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时今越没管收音机的话,她在等卫兰君,但是等了会儿发现卫兰君确实没打算解释。
她耸耸肩,好吧。
不过正常情况下她不太会因为一句没头没尾的等一下就停住,主要原因是她观察到第七间房的灯管在闪,而且闪得很有规律,长、短、长长、短短,像某种编码。
时今越的眼睛亮了。
“摩斯密码?”
她凑近了一点,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根灯管,手指在空气中跟着节奏点了几下。
“长短短,短长,长短长短。”
她的表情从好奇切换成兴奋。
“密室逃脱解密环节?”
收音机里那个小女孩的声音停了,准确说是咔嚓一下没了,甚至没给人反应的时间。
整个走廊变得极其安静,房间内灯管还在闪。
时今越完全没注意到声音消失这件事,她正在用手机备忘录记录闪烁的规律。
她现在很确定,这一切是工作人员的手笔,和她以前玩过的密室逃脱很像。
身后的孟姐和眼镜面面相觑。
庄立迷茫。
得,不怪时今越,这鬼也是赶时髦,要不是他很确定这个医院闹鬼,他也会以为是什么密室逃脱。
弹幕此刻应该有点是疯了,但时今越正忙着数节拍,手机屏幕上全是她潦草记下的横杠和圆点。
卫兰君收回手,退后一步。
她不知道自己拦对了还是拦错了,但至少时今越没有直接走进去。
虽然原因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孟姐深吸一口气,开口打破了僵局。
“要不先别管这间。”
时今越头也没抬:“等下,我快译出来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其他五间还没打开呢。”孟姐往回指了指走廊,“庄立那间只是截图,说不定我们的房间里有出去的线索。”
时今越手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也是,反正她已经把灯管的规律记下来了,不妨碍。
“有道理,密室逃脱的标准设计就是每个房间藏一把钥匙或一组密码,最后在核心房间汇总解锁。”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那就先各自开门。”
她说得轻松,其他几人却并不轻松。
六人回到刚才的位置,孟姐站在自己的门前,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没有立刻推。
“你在等什么?”时今越从旁边走过来。
“我在做心理建设。”
“打开一扇门需要什么心理建设?”
孟姐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很大,但也很简单,大意是“你不懂”。
她推开了门,灯也是自动亮了,房间和庄立那间差不多大。
墙上依然是贴满了东西,但和庄立的不太一样。
她的是弹幕。
她走近一步,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不对。
她很眼熟部分用户名,经常在她的直播间,话也很多,但文字内容似乎变了。
根据直播间观众自己的回忆,孟姐终于知道改了什么。
原本应该写着“加油”的那条变成了“她在你身后”。
原本写着“孟姐好看”的变成了“快跑”。
“今天状态好好”变成了“别回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变成了“它看到你了”。
所有善意的弹幕全部被替换成了警告。
孟姐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的视线从墙壁上方往下移,底部不再是弹幕截图,而是一张纸。
纸上用蜡笔画了两个火柴人,一大一小,手拉着手。
大的那个扎着马尾,小的那个没有头发,圆圆的脑袋上点了两只眼睛,笑得很开心。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
孟姐姐。
孟姐整个人僵住了。
时今越凑过来看了一眼。
“这画。”她指了指那两个火柴人,“和我那个房间门上那朵花是一个小朋友画的吧。”
孟姐脸更白了,她也是被盯上的幸运儿吗?
“你怎么知道?”
“笔触差不多,风格差不多。”时今越歪头端详了一下,“可能是节目组请的小朋友,画得挺认真的。”
节目组请的小朋友吗……?
鲨鱼有这么大能量?虽说平台叫鲨鱼,但不代表真的猛到请一群鬼来搞这些吧。
孟姐觉得自己的膝盖有点发软,但她咬着牙没让自己跪下去。
她退出房间,一步,两步。
微微拉上门,只留下一条缝隙。
“你的看完了?”时今越问。
“不需要再看一遍找找线索吗?”
孟姐抿着唇用力点头。
没什么线索吧,这就是纯吓人来的。
“好,那下一个。”
眼镜站在自己的门前,他的手在门把上放了很久,庄立从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镜吸了口气,推门。
灯亮。
满墙的纸。
他的房间贴的也是他的直播截图,每一张都截取了他在镜头前科普灵异知识的画面。
但每一条知识旁边都用红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鬼怕桃木”,叉。
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不怕,试过了,一点也不疼。”
“不能在深夜照镜子”,叉。
“可以照,只是我们也想看看自己好不好看而已,嘻嘻嘻。”
“回头会被鬼抓走”,叉。
“不会啊,你们跑太快了我追不上,但只是我哦。”
“灵异现象集中在凌晨三点”,叉。
“什么时候都可以,只是那个时候你们比较安静,方便。”
“鬼火是磷自燃”,叉。
“不是磷。”后面没写是什么,只画了一个笑脸。
每一条纠错都来自同一个视角。
鬼。
眼镜的腿在抖。
时今越伸头看了一眼,她看了两条,没什么反应,只是摊了摊手。
“你俩写的我都看不懂。”
准确说不是看不懂,是她压根不理解为什么要讨论鬼怕不怕桃木这种问题,因为在她的认知里,讨论的前提就不成立。
但最后一条她就要说说了,所谓鬼火就是磷!
庄立在门口探了一下头,看到满墙红叉和小孩的笔迹之后迅速缩回去,把头别向走廊另一边,选择性失明。
卫兰君没有凑过来看。
她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前,等眼镜退出来之后,她没有犹豫,直接推门走了进去,虚掩着门。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
时今越往卫兰君那扇门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她尊重别人的隐私。
大约一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卫兰君走出来,面色如常,但和之前相比还是有些区别。
“怎么样?”孟姐小声问。
“没什么。”
孟姐没追问,她和卫兰君之间有一种默契,不追问就是最好的配合。
帽子哥同样独自推门进去,门关了更长的时间。
大约一分钟后他出来,表情看不出变化,但帽檐压得更低了,似乎是有意掩盖自己的情绪。
他从门口走过来,经过时今越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时今越正低头看手机上记的那些横杠和圆点,没注意到他。
帽子哥继续往前走,靠在走廊墙边一言不发。
“好了。”时今越抬头环顾四周,“就剩我了。”
她走到自己那扇门前,但在推开的瞬间,走廊里其他五间房的灯全部熄灭,像是有人拉了闸,只给她这一间留了电。
她的房间很亮,时今越走进去,房间肉眼瞧着比其他几间大,墙壁上什么都没有。
没有截图,没有弹幕,没有纸,没有蜡笔画。
只有房间正中央摆着一样东西,是落地镜。
镜子很大也很高,从地板一直延伸到接近天花板的位置,而且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
时今越站在镜子前面,镜中映出她自己。
黑色冲锋衣,马尾辫,手电筒插在侧兜里,手机握在右手,表情带着点好奇。
一切正常。
但门口的五个人看到的不是这样。
孟姐是第一个走到门口的,她看到了镜子,她也看到了镜子里的时今越。
然后她看到了时今越身后的东西。
镜子里,时今越的背后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灰白色的人影,密密麻麻,一个挨着一个,从她的背后一直延伸到镜面能映到的最远处。
全部面朝时今越,全部低着头。
影子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前排的轮廓还算清晰,能看出人形,后排的逐渐模糊,融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孟姐的手捂住了嘴。
庄立和眼镜几乎同时到了门口。
庄立看到镜中画面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了一步,他的背撞在对面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镜没有退,他站在原地,嘴唇翕动了两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的大脑处理速度跟不上输入速度,简称懵了。
卫兰君站在门口最外侧的位置。
她不止看到了那些人影,她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那些人影的姿态不是站立,是跪的。
帽子哥没有挤到门口,他靠在墙边,角度刚好能看到镜面的一角。
时今越在镜子前面转了一圈,在她眼里镜中除了她自己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常见的经典镜中出现其他东西的鬼屋吓人环节。
她转过身背对镜子的时候,那些人影比刚才更密,前排的已经贴到时今越的肩膀。
可时今越只是感觉稍微有点冷,随后又转回去面对镜子。
她歪了歪头,伸手在镜面上拍了两下。
“擦得真干净。”
她收回手,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你们不看看?挺干净一面镜子。”
没人动。
“走吧。”卫兰君说。
很焦急。
时今越走出房间,在她完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镜子里所有灰白色的人影同时抬起头。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但它们的头颅方向齐刷刷地从低垂转为正视前方。
透过镜子正视着门口,正视着时今越离开的方向。
然后灯灭了。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
【镜子后面那些是什么!!!有没有人数出来有多少个!!!】
【好奇怪,好恐怖,这什么情况啊】
【闹鬼的情况】
【你们注意到了吗?最后那些东西全部抬头了!】
【那么明显,真有人注意不到吗?我现在胳膊上全是鸡皮疙瘩】
六人重新站在走廊里。
五间房的灯已经重新亮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七间房的收音机又开始播了,小女孩的声音,但这次换了内容。
“姐姐真厉害。”
重复。
“姐姐真厉害,姐姐真厉害。”
时今越皱了下眉,她低头翻出手机上刚才记的摩斯密码。
“译不出来。”她把手机收回兜里,坦然地接受了失败,“不是标准的摩斯密码,可能是自定义编码,得找到密码本才能对上。”
在时今越的世界里,第七间房是一道尚未解开的谜题,她暂时把它放进了待办清单。
在其他五个人的世界里,第七间房是一个不应该再靠近的地方。
孟姐走到时今越旁边,跟得很近。
她现在已经不在乎距离的问题了,贴着就贴着。
“接下来怎么走?”
房间内并没有任何和密码相关的东西,也本来就不应该有。
那接下来该怎么走?回去,还是继续在这里搜查?
时今越很快做出决断。
“往前。”
她总觉得这里不止这么一小块地方,只是剩下的部分她暂时没找到入口而已,或许找到了他们就能出去。
也许线索就在第七间房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时今越说完,抬脚就走,孟姐跟了两步,脚步又慢下来。
她实在是不想靠近第七间房,可她也不想和时今越分开。
她咬咬牙还是跟上。
庄立拉了拉眼镜的袖子。
“走吗?”
“她去哪我去哪。”
“同。”
这次和之前的站位也都差不多,卫兰君落在最后。
走廊的灯光比之前暗了很多,于是走在最前的时今越和最后的卫兰君都打开了手电筒。
时今越在第七间房门口停下。
门依然开着,但屋子里的陈设已经不是之前那个空荡荡只有一个收音机的大房间。
她盯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似乎变成了一间儿童病房?
墙壁是粉红色的,但颜色很不均匀,像补过好几次的样子,地面铺的是老式方格地胶,边缘翘起一点。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小号的铁架床,床上坐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扎两个羊角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病号服,胸前那个淡蓝色的小绣字已经看不清,她的手里攥着一根红蜡笔。
时今越愣在门口。
下一秒,小女孩抬起头,她一笑才被发现缺了颗门牙。
“姐姐,你终于来啦。”
时今越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两秒内已经自行把剧本补完,这不就是典型的密室逃脱第二关吗?带NPC那种。
她正准备蹲下配合演出,身后孟姐倒吸一口凉气。
时今越不明所以。
“你咋了?”
孟姐张嘴没说出话来,因为她看到的画面……有点惊悚。
她看到的那个小女孩身体悬在床垫上方大概一拳的距离,半边脸从下颌到眼眶整片溃烂,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组织,另一半脸却干净得过分,皮肤白得不像真人。
孟姐看过的恐怖片全加起来都没这一眼冲击大。
她后退半步。
庄立这时候也挤到门口,他本来想开口,看见小女孩,嘴闭上了。
不过他看到的还不止这些,视线越过小女孩,落在那面粉色的墙上。
墙上画着六个火柴人,用红蜡笔画的,线条稚拙,像小孩子随手涂鸦。
六个火柴人排成一排,其中五个被狠狠打了一个叉,最右边那一个是完好的,没有叉。
庄立紧张得咽了咽口水,他下意识抬手,像是想遮挡视线。
眼镜站在庄立侧后方,他看到的东西和庄立一模一样。
六个,五个打叉,剩一个。
他不需要多想也能算出来,还剩一个。
意思是,只能活一个?
完蛋了呀!
卫兰君的视线从墙上移到小女孩身上,又移回墙上。
她感觉自己知道了没画叉的火柴人代表谁了,但此刻说出来不会让任何事情变好,因此她只能叹口气。
时今越丝毫没察觉身后的气氛,她看着床上的小女孩,情绪从困惑直接跳到愤怒。
她震惊。
她火冒三丈。
她抬起手机对准镜头,镜头那头是屏幕,屏幕那头是鲨鱼直播的工作人员,还有几个人加起来的百万观众。
“鲨鱼直播!”
她字字清晰。
“我管你这档节目效果搞得多出圈,一个这么小的小孩,半夜被安排来废弃医院演鬼片?你们给我一个解释,孩子几岁?签的什么合同?家长知道吗?监护人在不在现场?你们做人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她又开始了】
【鲨鱼:冤,真的冤。】
【鲨鱼:不是,又我们?】
【我笑得肚子抽筋,人家真是鬼啊!】
【鬼童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姐姐你冷静一下这个真不是鲨鱼安排的】
【鲨鱼的客服估计在后台疯狂敲键盘解释】
时今越骂完情绪舒缓一点,她转回来,看着床上的小女孩语气软下来。
“妹妹,姐姐不是说你啊,是说那些安排你演戏的人。”
她在包里摸了摸,摸出一块没拆的巧克力递过去,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装的,估计是带着想要补充体力。
“姐姐给你这个,你这个特效妆做得真不错,哪个老师给你画的?”
小女孩眨眨眼睛,手里的红蜡笔悄悄往手心里攥紧一点。
她没有回答时今越的话,她正在处理一件从未遇到过的事情。
她此刻的心情,用她自己能理解的话说,就是。
这个活人能看见她。
这倒不稀奇,她被困在这里这么多年,偶尔也有人能看见她,但那些人看见她以后,下一步就是跑,或者晕过去,或者尖叫,没有一个人跟她聊天,更没有一个人递过来一块巧克力。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这个姐姐刚才是直接往她的手心里塞东西的,小女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巧克力真的在那里。
凉凉的,硬硬的。
她捏了捏,按理说,她不刻意使用能力的情况下,手握不住任何东西才对。
时今越看她发呆,以为是被自己刚才的大嗓门吓到。
她赶紧又放柔了声音:“妹妹不怕啊。”
她抬手,在小女孩的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
门口五个人的瞳孔同时一缩,几人刚才在心里都闪过同一个念头。
如果时今越伸手,会不会直接穿过去,要是能穿过去,也许时今越能亲眼看一次不正常的画面。
结果时今越的手指根本没穿过去,她碰到了,实实在在地碰到了。
时今越的指尖感受到一点冰凉,她没当回事,把手收回来搓了搓。
“这地下室太冷了,看给孩子脸凉的。”
她转头朝走廊方向喊:“你们不能为了制造恐怖效果搞这种吧!孩子穿这么少,到时候生病了怎么办?”
没人接话。
庄立咽了口口水,他此刻看到的画面是这样,时今越的手指按在那个半边脸溃烂的小女孩脸颊上,然后小女孩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了一下,接着从悬空的姿势缓慢降下来,轻飘飘地坐回床垫上。
庄立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背后的那面墙突然传来一阵凉气,他不敢回头确认。
医院外,几个人还在盯着便携监测仪上的数值,屏幕上原本稳定的那个数值正在缓慢下滑。
“领域能量竟然在下降?”
旁边的年轻人盯着数据,声音压得很低。
为首的人没回话。
他盯着车载屏幕里的画面,看时今越骂完鲨鱼以后蹲到床边。
几人看见时今越碰那只鬼,惊得一下站起身,结果碰了脑袋。
旁边的人惊呼:“降得更快了!”
“降到百分之六十二了,这个速度不正常。”
为首的人眯起眼睛。
“准备收容。”
说完这句,他又看了一眼屏幕里蹲着的时今越。
医院内。
小女孩终于从愣怔中反应过来,她抬头看着时今越,她心里很乱。
害怕是最先涌上来的,这个姐姐是什么她不知道,然后是疑惑,她的能力怎么突然不管用。
还有一种非常久没有过的念头,她自己也不想承认。
想被带走。
她面前的这个人,会递东西给她,她刚才预备好的那套剧本已经全部用不上。
她原本打算吓唬一下让这个姐姐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然后顺着对方的恐惧,把她一步步引进自己准备好的规则里去。
现在……不想多说。
小女孩决定这个奇怪的问题暂时先不想,她仰起脸,努力模仿单纯小女孩的语气,问出她真正想问的话。
“姐姐,你能带我出去吗?”
时今越正在琢磨巧克力太甜会不会让小朋友坏牙齿。
听到这话她直接点头应下:“行啊,你家长手机号多少?”
小女孩怔住。
“或者这样,那些工作人员总不能是把你单独放在这里的吧,肯定没走远,我喊一下让他们带你回家。”
她往门外瞥了一眼。
“再或者你跟着我们也行,不过我们自己还没找到出去的路,带小孩不方便。”
如果是其他地方其他时候,弹幕的人可能会夸一句这人心肠不错,可错误时间,错误地点。
门口五个人的表情一瞬间全变了,孟姐嘴唇都在打颤,庄立后退半步。
眼镜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
【她刚才说什么?她刚才说什么?】
【她是不是答应了?她是不是答应了?】
【姐姐你知道你在答应什么吗】
【闭嘴啊姐姐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小女孩都愣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自己都没预料到】
【这是可以随便答应的吗主播】
【这不对吧?】
床上的小女孩低下头,她没说话,她不知道这个姐姐说的带你出去到底算不算她理解的那种带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小女孩低着头,手攥紧那块巧克力,半天没吭声。
时今越等了一会儿,她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柔和一点。
“妹妹,你知不知道出口在哪?”
小女孩抬起头。
她被困在这座医院的时间,比面前这个姐姐的年龄都要大。没有人问过她出口在哪,因为来这里的人,只有进来的份。
但这个姐姐问得理所当然,好像出口本来就该存在,她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时今越眼睛亮了,欣喜道:“终于触发引导剧情了!”
她回头冲孟姐比了个大拇指。
“看到没?跟小孩说话就是得有耐心,套个两轮对话关键选项就出来了。”
孟姐嘴角抽了一下,她想说你在跟鬼套近乎,但瞥一眼小女孩,嘴又闭上,识时务者为俊杰。
小女孩从床上下来,个头刚到时今越的腰,伸手扯了扯她冲锋衣的衣角。
“你要牵手?”
小女孩摇头,但手没松。
“走吧。”时今越也不懂小女孩什么意思,也不再思考,于是往门口抬了抬下巴。
小女孩走在前面,步子很小。时今越跟在后面,其余五人跟在时今越后面,队形拉得很长。
走出第七间房,小女孩经过的瞬间,最近的灯管啪地灭了。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走廊的光源一个接一个熄灭。
前面的人停住脚步,庄立没注意,撞上眼镜的后背。
时今越左右看看,重新打开手电筒照路。
“灯管寿命到了吧,这种灯用个几年就不行,医院废弃多少年了?正常。”
她话音落下,走廊里一根灯管的灯光重新亮起,但只亮了她头顶那一盏。
小女孩没回头,但她咬了一下嘴唇,这可是她精心安排的逐盏熄灯!据说这样吓人特别有用,可就这么被一句话破功。
可恶!不过她不会轻易放弃。
又走了十几步,右侧墙壁开始渗出暗色的液体,从上往下淌,颜色比血更深,带着粘稠质感。
而时今越正低头给直播间新进来的人解释情况:“路上了,NPC在带路,预计五到十分钟通关”。
她看都没看墙壁一眼。
小女孩满心期待回头望去,瞧见这一幕又气得牙痒痒,她思索片刻,决定再试一个!
走廊深处传来拖拽声,沉闷缓慢,像有沉重的东西被人从地上拖着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庄立和眼镜互相扶着站稳,两人的腿都有点发软,是这鬼被当成NPC生气了?可也不应该吧,哪家鬼生气不是害人只是吓人的?
帽子哥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似乎是在判断声音的来源。
时今越终于抬头。
所有人屏住呼吸。
“搬东西呢?”她侧耳听了听,“看来我们真的要通关了,工作人员都开始收拾东西了。”
拖拽声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戛然而止。
小女孩咬了咬巧克力的包装纸,没咬开。
三套招数全部落空,以前她对付闯进来的人,只需要其中一招,这人果然不好对付。
她内心彻底放弃营业,不演了,往前走吧。
走廊拐过一个弯,小女孩在一间敞开的档案室前停下来,抬手指了指。
时今越探头一看,皱了皱眉,这间房跟之前取037号档案盒那间的格局很像。但这间大得多,两侧多出十几组柜子,中间只留出一条勉强能过人的通道。
是要强制走剧情吗?对哦,来这医院这么久,除了其他人神神叨叨说有鬼,其他关于这间医院的事情一点也没有,这会儿是要揭露医院背后的秘密了吗?
她走进去,随手拉开一个抽屉,抽出最上面一份发黄的文件。
封面印着内部通报。
上面记录的是医院废弃前最后三个月的异常事件,多名住院患者投诉夜间病房有响动,但儿科确认无对应住院登记。护士连续辞职,离职原因统一填的个人原因。
记录越往后密度越高,从一个月两三条变成一个星期七八条。
最后一条记录的日期之后,所有页面都被撕掉了,装订孔里残留着碎纸屑,撕的人应该很急,纸边参差不齐。
时今越皱眉:“如果这是医院的档案,那真是有够混乱的。如果是工作人员布置的道具,细节倒挺到位。”
她把通报放回去。
孟姐凑过来,从旁边柜子抽出另一份患者投诉的表格,一条一条往下看。
她的身体开始发凉,因为每一份投诉,不同楼层,不同科室,不同日期,患者描述夜间异常的时候,全部提到同一句话。
看到有小孩站在床尾笑。
孟姐手心冒汗,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时今越的肩膀落到门口处。
小女孩站在档案室门口等着他们,或许是注意到孟姐的目光,她歪着脑袋冲孟姐笑了一下。
孟姐猛地把表格合上放回柜子,她就当没看到,什么小孩笑?她不知道啊。
时今越还在翻另一个抽屉,里面是一沓手写的工作日志,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来。
“字写得跟我一样烂。”她评价一句,把抽屉推回去。
走廊里,庄立靠在墙上。他没走进档案室,他站在门外就能看到小女孩的侧脸,溃烂的那半边。
他现在很想问一个问题。时今越到底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小女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问,问了她会觉得莫名其妙。
眼镜靠在庄立旁边,在心里继续默背自己总结的生存法则。不看,不想,不问。
“看完了,没什么重要的。”孟姐开口。
帽子哥低声开口:“别翻了,走吧。”
时今越也耸耸肩,还以为会看到说为什么这座医院会废弃的,但是基本都是工作记录。
想想也对,医院的档案室要是出现个什么日记本,讲述这所医院发生了什么怪事才奇怪吧。
小女孩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几人继续沿着走廊往前,通道越来越窄,灯光越来越暗,小女孩走在最前面,脚步没有声音,偶尔回头看一眼时今越确认人还在。
她已经很久没有走路。她不需要走路,可以直接出现在医院任何位置。
但她现在在走,因为时今越在走。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卡通图案,她认不出那是什么。
拐过最后一个弯,走廊尽头出现一扇铁门。门上方的墙壁有一行红蜡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字。
“出口”。
时今越步子一顿,快走两步到门前伸手推了一下。
纹丝不动。
小女孩站在她旁边,歪着头盯着那扇门,像是在等什么。
帽子哥走上来,看一眼门,又看了一眼小女孩。
“她打不开。”
时今越觉得他说的是力气太小。
“没事,我来。”
她双手按在铁门上用力推,门嘎吱响了一声,移动了一点点。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
月光。
“出口!真是出口!”
她再次发力,庄立和眼镜也顾不上害怕,直接冲上来,六只手一起推,铁门被推开大半。
孟姐的眼眶红了。
时今越第一个挤出去,外面是医院东侧,杂草长到膝盖,远处能看到一段破旧的铁栅栏。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弯腰朝门内伸出手。
“妹妹,来。”
小女孩站在门槛里面。月光照到她脚尖的位置,她没往前走。
门外五个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时今越只看到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不动。
“没事,姐姐在呢。”
小女孩抬起头,她的眼睛映着月光,像玻璃珠。
她迈出一步。
脚落在门槛上的瞬间,门框猛地一震,走廊里所有灯管同时碎裂,玻璃碴子落了一地,黑暗从身后涌来。
时今越握住她的手,把她拉了出去。
小女孩踩在杂草上的那一刻,整座医院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震动,像一头巨大的动物叹了口气。
其余五人先后挤出铁门,帽子哥最后一个,他出来时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已经彻底漆黑。
时今越走出来后在左右瞧了瞧,似乎一切正常,除了过分安静。
【出来啦!出来啦!】
【呜呜呜终于出来了我要哭】
【鬼也能出来吗?】
【一般除了地缚灵,都能出去吧】
【我是感觉有点不对劲,毕竟这医院鬼还挺厉害,如果能出来,它们为什么要缩在这里】
【啥意思?主播他们没出来吗】
【猜测猜测,感觉没出来】
【你们有没有觉得太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几人没走出多远,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医院的轮廓在身后越缩越小。
时今越背着小女孩走在最前面,小女孩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事情是这样的。
出来之后大概走了五六分钟,小女孩突然拽了拽时今越的衣角。
“姐姐,我走不动了。”
她声音小小的,带着点委屈。
“能不能来个人背我?”
时今越还没回答,小女孩已经转头开始物色人选。
她先看向庄立。
庄立浑身一僵,脸上的笑容卡在那里,嘴角的弧度诡异,比鬼还像鬼。
“那个哈哈……我腰不好。”这时候如果答应,真的不是嫌自己死太慢吗?
小女孩又看向眼镜。
眼镜往后退了半步,扶了扶镜框,眼神飘忽不定。
“我,我脊柱侧弯。”别看他别看他别看他,他身体差。
小女孩的目光移到孟姐脸上。
孟姐张嘴,发出一个“我”字就停住了,然后摆了摆手,一步跨到时今越背后躲着。
帽子哥压低帽檐,没等小女孩看过来就侧开了身。
卫兰君和小女孩对视了一瞬,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无声地往后挪了挪。
全都拒绝了。
小女孩最后看向时今越。
时今越毫不犹豫地蹲下来。
“上来吧。”
她回头扫了一眼其他五个人,一脸困惑。
“你们咋回事啊?”一个小孩总不能很重很重吧。
没人接话。
众人:……
哈哈,这可不是一个小孩的问题,这是个鬼孩。
庄立低着头假装整理袖子,眼镜假装在看弹幕,孟姐假装在研究月亮,反正就是没人接话,没人敢接话。
背一个鬼啊,想都不敢想!
时今越摇摇头,等小女孩趴到背上,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站起来。
小女孩身上很冷,时今越也没多想,只当是太晚了,风吹的。
队伍继续往前走。
小女孩贴在时今越背上,过了一会儿,凑到她耳边轻声问了一句。
“姐姐,我重吗?”
走在后面的孟姐听到这话,脸色刷地就白了。
这句话太经典了。
经典到任何一个看过灵异故事的人都知道它意味着什么。
据说背上鬼的人一旦被问“我重吗”,回答轻,鬼就加重,直到把人压死。回答重,那就更完蛋,直接交代。
正确答案是什么?没有正确答案,因为正确做法是别背。
他们已经来不及阻止。
时今越想了想。
说实话她确实有点疑惑,这小孩背起来的重量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看那张小脸蛋,看那细胳膊细腿,按理说应该挺轻的。
但也不能当面说一个小女孩重吧?
“也还行呗,和正常小女孩差不多的重量。”
五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虽然时今越也不太清楚正常小女孩到底多重,不过这小孩估计在同龄人里算比较实成的。
小女孩气愤。
她脸贴在时今越肩膀上,无声地鼓了鼓腮帮子。
【啊啊啊啊啊我刚才心脏骤停了一下】
【经典死亡提问啊这是!】
【她的回答好妙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说轻也不说重】
【不是主播的提问妙,是主播妙啊】
【小女孩:剧本又作废了.jpg】
又走了一会儿,脚下的地面好像突然震了一下。
紧接着,前方百米左右的位置亮起一团光,红蓝交替的闪烁。
是救护车?!
光源旁边还有一辆警车,再远一点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灯开着,照亮了一小片空地。
时今越脚步加快。
“我去,终于看到人了!”
几道身影从车旁跑过来,两个穿白大褂的,一个穿制服的,还有两个穿便装看着是鲨鱼直播的。
白大褂率先冲到面前。
“有没有受伤?”
时今越摇头,把背上的小女孩放下来。
“我们没事,这个小朋友在里面待的时间比较长,你们帮忙看看。”
白大褂蹲下来看了看小女孩,表情专业而平静,但她的搭档在接过小女孩手的瞬间,冲着旁边点了点头。
手是冰的。
几人带着小女孩往救护车方向走,一个护士回头冲时今越点点头。
“我们先带她做个基础检查。”
穿制服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
“几位好,我们需要做个简单登记,确认一下人员信息。”
两个便装的也凑上来。
“我们是鲨鱼直播的后勤团队,医院里面还有一些设备和布景需要清理,接下来会有同事进去处理。”
时今越点点头。
孟姐看了一眼那两个人的工牌,上面印着鲨鱼直播的logo和姓名,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她现在太累了,不想深究。
如果拐子布局这么多,那她真的没办法了。
卫兰君一言不发地站在旁边,目光从警察移到后勤人员再移到那辆黑色商务车上。
商务车的车窗贴了深色膜,完全看不到里面。
帽子哥在整个过程中只抬了一次头,看的不是这些人,是商务车。
又来了几辆车,这次是普通的商务车型,停在路边,司机们下来招呼。
“各位辛苦了,我们送大家回去。”
时今越家的方向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单独一辆。
她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又回头看了一眼救护车的方向。
小女孩被一个护士牵着站在车尾,正回头看她,那张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今越冲她挥了挥手。
“回头让你家长来接你啊!”
小女孩没动,也没说话,只是一直看着她,直到时今越钻进车里关上门。
车子发动,时今越靠在后座,终于有种收工的放松感。她掏出手机翻了翻直播间,已经自动关闭了,回放的评论区倒是炸了锅。
她没细看,锁屏靠上椅背闭眼。
“姐,到了我喊你。”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时今越嗯了一声。
其他几辆车陆续开走,尾灯的红点在土路上排成一串,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现场只剩下救护车、警车和那辆黑色商务车。
“人都走了。”
别工牌的年轻人摘下工牌收进口袋,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完全不像刚才那个笑容可掬的后勤人员。
穿制服的合上本子,拉开外套拉链,制服里面是一件深色的衣服,左胸口有一个小得几乎看不见的标识。
白大褂也摘下来叠好,底下穿的也是同款深色衣服。
“领域浓度?”
商务车的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他正是之前在车里下令的那位。
年轻人掏出仪器看了一眼。
“百分之三十五,还在降。”
“进得去了?”
“边界已经开始松动,预计十五分钟内可以突破。”
为首的男人看了一眼医院的方向,这个距离只能看到一栋黑乎乎的建筑轮廓。
他转头看向救护车。
“那个小女孩呢?”
“在车里。”护士走过来,语气和刚才对时今越说话时完全不同,简洁干脆。
“接触到她的瞬间体表温度只有九度,但外观上看不出异常。”
“当然看不出异常。”
为首的男人沉默一瞬。
“因为那个姑娘觉得她是正常的小女孩,所以她现在确实是正常的小女孩。至少在物理层面上,暂时是。”
年轻人听到这话,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这种覆写连脱离接触之后都还有效?”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说得清楚。
为首的男人已经走向医院的方向,其余人迅速跟上。
他们携带的装备不多,每人腰间一个巴掌大的仪器,胸前别着一个类似执法记录仪的设备。没有武器,因为武器对领域内的东西没有意义。
走到医院范围内,为首的男人停下脚步。
仪器上的数值又跳了一下。
“三十。”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进。”
踩上杂草地的时候,所有人同时感受到一种压力,准确的说,是一种说不清楚的沉重感,像空气本身变稠了。
年轻人的脸色有点发白,但脚步没停。
他们沿着时今越走过的路线靠近医院主楼,为首的男人站在门口往里看。
里面很黑。
他打开胸前的设备,画面切换到红外模式。
“里面的东西呢?”
护士调出另一组数据。
“领域内残留的实体信号非常微弱,大部分集中在地下区域,但活跃度很低。”
“很低?”
“几乎是休眠状态。”
为首的男人又看了一眼仪器。
二十四。
他走进门,红外画面扫过墙壁,没有异常。扫过天花板,没有异常。
年轻人不太相信地又扫了一遍。
“咋回事啊,这也太干净了点。”
为首的男人没回话,几人一路走,先是到了楼梯间,之前那里的字被抹掉大半,只剩一道灰色的擦痕。
接着又往其他地方走,经过之前的走廊,几间病房都关着,推开其中一扇,床铺整齐,没有血迹,没有异物。
很普通的废弃病房。
“她在这里待了多久?”年轻人跟在后面问。
“从直播开始算,大概五个多小时。”
“五个多小时把一个成型领域的浓度从接近饱和打到二十多?”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里面走了一圈,跟人聊了聊天,背了个小孩出来。领域就自己塌了。”
困惑。
“这就是最离谱的地方。”
人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这种能力换一个说法都算是心想事成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凌晨四点多,时今越到家。她踢掉鞋子直接栽进被子里,三秒入睡。
窗帘没拉,但这不影响她。大太阳晒到脸上她翻个身继续睡,隔壁装修的电钻响半小时她一动没动,手机一直振她连眼皮都没抬。
一觉到下午一点,醒来第一件事是饿。
第二件事是发现手机屏幕上的999+未读消息。
她点开鲨鱼直播后台,盯着那个数字愣了好一会儿。
粉丝数六位数,昨天还是四位数。
翻几条回放视频下的评论,关键词来来回回就那么几个。
什么科学女战神、鬼见愁、唯物主义铁拳之类的。
有人给她做表情包,截的是她蹲在地上叠“塑料布”的画面,配文【信科学,得永生】。
时今越看两眼,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有条评论说【回看72分钟到74分钟那段,背景有东西在动】,点赞数过万。时今越顺手点开回放拖到72分钟。
画面里是她在走廊里看弹幕的背影,左侧墙壁上确实有一团深色的影子在缓慢移动。
她盯着看了几秒。
“应该是温差大的时候墙面挂凝结水,流动的水珠被手机灯光一照就会形成移动的暗影。”
她把回放关掉,去厨房煮泡面。
打个鸡蛋,放两片火腿肠,坐在灶台边等水开。
吃面的时候刷到一条评论【这个主播是真不怕还是装不怕啊?】
她嗦一口面,自言自语。
“怕什么?”
对啊,怕什么?她也不知道这帮人整天在说她不怕什么。
但是想想,世界上像她这样相信科学的很多,相信玄学的也很多,也许在那些人眼里,鬼真的很可怕。
下午三点,鲨鱼直播的对接人给她转来一条消息。
一家叫明石文化的M机构想签她。
时今越对M没什么概念,她之前一个人播了快两年,连个助理都没有。直播间封面还是随手用手机拍的,歪歪斜斜,不太吸引人。
她点开合同扫一遍。
底薪,有。流量扶持,有。设备全包,有。
专属摄影师,有。生活助理,有。
往下翻,还有季度奖金、全平台运营支持、内容创作津贴。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她才回消息。
【你们是不是发错人了?我粉丝才刚破十万。】
这合同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对面秒回。
【时老师,医院那场直播的数据非常亮眼,我们很看好你的内容方向。】
时今越想想,打字。
【行,那我们先签着试试。】
实在不行就解约,反正看合同里,解约的条件也很宽松。
时今越觉得自己是遇到了很多小说里说的那种,对员工特别好,让员工心甘情愿留下来工作的公司。
不过她还是留了个心眼去搜了搜这家公司,很正常,注册资金竟然有上百万,真让她遇到富二代初创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家明石文化才注册,营业执照是加急批下来的。公司上下二十多号员工,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媒体从业者。
他们只签了她一个人。
签约之后对接速度快得反常。
第二天下午摄影师就到了。
公司安排的摄影师叫顾不疑,二十六七岁,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背一个很旧的帆布相机包,看着像个刚从美院毕业找不到工作的文艺青年。
实际上他是特殊办外勤组的,编号靠前,执行过十几次领域任务。
他来之前看了好几遍时今越的档案。出生年月,学历,家庭住址,社交关系,全部平平无奇。唯一特殊的那一栏是红色的。
能力等级待定,建议保持距离观察,禁止主动触发。
他把禁止主动触发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他没怎么明白什么主动触发,但……来都来了。
两人约在时今越家楼下的便利店碰面。
顾不疑到的时候,时今越不在店里。
他在便利店门口站了几分钟,听到左边巷子里传来一声猫叫。尖锐刺耳,不像正常猫。
他皱皱眉,侧身往巷子口看一眼。
时今越蹲在垃圾桶旁边,面前的地上趴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顾不疑的瞳孔一缩。
顾不疑:……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那东西不是猫吧?!
那东西的轮廓不太对,大致是猫的形状,但身体某些部分的边缘有一种模糊的质感,尾巴末端隐约透明。
它浑身炸毛,嘶嘶叫着,嘴张得比正常猫大得多。
顾不疑的手已经伸向腰间的仪器。
然后他听到时今越开口。
“你别紧张,我又不吃猫。”
她伸出手,蹭了蹭那团东西的脑袋。
“就是只流浪猫嘛,脏兮兮的,瘦巴巴的。”
顾不疑亲眼看着那团东西的轮廓在她手指触碰的瞬间变得清晰。模糊的边缘收紧,透明的尾巴尖长出毛来,过大的嘴慢慢合拢。
一只黑色的田园猫趴在地上,还在嘶嘶叫,但已经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猫,它甚至开始发出呼噜声。
鬼:……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它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只鬼,虽然才成型几年,但它也不至于把自己物种认错吧。
它怎么变成猫了啊?!
好想舔毛,算了舔一口吧。
顾不疑的手从腰间放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控制住表情。
简报上写的是认知覆写,即时生效。
顾不疑在看回放视频的时候也发现过几次,但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他走过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
“时老师?我是明石文化给你安排的摄影师,顾不疑。”
时今越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
“你好。”她打量他一眼,“你看着不太像搞摄影的。”
“做了几年。”
“拍什么?”
“风景。”
这不算说谎。他去过的那些地方确实有风景,只不过风景里偶尔会多出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
时今越点点头,没再追问。低头看一眼那只猫,猫已经不叫,窝在原地舔爪子。
“走吧,进去买瓶水,然后你给我讲讲第一期拍什么。”
两人进便利店。时今越拿一瓶矿泉水和一袋薯片,顾不疑要了一杯美式。
他从包里掏出平板,打开一份看上去很正经的内容策划书,排版干净,印着明石文化的logo。
谁能想到这是昨天晚上才赶出来的。
“第一期我们想做探访类内容。”
他翻到地点页面,把平板推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老旧居民楼的照片,居民楼有六层,外面全是防盗窗,都生锈了,外墙也很斑驳。
楼前花坛长满杂草,有几棵枯死的树。
“幸福公寓。六层老式居民楼,每层两户,十二户人家。”
顾不疑叹口气,现实和鬼片真是有点共通之处的,比如幸福公寓不幸福,平安公寓不平安,名字越正常寓意越好,发生的事越不正常。
时今越歪头看照片。
“三年内十二户全部出事。坠楼,失踪,密室里发现人没了。死法各不相同。”
“周边居民说每天凌晨两点,能看到有人影从天台掉下去,第二天楼下什么也找不到。还有经常能看到402那边晚上开着灯,可是那栋楼早就断电了。公寓封了,附近居民搬走大半。”
时今越的眼睛亮了。
“听着挺有意思的,什么时候去?”
顾不疑端起咖啡抿一口,这才是特殊办想要的人才啊!热爱上班。
“明天。公司已经在三楼301租好房间,设备也到位,随时可以入住开播,也可以短暂通一下电,电费公司承担。”
“行。”
她低头继续吃薯片,完全没有危机感,不像是明天就要去凶宅的人的样子。
顾不疑在桌子底下掏出手机,单手打了一行字。
“目标情绪稳定,甚至有点兴奋。任务正常推进。”
对面很快回复。
“好。”
顾不疑锁屏,抬头看一眼正在薯片袋子底部掏碎渣的时今越。
他忽然懂了看她直播时那些崩溃的观众。
时今越也太淡定了,显得他好不正常。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