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谍战:灰雀计划 > 第175章 会晤
  #第一百七十五章会晤
  肖处把金丝眼镜摘下来,揉了揉眉心。
  你意思是,小北在里头,主动交了一条线出来。代号夜莺,在口岸,佐藤鸢计划那边的。
  林锐说。小北从李文松酒话里听来的。他这条灰雀线,归李文松管;夜莺那条鸢线,归佐藤直接管。两条线,佐藤一个人牵着。
  郑工把三份材料摊在桌上。左边是灰雀线:小北,李文松,许志强,何建明。右边是鸢线:三港口后门,赵国强舟山节点,陆鸣的代码。中间,一张白纸,写着。林锐扫了一眼,心里那张图,终于补全了最后一块。从前他以为隼案是一条线,灰雀,李文松,小北。今天才知道,隼只是冰山的一角。水下,还沉着鸢,沉着夜莺,沉着一整张网。他追了十一年冰山,今天,才看见水下的影子。
  我们之前一直当这是两条独立的线。郑工说。灰雀是人力,鸢是基础设施。现在小北点了一句,夜莺在口岸。口岸,正好是鸢计划落地的位置。三港口,南沙、盐田、舟山,全在口岸。夜莺在口岸跑,跑的就是鸢。
  肖处坐直了。
  也就是说,夜莺不是新人。他是鸢计划在口岸的落点。许志强、何建明是灰雀那边的资产,夜莺是鸢这边的。三个人,可能互相都认识,但各跑各的线。
  林锐点头。小北说他从没见过夜莺。说明夜莺不在小北这条线上,是佐藤另插的一根针。现在这根针,扎到了苏晴和澄澄身上。
  郑工调出一份出行比对。
  我按小北给的窗口,二〇一五到二〇一六年,筛了海关和边检的离退休人员。活跃在口岸、又有境外行程的,八个。再拿这八个,跟鸢计划时间线撞。
  屏幕上,八个名字列出来,又一个个被划掉。
  第七个,张建国。郑工把名字点亮。原深圳湾口岸边检,二〇一七年退休。二〇一六年去过一次曼谷。
  林锐盯着那个名字。
  曼谷。他说。何建明二〇一六年也去过曼谷。
  郑工把两张行程叠在一起。何建明,灰雀十四号,鹃。他二〇一六年十一月飞曼谷,公开理由探亲。张建国,同月飞曼谷,不同航班,不同舱。但入境记录显示,两人在曼谷住了同一家酒店,前后差两天。
  肖处吹了声口哨。同酒店。一个灰雀的资产,一个口岸的边检,在曼谷碰头。这碰的不是头,是线。
  张建国在口岸管什么。林锐问。
  旅检通道。郑工说。查出入境人员,查行李,查证件。他坐那个位置,能调取到任何出入境旅客的信息,包括随行家属。苏晴和澄澄的出行、户籍、学籍,只要他想看,系统里都有。
  林锐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一个在口岸旅检通道坐了二十年的老边检。能查到人,能摸到家属。苏晴搬家,澄澄转学,这些变动,对张建国来说,不是蹲出来的,是坐在屏幕后面调出来的。
  林锐想起自己这十一年,也是坐在屏幕后面,调着另一头的资料。他查港口,查规划,查文件流向,把小北从一堆数字里,一点点捞出来。而张建国,用同样的姿势,查苏晴,查澄澄,把她们娘俩的行踪,一点点喂回去。一个在追光,一个在遮光。两个人都坐在屏幕后,干着同一件事:把别人的家,看穿。郑工的那份后台日志,林锐看了两遍。账号是张建国的,二〇一九年退休后按规矩该注销,却没注销干净,还留着进旅检历史库的权限。这种没注销干净,在系统里叫僵尸账号。正常人退休,权限跟着走。张建国的权限留着,是因为有人要它留着。陈志远要的,不是张建国这个人,是他那把还能开门的钥匙。苏晴搬家,澄澄转学,这些变动,对张建国来说,不是蹲出来的,是坐在屏幕后面调出来的。
  那张灰雀卡片,林锐说,画法跟二〇〇九年周志远那页举报同源。周志远当年是替小北顶雷的。张建国要是夜莺,他画灰雀标记周志远,现在又画灰雀吓澄澄,逻辑就通了。他从十一年前就在这条线上。
  郑工调出笔迹比对。二〇〇九年那页举报,是匿名寄的,没留笔迹。但卡片上的灰雀,和张建国早年一份手写值班记录上的简笔标记,高度相似。我们还在核,但方向对了。
  肖处靠回椅背。
  林锐听着,脑里把三张网叠在一起。灰雀,人力,李文松管,小北是隼。鸢,基础设施,三港口后门,陆鸣写代码。夜莺,口岸,张建国跑。三张网,根都扎在佐藤,枝都伸向陈志远。一个退休边检,一个写代码的技术总监,一个发改委的副处长,三颗棋子,被同一个人,摆在同一个盘上。林锐追了十一年隼,今天才看见,隼只是盘上的一子。
  林锐,这案子现在大了。灰雀、鸢、夜莺,三条线拧一起,根上是佐藤,枝上是陈志远。张建国要是夜莺,他就是陈志远在口岸的眼。抓他,能顺藤摸到陈志远。
  但得先确认。林锐说。张建国退休三年了,人在深圳。我先摸他的现状,别打草惊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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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申请对边检系统那几年的访问日志做回溯。郑工说。张建国在职时,查过哪些人的出入境,尤其是跟小北、跟苏晴有关的,调出来。如果他查过苏晴或澄澄的出行,那就是铁证。
  林锐点头。
  郑工又调出一份后台日志。林锐看着那份日志,忽然明白,为什么苏晴搬家、澄澄转学,对方总能跟上。不是有人蹲点,是有人坐在系统里,把他们家的门,开着。张建国的账号,就是那扇开着的门。门后是陈志远,门边是观察员。苏晴和澄澄,这些年,一直住在一扇没关的门后面。
  还有个东西。张建国二〇一九年退休,但他的查询账号没注销干净,还能进旅检的历史库。我们查了这个账号的访问记录。二〇二〇年,苏晴搬家和澄澄转学那阵,有人用这个账号,反复查过苏晴和澄澄的户籍关联、学籍地址、近半年的出行。查得很勤,像在跟踪。
  林锐的眼神沉下去。
  退休了还查。他说。他不是在办公。他是在替那边,看着苏晴和澄澄。
  郑工说。账号是张建国的,但二〇二〇年他早退休了,正常不会查。除非有人让他查。或者,那个账号,已经被那边接手了。
  肖处皱眉。你是说,夜莺的账号,可能不止张建国一个人用。
  有可能。郑工说。但二〇一六到二〇一七年,账号是张建国本人在用,那时候他还在职,查过周志远的旧档案。至少周志远那会儿,夜莺就是他。
  郑工没关掉窗口。他点开另一个标签页,推到林锐面前。
  顺带说个另一组的。他说。我们上个月排查一座军工科研所,所里代号503的泄密嫌疑,顺带盯了所对面居民楼的阳台。有套老房子,阳台正对研究所涉密机房,住的是个退休教授,林世宏。
  屏幕上,那阳台的照片。被子晾得花花绿绿,红蓝白三色,位置每天挪,夹子的数量也变。
  有意思的在后面。郑工说。我们的人排了一个月,发现规律:红被靠左、蓝被居中、白被压角,对应三组坐标;夹子单、双、缺角,对应三组状态。颜色和夹子编进一张表,每三天换一轮,拼出来是机房的值班空当,哪天哪班没人,密钥轮换的缝隙就在哪。对面拿长焦对着阳台数夹子,一座研究所的通信加密算法,就这么从晾衣绳上,飘了出去。
  肖处凑近了看,摇头。退休教授,阳台,晒被子。比传真、U盘都土,也都刁。土在谁都不会多看一眼晾着的被子;刁在他把信号,做成了日子本身。
  503所那边的算法泄露,我们原先一直查内鬼。郑工说。现在反过来了。内鬼没找到,先摸到窗外那只手。林世宏的阳台,才是那把钥匙。案子国安另一个组在办,快收尾了。
  林锐把那张阳台照片看了很久。一个退休的人,不碰电脑,不传文件,就晾几床被子,把一座研究所的命门,晾在了风里。他见过李文松用糖,见过陈志远用股权,见过张建国用账号。现在又见一个,用夹子。手法越土,越说明对面从不缺人,缺的是我们盯住的眼睛。
  这案子,跟佐藤的网,是一张吗。林锐问。
  不是。郑工说。目前看是另一条线,境外接头的不是陈志远的人。但道理一样。他指了指屏幕上并排的两份材料,夜莺是陈志远在口岸的眼,林世宏是别人在军工所的眼。两双眼,不在一张网上,但都在看我们的家。你追佐藤这张大网的时候,别以为网外面,就干净了。
  林锐把那行访问记录抄进本子。那行记录,像一根刺。二〇二〇年,澄澄转学,苏晴搬家,账号勤勤地查。换作从前,林锐会以为这是巧合,或者普通的户籍变动。现在他知道,每一次查询,都是一次汇报。陈志远在远端,通过张建国,通过观察员,把苏晴和澄澄,盯成了一张实时更新的表。
  一个退休的老边检,账号没注销,二〇二〇年还在查苏晴和澄澄。是谁在用,还不清楚。但张建国,是这把钥匙的原主人。
  肖处,林锐说,张建国这块,归你们检察院,还是我们国安。
  并案。肖处把眼镜戴上。你国安牵头,我检察院配合。夜莺这条线,从今天起,算进隼案的总账。林锐站起来。总账。这两个字,他等了很久。十一年,他追的隼案,是一根线。今天,灰雀、鸢、夜莺,三根线拧成一股,名字叫总账。账里有佐藤,有陈志远,有张建国,有观察员,还有一只没点名的。林锐要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清。
  林锐站起来。
  夜莺。张建国。深圳湾口岸,旅检通道,二十年。
  二十年,七千三百天,每一天,张建国都坐在那个窗口后面,看人进,看人出。他看过多少张脸,记过多少条线,林锐不知道。但他知道,这样的人,一旦被买通,他看见的,就不是旅客,是情报。二十年的资历,成了敌人最好的望远镜。
  一只在口岸飞了十一年的鸟,今天,被小北从酒话里放出来,被郑工从行程里捞出来,被肖处并进了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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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锐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他给苏晴发了条消息:最近别让澄澄单独出门,等我电话。
  发完,他盯着屏幕。
  张建国。一个退休的老边检。坐在口岸,能看见所有人进出。也包括,苏晴和澄澄。
  林锐把手机收起来。
  他想起郑工说的那行访问记录。二〇二〇年,澄澄转学那阵,那个账号查过澄澄的学籍地址。一个退休的人,查一个孩子的上学地点。查的,不是公务,是软肋。
  张建国用二十年的边检资历,攒下的不是功劳,是能看见别人家的眼睛。而这双眼睛,最后被用来,盯一个孩子的书包。
  林锐的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他忽然很想快点飞深圳。不是为张建国,是为澄澄。那只鸟在口岸飞了十一年,今天,该把它,从天上,拽下来。
  明天,他去深圳。去会会这只,在口岸飞了十一年的夜莺。
  林锐没回支队,直接去了机场旁的酒店。这一夜他睡得很浅。梦里反复出现一个画面:口岸大厅,人群像潮水,一只灰雀落在显示屏顶端,翅尖三点,一闪一闪,像在数着每一个过关的人。
  天没亮他就起来了。深圳的清晨闷热,他站在窗前,看楼下的高架桥上车流成河。郑工发来消息:张建国的现住址锁定,退休后独居,子女在境外,日常极规律,每天下午三点去公园榕树下棋。
  规律,是猎手最好的朋友。
  林锐在酒店房间里,把张建国的资料又看了一遍。六十三岁,广东本地人,退伍进边检,干了二十一年旅检,退休金够花,女儿在境外。这样一个人,本该在公园带孙子。却把退休的账号,变成了一只盯着别人孩子的眼。林锐合上资料。他见过太多被拖下水的人,但张建国不一样。张建国卖的,是二十一年里,他每天看进看出的,那些人的家。
  林锐把枪别进肋下,出了门。深圳湾,他在地图上看了无数遍。今天,他要走进那只鸟的窝。
  *(第一百七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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