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房门被踹开，破旧的木头门原地抖三抖。
沈老太和大伯母先是吓了一跳，缩成一团躲进桌子底下。
等她们颤抖着看清来人，沈老太恼羞成怒，手脚并用地从桌底爬了出来。
她双手叉腰，面目狰狞地大吼：“反了天了！”
“沈长春你好大的胆子！敢踹我的门？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奶奶！”
“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沈老太抓起墙角的粗扫把，扬起胳膊就朝着沈大哥狠狠抽过去，下手又快又狠，全然不留半点情面。
沈青眼疾手快，抬步上前，抬手死死攥住扫把杆。
她声音沉沉带着压不住的怒火：“你看清楚！踹门的是我，跟我大哥没关系！”
沈老太眼神飘忽，她虽老眼昏花，但哪里真看不清？
她心里透亮，自打沈青从李家回来，就不好拿捏了。
何况自己每回对上这丫头，从来都是吃亏收场。
她敢打老实懦弱的二儿子一家，偏偏不敢招惹沈青。
沈老太心虚的松了手，顺势把扫把一丢，倚老卖老地往地上一杵，撒起泼来。
“原来是你！”
“你个丧良心的小丫头片子！大下雨天跑我这里踹门，你想造反啊？”
大伯母也壮着胆子从桌底钻出来，拍着胸口，尖酸开口：“真是越长大越没规矩！”
“你奶奶是长辈，家门也是你随便踹的？”
“青青，这事你做的属实不对！”
沈青根本懒得跟她们辩解，她的目光直直落在那碗肉上，眼底寒意层层翻涌。
“肉很香，是吧？”
一句话，让婆媳二人脸色瞬间僵硬。
沈老太眼神闪烁，嘴硬道：“我自己的肉票，自己买的肉，我想吃就吃，关你屁事！”
“自己的肉票？”沈青冷笑一声，往前踏出一步，气场压得两人连连后退。
“十块钱彩礼，李家送来的，让你买了肉，对不对？”
沈老太身子猛地一僵。
她万万没想到，这事居然被沈青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旁的沈大哥脸色铁青，胸口气得起伏不断：“奶奶，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那是小茹一辈子的婚事！”
“你瞒着我们私自收彩礼，私自定亲，就为了一口肉吃？”
“你把小茹当什么了？换肉的物件吗？”
被当众戳破心思，沈老太也不要脸面了，脖子一梗，蛮横大吼：“我是奶奶！我做主怎么了！”
“李家是城里人！就算现在下乡，那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小茹嫁过去是享福！是高攀！”
“人家主动求亲，主动送彩礼，我替她应下婚事，哪里做错了？”
大伯母立刻帮腔：“就是！老太是为了小茹好！”
沈青听得心头一片冰凉，又怒火滔天。
享福？
李建国那种阴沉算计的男人，怎么可能让大姐享福？
他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沈茹，是她沈青！
拿捏沈茹，牵制自己，这才是他的真正目的！
沈青目光凌厉地盯着沈老太：“彩礼十块钱，你收了，肉吃了，是不是？”
“是又怎样！”
沈老太仰着下巴，一脸理所当然，“人家李家心甘情愿给的！”
“我老婆子辛苦一辈子，拿孙女的福气换口吃的，不该吗？”
“好。”
沈青点头，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冷雨，“钱你收了，肉你吃了，那你就去退婚！”
“把彩礼也退回去。”
沈老太一听要吐钱，瞬间炸毛，双手死死护着口袋，像护着命根子。
“我不退！钱进了我的口袋，就是我的钱！”
“婚事我已经定下了，红纸帖子我都收了！沈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沈大哥气得声音发颤：“奶奶！你太糊涂了！”
沈老太蛮不讲理，“要退你们自己拿钱去退，反正我不可能退！”
僵持之间，院门外雨声簌簌，一道清瘦的身影，默默从雨中走来。
是沈茹。
她头上随便搭了块破旧的蓝布挡雨，裤脚沾满泥泞，安安静静站在门边。
刚才院里所有人争执的话，她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沈青看见她，连忙上前半步，语气急切：
“大姐，你来得正好，你快跟奶奶说，这门亲事你不认……”
话还没说完，沈茹轻轻抬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平淡地扫过沈青，没有半分往日的温和亲近。
“不用多说了。”
沈青一怔：“大姐？”
沈茹缓步跨过门槛，无视一旁心虚躲闪的沈老太，直直看向拦在前面的沈青，语气疏离又冷淡：“这是我的婚事，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插手。”
“我插手？”
沈青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雨声敲打着屋顶，震得她耳膜发响，“大姐，奶奶拿你的终身大事换肉吃，你怎么还帮着她们说话？”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沈茹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声音不大，却格外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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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婚事，是第一次有人主动抬举我，我不想放手。”
沈大哥急得上前：“小茹，你糊涂啊！那种福气是陷阱！”
“大哥，你们别劝了。”沈茹侧过身，刻意避开沈青的视线，“青青，往后我的事，你别再多管闲事。”
沈青心口像是被冰水狠狠浇透，眼眶瞬间泛红。
“我们是姐妹，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算计？”
沈茹目光疏离，“你不是我妹妹，我妹妹是李梦瑶。”
沈老太见状，立刻来了底气，她得意开口：
“听见没？是小茹自己愿意的，你们少瞎搅和！”
大伯母也跟着附和：“就是，当事人都点头了，青青你就别强人所难。”
沈青死死盯着沈茹，试图从她眼底找到一丝后悔，可那里只有化不开的固执。
她放软语气，带着几分恳求：“大姐，你跟我回家，我们慢慢说清楚李建国的阴谋好不好？他接近你根本没安好心。”
“不必。”
沈茹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一步，像一道鸿沟隔开了两人多年的姐妹情分。
“从今往后，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你别再来干涉，若是你执意搅黄婚事，那我们姐妹，便到此为止。”
一句话落下，如同惊雷炸在沈青耳边。
到此为止。
短短四个字，碾碎了沈青重生以来小心翼翼护住姐姐的心意。
雨水顺着屋檐不断滴落，滴答声响衬得院里格外安静。
沈青望着沈茹冰冷坚决的侧脸，胸腔里翻涌的委屈与怒火堵得她喘不上气，半晌，才缓缓收回伸出的手。
“好。”
她声音微微发颤，强压下眼底的湿意，“既然你这么认定，我不再多嘴。”
说完，沈青不再看沈老太，也不再看昔日亲近的姐姐，转身拽住一旁满脸无奈的沈大哥，抬脚走入漫天冷雨之中。
身后，沈茹独自立在原地，望着两人消失在雨幕里的背影发呆。
而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得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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