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最简单的记账锦绣都是不会的。记录方法、记录的标识等每一个小细节,周景琛都是手把手的教给锦绣。好在锦绣也是一个勤奋好学又聪明的好学生,上手的很快。
不得不说,锦绣真的是一个有很高悟性的好学生,后面部分发到其它城市的重要的货物,也会经锦绣的手清点、管理、统计。
不论锦绣经手了什么,锦绣都只默默做她应该做的那一部分工作,其它的他不说,她也就不会多问。
日子慢慢的向前。简单、悠闲。
相处久了,慢慢对周景琛有些简单的了解。
周景琛人如其名,不管在多么熙闹的人群里,总是温温润润,让人一眼就辨识出来。从容的神采,潇洒的气度。相处之下,更是惊喜连连,不经意展现的惊才绝艳的才华,令人钦慕。他的性子也如名字一般淡然,那天的相救算的上是机缘巧合。
他的家在北平,并不清楚具体是做什么的,不过像是做生意的。他每年有很长的时间是呆在上海的。他做的生意很杂,从他运送的货物中能窥探一二;有普通的货物,丝绸、大米、钢材、棉花一类;也有政府明令禁止的一些货物,军火、西药、草药等。运送的目的地也不尽相同,但相对来说北平、江苏、江西、湖北等地会多一些。
十月,上海局势动荡的厉害。
周景琛也比往常更忙碌一些;应酬更多了,深夜归家几乎都醺醺半醉。但锦绣经手的运输量却呈现出断崖式下跌的情形,只剩下为数不多的铁路运输,航运海运近半月一单都未有。
“早呀,周先生”锦绣轻快的问候。
“叫我景琛”一记温柔爆栗,轻敲在锦绣的额头。
“景琛,一直托你的照顾,今天有没有荣幸请你吃个饭呀?”荣锦绣嬉笑着问道。
“这是我的家乡菜,不知道你是否吃的惯?”周景琛征询锦绣的意见。
“当然,我对上海一无所知,相信你的推荐”,锦绣边下车边抬头看。
【羲和】
简单的两层的青砖小楼。
进入里面,整洁干净、许是因为人不多,店里有一份难得的清净,感觉十分舒适。
“周先生,您好”侍者将他们领入一间包厢。
周景琛将手中的菜单推给锦绣,“看看有没有你想吃的?”
“你来点吧。”
“北京烤鸭、四喜丸子、蟹黄豆腐、炒青菜、点心拼盘”,周景琛继续吩咐道,“再随便再配个汤”,说完挥挥手让侍者下去。
“最近看你早出晚归,基本都深夜才归家,而且几乎都醺醺半醉,是生意上遇到了什么麻烦吗?”锦绣半犹豫着开口询问。
周景琛温和的笑着,含笑的眼望着锦绣,伸手摸了摸锦绣的头发。
“我不想要打听什么,只是看你最近很辛苦,我想...着帮你分担一些,非常可能的情况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但...也...也许呢...”
门被轻轻的敲响,侍者将菜一道道摆在桌上。
“温一壶酒”,周景琛吩咐侍者,同时他夹了一片油亮的鸭皮,沾了点细白的砂糖,放入锦绣面前的碟中。
入口微甜,细细砂糖在嘴中跳跃;咬一口,酥脆可口,鸭皮中丰富的油脂蔓延开来,整个嘴中都充满了鸭皮的香腻和白糖的甘甜,混合出特有的香甜。锦绣开心的眼睛都眯成了弯弯的月牙。
周景琛替自己斟一杯酒,呷了一口 。
“我们一直合作的商行的码头被青帮吞并了,最近在找新的合作的商行。”
“做了几个月的事,我也听说过一些青帮的传闻,他们除了烟土不运,其它的都接的,而且信用不错的。我们的货物有些比较...特殊,如果找青帮,是不是运输的量可以多一些,安全性也会高一些?咱们找青帮运货是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是有在打点这条线,只是现在青帮的势力如日中天,我们给青帮的龙头左二爷递了几次见面的请帖,都被拒了;加上左二爷最近深居简出,也找不到合适的能见他的机会。”
“左二爷?”锦绣轻轻的跟着重复了一句,她的心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迎着周景琛似探寻的目光,锦绣微笑着岔开话题,“可不可以找你家人帮忙呢?你家的生意做的挺大的,各地应该都会有一些关系,如果找家里的关系是不是能容易一点。”
周景琛沉默着,自己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仰头一口灌入嘴中;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边一口一口慢慢的啜饮,边娓娓道来,“我的家庭是个大家族,外公娶了三房,有十个孩子。我母亲是最小的女儿,是全家的人的掌上明珠,也是外公最疼爱的孩子,从小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如同以前的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样,我的母亲爱上了我的父亲,一个富家千金和一个落魄才子,家人肯定是不允的。”
饮尽了杯中的酒,沉默了一会,周景琛接着讲述,“我的母亲抛弃拥有的一切和我的父亲私奔了。我的外公一直没有放弃过寻找我的母亲,两年后我的外公终于找到了他们,只是他们已经因为一次事故双双离世了。外公找到不满一岁的我,将我接了回家,并一直将我带在身边抚养。家里的叔父、堂兄弟都将我视为眼中钉;外公年龄也大了,他怕他离开后,我会步我母亲的后尘。近两年,外公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不想让他再为我担心。”
锦绣拭了下微微泛红的眼,帮周景琛把空了的酒杯斟满。周景琛连饮了两杯,闭了眼,犹豫着继续开了口,“长大后,听外公酒后偶尔的只言片语,其实妈妈离开后的生活过的并...不幸福。混乱的世道、动荡的时局,加上我的父母都没有独立生存的能力,他们生存的很辛苦。贫困、饥饿一直伴随着他们离家后的生活。开始他们之间也许还有爱情,只是爱情本就是虚无缥缈的,在残酷的现实的面前更脆弱的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