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暗桩
酒店监控拍到了一个人。
凌晨两点十四分，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从消防楼梯上了十二楼。他低着头，帽檐遮住大半张脸。走到1210号房门口，弯腰，把一张纸从门缝塞进去。整个过程不到八秒。然后原路返回，消防楼梯的门关上，消失。
林锐在酒店监控室看了三遍。画面不清晰，消防楼梯的摄像头角度偏了，只拍到了男人的侧脸和背影。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型中等。穿着深色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戴手套。
能放大吗？他问酒店值班经理。
经理摇了摇头。这个像素放大了也看不清。要不要报警？
不用。林锐把手机里拍下的监控画面存好。谢谢。
他回到房间，把门链挂上。坐在桌前，看着手机里那张模糊的截图。
鸭舌帽。消防楼梯。八秒。没有戴手套。
这个人对酒店很熟悉。知道消防楼梯的门没锁，知道1210号房的位置，知道走廊摄像头拍不到侧脸的角度。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踩过点的。
但如果他提前踩过点，为什么不知道林锐会换房间？
林锐昨晚没有换房间。他还住在1210。但如果按照周毅的建议，他今天应该换。
他没有换。
因为他想等这个人再来。
上午九点，宁波方面的同志回了电话。一个声音年轻的男性，自我介绍叫小赵，宁波市国安局联络员。
林同志，东海物流查到了。注册信息：宁波东海物流有限公司，法人代表赵国强，宁波镇海人，三十九岁。注册资本三十万。经营范围：普通货物运输、仓储服务。注册地址在北仑区港兴路118号。
赵国强和王建军什么关系？
工商登记上看不出来。但我们查了一下，赵国强的妻子叫刘芳。
林锐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和东海商务咨询的股东刘芳是同一个人？
是。王建军和赵国强娶了同一个女人。不对，不是娶了同一个。刘芳先嫁给赵国强，后来离婚，再嫁给王建军。但赵国强的东海物流是在离婚后注册的。
也就是说，两家公司的关联人是刘芳。
对。表面上看两家公司没有股权关系，但通过刘芳连在一起了。
东海物流实际经营情况怎么样？
这个我们还在查。注册地址港兴路118号，那个位置是港口东侧的仓储区。您说的那栋蓝漆铁皮房子，应该就在那附近。
我知道那栋房子。门关着，旁边停了一辆白色面包车。
您去过了？
路过。没进去。
小赵顿了一下。林同志，需要我们配合的话随时说。
先别打草惊蛇。我需要东海物流的车辆轨迹和赵国强的出入境记录。能查吗？
可以。我下午给你回复。
下午三点，小赵发来了资料。
东海物流名下有两辆车。一辆白色金杯面包车，就是林锐在码头看到的那辆。另一辆蓝色厢式货车。两辆车的行驶轨迹显示，白色面包车主要在宁波市区活动，蓝色货车每周跑两趟上海。
赵国强的出入境记录更有意思。过去三年，他去过四次日本。每次停留三到五天。入境口岸都是东京成田机场。
一个做物流运输的小老板，三年去四次日本。不是去旅游。旅游去大阪、去北海道，不去东京。而且每次停留时间很短，像是在办事。
林锐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三角形。三个角分别是：东海商务咨询（王建军）、东海物流（赵国强）、刘芳。三角形中间写了一个字：鸢。
如果东海物流是鸢计划在宁波的中转节点，那么赵国强就是关键人。但赵国强现在在哪里？
他拨了小赵的电话。
赵国强现在在宁波吗？
不在。我们查了一下，他三天前从上海浦东机场出境了。目的地：东京。
三天前。林锐到宁波的前一天。
他还没有回来？
没有。按以往记录，他每次去日本最多待五天。算下来这两天应该回来了。
帮我盯着他的入境信息。一回来就通知我。
好的。
挂了电话。林锐看着笔记本上的三角形。
赵国强在他到宁波前一天去了日本。是巧合还是听到了风声？
他想起了那张纸条。你不该来的。
也许那个人说的不是你不该来宁波。而是你来晚了。
他订了第二天回广州的机票。不是因为他怕了，是因为宁波这条线已经有了明确的调查方向，接下来交给宁波方面接手更合适。他需要回广州处理另一件事。
三个月期限快到了。
他在Ch129给张处承诺过：三个月内如果排查不出#14到#16的线索，就先收网抓许志强。
现在三个月快到了。排查结果：
#14。代号不明。通讯回溯中没有找到稳定联络特征。线索断了。
#15。代号。通讯回溯中发现了一个模糊信号：每月第三个周三，有一个境外号码会拨打许志强的备用手机，通话时间恰好三分钟。但这个号码归属地在香港，使用预付费卡，已经停机。无法追踪。#15的身份和位置仍然不明。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16。完全没有线索。像是不存在。
三个月。三条线，一条断了，一条模糊，一条空白。
许志强还在深圳。蛇口。港务局工程部副主任。每天按时上下班。监控组报告：过去三个月没有异常活动。没有境外联络，没有可疑会面，连加班都少了。
干净得不正常。
一个活跃了至少五年的情报资产，在监控开始后突然变得比普通人还普通。这说明两件事：第一，他知道自己在被监控。第二，他在等。等什么？等指令？等风头过去？还是在等其他什么？
林锐不想再等了。
飞机降落在白云机场的时候是晚上八点。他取了行李，走出到达大厅。
广州的空气比宁波热。湿热的，像一块拧不干的毛巾裹在身上。
他站在出口处，掏出手机。给张处发了一条消息：
回广州了。明天当面汇报。许志强的事，该收网了。
张处回了两个字：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走出机场，打车。
在出租车后座上，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转着两件事。
宁波。赵国强。东海物流。鸢计划的第三个落点。他走了第一步，后面交给宁波方面。但那张纸条让他不安。你不该来的。写纸条的人是谁？是赵国强的人？是其他人？还是鸢计划内部的某个人在给他通风报信？
深圳。许志强。三个月。该收网了。
但有一个问题。
许志强在监控期间没有活动，不代表他已经停了。更可能的是，他把活动转入了监控看不到的渠道。就像一条河，地面上的水干了，地下水还在流。
如果现在抓他，能拿到多少东西？他的手机、电脑、家里的文件。但如果没有实时活动证据，审讯的时候他可以说我已经不做了我早就退了。没有现行活动的间谍案件，定罪难度大得多。
不抓，则等于放任一条灰雀继续潜伏。
抓，则可能只拿到一个空壳。
林锐睁开眼睛。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橙色的光一条一条地划过去，像倒计时。
他做了决定。
抓。
不是因为证据充分，是因为不抓的代价更大。许志强在蛇口港务局工程部，负责港口技术档案管理。他每天接触的是港口基础设施的图纸、数据、安全评估报告。这些东西如果泄露给境外情报机构，后果不是一份两份文件能比的。
而且，抓了许志强，也许能撬开#15的门。
他拿起手机，给监控组组长发了一条消息：
许志强的一切动态，从现在开始升级为实时报告。他上厕所都给我盯住。
监控组长回复：收到。
出租车上了高速。前方广州塔的灯光在夜空中亮着，像一个巨大的指针。
他看着那座塔，想了一个问题。
许志强知不知道他们要动手了？
如果他知道，他会做什么？
销毁证据？逃跑？还是像赵国强一样，提前出境消失？
他不想赌。
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一早，先不要换班。保持现有监控力度。在我到之前，不要有任何异常动作。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扣在腿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一个穿灰色衬衫的中年男人，靠着椅背，面无表情，看着窗外。
师傅，能开快点吗？
已经超速了。
再快点。
（第一百三十二章完）
喜欢谍战：灰雀计划请大家收藏：（）谍战：灰雀计划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