。
虽然是很宽阔的路,却没有来往车辆,像是给屋主专门准备的。
路灯白莹莹地垂在路边。虽说气温不低,但傍晚时分,海风吹过裸露的皮肤,还是会感到阴冷。于是二人出门前披了薄大衣。
海风像不太冷的冰块,从鼻腔一直融化到胸腔。
季风挽着虞白走,害怕她爬坡会累。但小丘的坡度并不陡峭,慢慢走上去,讲话也是可以的。
走到顶端的时候,马路又开始下坡。沿着沙滩边缘拐了个弯,向着城镇去了。朱红色的太阳半淹在海水里,在波浪中变形。
二人在小丘顶站了好久,看那轮落日。海风吹飘了头发。空空的忘记了一些事情。
天地浩大,并肩而看。
怕虞白被风吹冷,把她的脸搂在怀中捂一会儿。
太阳降得慢,只是小站,也等不到它完全落下。
沿着公路走的时候,半轮太阳终于浸下去,夜色瞬间又黑了一个度。
棕榈树低垂的叶子只剩影子,在寂寥的海边有些吓人。
“回家吧,别走太远。一会儿就没力气回去了。”季风温柔地提醒她。
虞白点点头。
其实倒不必担心困倦,无人车随时待命,接她们回家。
总是舍不得和她一起散步的时光。
要不是也向往和她一起洗澡睡觉,虞白不会答应回家。
偌大的房子里总保持适宜温度和湿度,屋主甚至可以随地躺下,也不会觉得不舒服。
仿生侍者准备了沐浴材料。沐浴之前,先帮二人捏肩解乏。
更衣室和沐浴间是分开的,有一条折叠通道。纵使瓷砖亮得像镜子一样,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场景。
还没走进去,浓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朦胧的水雾中,巨大的圆形浴池。水面密密铺着花瓣。
季风踩进去的时候,花瓣随着水浪,向四周散开。
花瓣有花瓣的不一样。有些是新鲜红玫瑰,像小船,飘在水面;还有些是香皂花瓣,在水面上打转,渐渐溶化。
香气和热度泡酥人的骨头。
虞白紧跟着下水,坐在她旁边。
就像从前去泡温泉那样。季风终于知道虞白为什么热衷于泡温泉了。好不容易挣点钱,全用来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