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个前提。”
他的语气一转,那股子算计的味道又浓了几分,像一只刚偷到鸡的狐狸,正在盘算着怎么把看守鸡圈的猎犬也一并炖了。
“直接杀过去,那是莽夫行为。药园那种地方,人多眼杂,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得换个玩法。”
徐长青晃了晃手中那张血腥味十足的兽皮地图,仿佛那不是地图,而是一张请柬。
他蹲下身,动作利索地在“甲三”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摸索起来。
冰冷的尸体触感没有让他有丝毫不适,他的手指精准、稳定,像个经验丰富的老仵作。
很快,他从甲三的怀里,摸出了一枚黑漆漆的玉简。
玉简入手冰凉,质地非金非玉,表面镌刻着细密而诡异的纹路,像无数扭曲的虫子纠缠在一起。
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从中散发出来,与这个世界寻常的灵气截然不同。
“这是……黑炎神殿的传讯信物。”
苏挽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她显然认得这东西。
徐长青没回头,只是用指腹摩挲着玉简上那些令人不舒服的纹路。
他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种和他之前吸收的愿力截然相反的力量,充满了污秽、狂躁与毁灭的意志。
“单线联系的?”他问。
“是。等级森严,下级无法联系上级,只能被动接收指令,或在特定情况下发送紧急讯息。”苏挽雪的回答简洁明了,她对这些仇人的了解,远比徐长青想象的要深。
“那就好办了。”
徐长青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他小心翼翼地将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火苗,从指尖逼出。
那火苗没有温度,没有光亮,仿佛只是一小撮随风即散的灰尘,悄无声息地贴上了那枚黑色玉简。
滋啦——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声响过后,黑色玉简上那些扭曲的纹路猛地亮了一下,那股阴冷的“神力”波动像是遇到了天敌,瞬间被灰烬火种吞噬、解析。
徐长青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中,那股污秽的神力波动的所有细节,其频率、其结构、其独特的“加密方式”,都被焚天炉残火分析得一清二楚。
就像一个顶级的程序员,在瞬间就反编译了一段粗制滥造的代码。
“找到了。”
他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
接着,他控制着那缕灰烬火种,模拟出一种一模一样、甚至更加纯粹的“神力”波动,小心翼翼地注入玉简之中,像是在用敌人的语言,发送一条致命的短信。
讯息内容简短而急促,每一个字都透着惊慌与贪婪:
“我已暴露,速带‘黑膏’至后山废弃矿洞交易,换取脱身路径,半个时辰后交易。”
做完这一切,他屈指一弹,那枚刚刚还发送了“求救”讯号的玉简,在他指尖悄无声息地化为一捧真正的、毫无灵性的粉末,随风飘散,彻底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毁尸灭迹,专业对口。
苏挽雪将他所有的动作都看在眼里,清冷的眸子里写满了困惑。
“为何要约在外面?直接去药园,我可以……”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以她的实力,只要确定了目标,潜入一个小小的药园据点,刺杀一个内应,并非难事。
“No,No,No。”徐长青摇了摇手指,脸上露出“你还是太年轻”的表情,“专业的事,要用专业的思路来解决。直接杀上门,风险太高,动静太大,万一对方有后手,或者直接把东西毁了,我们不就白忙活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条斯理地解释起来,那感觉不像是在策划一场生死伏杀,倒像是在给一个新来的程序员讲解项目流程。
“你想想,药园是宗门的地盘,我们在那儿动手,万一被宗门巡查的执事撞见,怎么解释?说我们俩半夜不睡觉,跑去药园行侠仗义?谁信?”
“而废弃矿洞就不一样了。那里荒无人烟,地形复杂,洞穴四通八达,别说死一两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在里面失踪了,没十天半个月都找不到。完美的毁尸灭迹地点,不是吗?”
苏挽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个理由她能接受。
“但这不是重点。”徐长青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更浓了,“重点在于我发的那条讯息。你品,你仔细品。”
“‘我已暴露’,这说明情况紧急,他必须马上跑路。”
“‘换取脱身路径’,这说明他手里捏着某个大人物的把柄,这条路径就是他的护身符。”
“最关键的一句——‘速带黑膏至矿洞交易’。”
徐长青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算计”的光芒:“你想想,一个暴露了身份、准备跑路的下线,不想着怎么活命,却点名道姓地要组织里的重要物资‘黑膏’。这是什么行为?”
“这是想私吞公款,卷款跑路啊!”
苏挽雪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她瞬间明白了徐长青的意图。
这条讯息,在那个接收到的暗桩看来,根本不是求援!
而是背叛!是敲诈!
甲三这个倒霉蛋,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要被徐长青利用他“贪婪背叛”的人设,再坑上司一把。
“所以,”徐长青打了个响指,为自己的天才计划作结,“收到这条讯息的暗桩,他会怎么想?他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的同伴遇到了危险,只会认为甲三这个贪婪的蠢货想黑掉‘黑膏’远走高飞。”
“他会来支援吗?不,他只会带着‘清理门户’的杀心前来。他会叫上帮手吗?更不会,‘黑膏’这种好东西,多一个人知道,就得多分一份。”
“他只会独自一人,怒气冲冲,带着杀意,还顺便把我们想要的‘黑膏’打包好,亲亲切切地送到我们手上。这不比我们上门去抢,来得轻松、安全、还附赠送货上门服务吗?”
借刀杀人,还得诛心。
听完徐长青这环环相扣、算无遗策的毒计,苏挽雪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她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实力低微,却仿佛能将人心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第一次觉得,或许,剑并不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唯一答案。
这个男人,比她手中的寒渊剑,还要危险,还要致命。
但这种危险,此刻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
“我该做什么?”她压下心头的震撼,主动问道。
“很简单。”徐长青将那张兽皮地图塞进她手里,指了指远处的山峦阴影,“去废弃矿洞,找个视野好、方便出手的地方藏起来。你只需要布置一个最简单的敛息法阵,把自己的气息藏好就行。剩下的,就等鱼儿上钩。”
苏挽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接过地图,身形一晃,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计划已定,猎人就位。
徐长青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也转身,朝着矿洞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步伐悠闲得像是去郊游。
半个时辰后,废弃矿洞。
这里曾是玄霜宗早期开采寒铁矿的地方,早已废弃百年。
洞口黑黢黢的,像一只择人而噬的巨兽大嘴,阴冷的风从里面灌出,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苏挽雪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徐长青布置下的一道细微灵气,证明她已藏身在矿洞顶部的一处岩石裂隙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穿外门执事服饰的中年修士,行色匆匆地出现在了矿洞口。
他面色阴沉,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一只手紧紧捂着腰间的储物袋,仿佛那里装着他的身家性命;而另一只手,则早已扣住了一柄藏在袖中的短刃法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前来支援的焦急,只有被背叛的愤怒和即将“清理门户”的狠厉。
他来了。
带着杀意,带着徐长青想要的东西,一步步踏入了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徐长青躲在远处的一块巨石后,透过缝隙,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那个储物袋里,被中年执事如此珍视的“黑膏”,到底是什么东西?
听名字,感觉就不太像正经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