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孟姐和眼镜那边在搞破坏,时今越不知道的,不过她马上也要开始搞破坏了。
既然可能是活物,只是被关在里头出不来,早点开门也就当做个好人好事了。
她看了看木板,又环顾四周,准备找个趁手的工具,最后,供桌旁边的小凳子被她盯上。
凳腿厚实,木料也沉。
她过去拎起,掂量一下。
“凑合用吧。”时今越念叨一句。
镜头跟着她转。
手机屏幕一角的弹幕一行接一行往上飘,她瞥过一眼,没怎么看进去。
【主播你认真的?】
【那是凳子不是羊角锤啊】
【棺材屋的东西也敢动,这可是大忌】
【完了完了,要发癫】
墙鬼的心情此刻可以用沸腾来形容。
它等这一刻等太久,久到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幻想等会儿会出现的场景。
门开,里头那位出来,时今越迎头撞上,特殊办的人被吓晕,就算不晕,脸色发白或是手脚发抖,哪怕只是往后退一步,也算是它这辈子最值得回味的一场戏。
力量越大越精彩,普通人被吓晕它见惯了,可特殊办的被吓晕,这种纪念意义截然不同。
它要把今晚刻进自己的鬼生里头,往后每当有同行嘲它没本事,它就把这一段拎出来讲。
特殊办又怎么样,碰上那位,照样吓得跟个软面条似的。
它越想越美,墙好像都微微颤了一下。
在墙鬼陷入无尽幻想中的时候,时今越已经拎着小矮凳走到门前,她选出最显眼的一颗钉子,随后凳腿侧面对准,用力一敲。
钉子掉了,弹在地板上,滚几圈,最后停在脚边。
就这?
时今越把凳子拿开,低头看看地上,再看看木板上留下的那个坑。
“质量真差啊。”她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这么简单。
如果真的是有人被封在里面,撞开的可能性也不低啊。
另一头的孟姐和眼镜把录音机翻过来,后盖那几颗螺丝刚刚被眼镜一颗一颗拧下来,螺丝摆成一小排,整整齐齐放在地板上。
孟姐攥着把剪刀,刀尖对着录音机。
“它要是突然又嚎,我就一剪刀过去。”
眼镜顺嘴道:“剪了一个录音机你心里过得去?”
“不剪你心里就过得去?”孟姐像看傻子一样瞧了眼眼镜。
两人虽然时不时互怼几句,但是没敢大动作,生怕不小心碰到开关,这录音机又嚎。
录音机鬼一动也不敢动。
它原本嚎得响,是因为它还有翻盘的盼头,它要等那女人再走远一点,等它恢复力量,它要这两个人好看!
现在它不这么想。
它只觉得自己的鬼生无尽悲哀,竟然被两个普通人翻来覆去地捣鼓。
它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它当鬼这么多年,见过被符贴住的同行,见过被烧的同行,被关进瓦罐子里头压十几年的同行也见过。
被人拆的,没见过,它是第一个。
人哪有这么干的。
这一切的一切,竟然只是因为它敲门吓人。
太冤了!
最后一个螺丝被拧下来,孟姐扶着录音机的边,眼镜的手指捏住后盖,往上抬。
咔。
后盖松开一道缝。
回到201,时今越已经把木板撬掉好几块。
这玩意儿是真的不结实,钉子一砸就掉,木板自己就往下滑,她甚至不需要特意去抠,几下就清出半个门框。
她拍拍手上的灰。
供桌那两柱香烧得又短一截,香炉里的灰垒得更高,像是趁她不注意又长出一点。
烟气还在飘,那股甜味却莫名淡下去了。
抓挠声也跟着慢慢变小,像里头那东西已经叫累,开始打瞌睡。
墙鬼不慌,打瞌睡好,打瞌睡好啊。
等门开了,那位一下子被惊醒,脾气更大,效果更猛。
它内心给自己鼓劲。
稳住,马上就是高潮。
时今越把最后一块木板掀下来,门露出来。
她皱皱眉,感觉越来越奇怪了。
“有人吗?”她没急着打开,而是先敲了敲门。
里头依然没有回应,抓挠声彻底消失,那股过分甜腻的香味也消散得干干净净。
时今越把手搭上门把手,转了转,没锁。
她推门。
预想中应该会有开门的咯吱声来衬托恐怖氛围,但这次没有,门缓缓向内打开一条缝,安安静静。
里面和站在外面看201时一样,是完全的黑暗。
【我不敢看,主播你挡住我,如果没有鬼你再给我们看】
【老太太的教训你们还没吃够吗?】
【不提我差点忘了,那个老太太真是给我吓够呛】
【这些鬼都不讲武德,在主播面前就正常,在我们面前就跟疯了一样】
【不管不管,反正主播先挡着】
时今越再次伸手摸索墙边的开关,这一次顺利摸到了一个塑料壳。
她按下去。
灯亮了。
屋内光线偏黄,整间屋子一览无余。
墙鬼在外面激动得阴气控制不住外泄,它已经做好准备,它等着那女人惨叫,等着那女人后退,等着她脸色惨白瘫在地上。
它甚至已经想好等会儿那位出来要走的路线,正好可以从它面前经过,它要好好瞻仰一下。
时今越站在门口,没动。
预想中的尖叫没有出现,也没有后退,甚至时今越连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
墙鬼:???
这不对吧。
它记得它第一次看见屋子里的鬼被吓得不行,这女人竟然这么淡定?
【主播怎么没有反应,是恐怖还是咋】
【姐姐你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完了完了我不敢看,不会是什么特别恐怖的东西吧】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时今越侧身让了点位置,让镜头能够拍摄到屋子的每个角落。
顾不疑顺势抬高摄像机,从左边晃到右边。
那是一间很小的房间。
一张铁架床,床板已经没了,只剩光秃秃的几根铁条,没人能藏到床底,算是让人安心了一点。
地板干净得过分,窗户也是从里面被封上的。
时今越先检查了一下门板,没有抓痕。
再去看窗户那里的木板,内侧光滑。她又抬头看墙,墙上也没有东西。
她转一圈,从这个角落看到那个角落。
什么都没有。
“咦。”她小声嘀咕一句,“跑了?”
墙鬼整个鬼僵住了。
它本来还以为那女人没反应是因为被吓到失去反应能力,可现在看她那随意的模样,分明是真的没看见。
它狐疑地朝屋里探了探,屋里确实没有那位。
它的脑子嗡的一下。
不是,光天化日的,鬼呢?!
不是吧,这栋楼还有人偷鬼?
【啊???】
【说好的鬼呢】
【主播你是不是开门前就把人家鬼吓跑了哈哈哈哈哈】
【铺垫这么多,又是棺材屋又是空白牌位的,结果就这?那这个屋子之前的主人到底咋想的?】
【有没有可能这个屋子只是幌子,真正的鬼在别的地方】
【笑了,棺材屋诈骗】
时今越蹲下来继续检查,她看到墙角那里有一个洞,洞口还粘了一小撮灰扑扑的毛。
她不想用手碰,于是伸腿扒拉了几下,又马上蹭了蹭鞋底。
“看吧。”她朝镜头扬了扬下巴,“那抓挠声多半就是老鼠搞的鬼,然后我们外面动静太大,它从这个洞钻出去了,耗子胆子小,听见外面有人就跑。”
她说完站起来,视线没从洞口离开。
墙鬼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在反复回响。
耗子。
耗子。
耗子。
那位……变成了老鼠?!
它脑子里不断回放刚才听到的那一句。
是猫狗,要不就是老鼠。
对上了。
全都对上了。
它想起自己刚才被那女人当成墙摸了几下的事情,浑身的鬼气翻腾。
它现在就是面墙啊。
不对,它早就是面墙了,从那女人随口说出那句话开始,它就已经是面墙。
怪不得。
怪不得特殊办敢开着直播做任务,原来是来羞辱它们这些鬼的。
什么世界上没有鬼,说得轻巧。
在那个女人眼里,实力弱的就不配叫鬼,是死物,是动物,是水管漏水,是老房子年久失修。
它何曾被人这么瞧不起过。
墙鬼气得鬼气在体内乱窜,可它现在是墙,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它鬼生第一次想散功自尽。
它卧薪尝胆这么多年,是为了等一个翻盘的机会,是为了等一个让所有人都记住它名号的机会。
结果它要等的那位,被一句话嘴遁成了耗子。
还跑了。
跑得无影无踪。
有一点厉鬼的样子吗?!
它的信仰,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这一切只是墙鬼内心的话,时今越不知道,否则要被打电话当精神病送走的又多一个。
另一头,孟姐和眼镜的录音机后盖已经被抬开。
两个人本来都屏着呼吸,只等着找出定时器,狠狠销毁!
实在找不到,那他们就把所有线都剪掉,不能让录音机再响。
后盖完全打开,可里面没有电路板,没有任何一根线或是一个零件。
那里头只有一团黑色的长发。
发丝又长又密,缠成一个紧实的疙瘩,把整个录音机的内腔塞得满满当当。
最长的那几根从缝隙里垂下来,差点落到眼镜的手上。
孟姐拿着剪刀的手,慢慢放下了。
眼镜捏着后盖的手,也慢慢放下了。
两个人一起沉默,谁都没敢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眼镜声音发抖。
“孟姐。”
“嗯。”恍惚。
“咱们……”
“嗯。”崩溃。
“拆了个鬼?”
绝望。
【哦吼,完犊子了吧】
【这只鬼,到底为什么要假扮成一个录音机?】
【人不懂鬼的想法,也许是觉得这样好吓人吧,你看现在不就吓到两个,在这只鬼身上栽两次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缘分呢?】
【现在怎么办?是扔了等着鬼找回来,还是砸碎等着被索命】
【没有一个好结局啊】
孟姐没回答。
眼镜也没追问。
两人顾不上看弹幕,全都在消化眼前的一切。
两个人又静静坐着,看那团黑发。
那团黑发也没动。
录音机鬼是真的不敢动。
它被拆成这样,已经丢人到家,要是再被这两个人看出它还活着,那它真就一点鬼的尊严都没有。
它就装死。
它装得无比逼真。
孟姐又看了眼镜一眼。
眼镜也看了孟姐一眼。
“丢?”
“丢。”
“怎么丢?”
孟姐想了想。
“扔窗外。”
眼镜表情有点僵:“高空抛物不可取。”
孟姐瞪他:“这是鬼。”
眼镜不说话了。
两个人达成一致,眼镜把后盖盖回去,孟姐捧着录音机,蹑手蹑脚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头黑黢黢的。
她瞄了一眼下面,没人。
她把录音机往外一扔。
砰。
录音机砸在地上。
孟姐立刻把窗关上,转身靠着墙,长长舒一口气。
眼镜也跟着舒一口气。
两个人都没敢往下看。
楼下不远的一棵树后,特殊办的师徒两人正乐颠颠地钻出来。
中年男人弯腰把那台录音机捡起来,掂了掂。
“师父。”年轻人压低声音,眼睛里全是兴奋,“咱们是不是天选之子?”
中年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不枉费在这里蹲这么久,也是遇到野生小鬼了,这小红录音机他盯好久了,只是没好意思开口。
谁能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到了他们特殊办手里。
录音机鬼:?
它本来还在装死。
现在它真的快死了。
它好倒霉,它好绝望,鬼生已经一眼望得到投了,不对,它可能还没法投胎。
过了好一会儿,孟姐和眼镜终于决定确认一下录音机鬼的状态。
他们从楼上看下去,楼下空无一物。
孟姐、眼镜:……完蛋了。
那只鬼是不是要回来寻仇了。
一个个恐怖片场景在脑海中浮现。
作者有话说:
高空抛物不可取
第32章
孟姐和眼镜瘫坐在窗边,肩膀挨着肩膀。
谁也不敢离窗户太远。毕竟这里能直接看到门口,分一点心神还能瞟见窗户外面有没有异常。
窗外那一片黑黢黢,往下看是一团模糊,他们也看不太清。
弹幕也是一阵慌乱,先是发现录音机里面竟然全是头发,接着是录音机凭空消失,大多数人都感觉这事情真的不对劲。
【这下是真的完了】
【鬼片主角竟在直播间】
【等会儿那录音机回来了不会顺着网线找我们吧】
【那我直接退出直播间】
【其实也不用那么担心吧,那鬼要是能杀人,孟姐和眼镜都活不到这会儿,刚才就是纯粹的在吓人而已】
【说不准呢,鬼杀人之前都会各种恐吓,也许这就是恶趣味】
“刚才……是不是真的没看见。”眼镜甚至是在怀疑他们刚才是不是看错位置了,其实录音机还在下面。
“嗯。”孟姐肯定。
“那只鬼,会不会其实没掉下去?”眼镜沉思,他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孟姐把头转过去瞪他一眼,瞪完又心虚地把头转回来。
她心里忽然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刚才只是很着急的看了一眼,万一是因为太紧张了所以没看到呢?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两个人依然僵在原地,有种谁先动谁就先送死的感觉。
周围安静得过分,过了好一会儿,眼镜先憋不住。
“要不再看一眼?”他提议。
“你去。”
“你和我一起。”折中一下。
“行。”孟姐点点头,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两个人手脚僵硬地站起,慢慢蹭到窗户跟前。
孟姐先把手电筒举起来,这手电筒一开,周围完全可以用亮如白昼来形容。
光柱在地面上扫一圈,下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眼镜不死心:“要不再看看?”
万一是崩到别的地方去了呢?
孟姐又把手电筒挪了挪,从墙根扫到树底下,依然是什么都没有。
她咽口唾沫。
“它真不见了。”
此时两人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堆恐怖片。
安娜贝尔,比利,恰吉……
那种看着挺无辜,转头就能爬过来掐你脖子还扔不掉的玩意儿。
那个录音机不会就是这种吧?!
“完蛋。”眼镜先开口。
“完蛋。”孟姐跟着。
“早知道不丢出去。”
“早知道砸了。”
此时就是非常的后悔。
“砸了更完蛋。”绝望。
“丢也完蛋。”无解。
两个人对视一眼,最后仰天长叹。
就在这时,一团灰扑扑的东西从他们脚边窜过去,还伴随着悉悉索索的轻响。
孟姐和眼镜嗷得一声蹦跶起身。
眼睛是黑豆似的两点,嘴边几根胡须翘起来。
是只老鼠。
老鼠和他们对视片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吱。
那一声听着有点像在骂人。
孟姐、眼镜:……
等会儿,刚才他们,是不是被一只耗子鄙视了?
老鼠收回视线,抖了抖屁股,大摇大摆从他们俩面前走过。
走得相当从容,甚至带点傲气。
它钻进墙角一个小洞,尾巴尖晃了晃,最后消失。
401恢复安静,孟姐和眼镜在原地站着。
老鼠走了。
它好像真就只是只老鼠,不是录音机鬼变的。
孟姐先长长出一口气,她在直播圈一向以又怂又胆大著称,今晚一连被衣柜里的醉鬼吓,又被录音机吓,现在轮到一只耗子。
她往后还要不要混。
眼镜也跟着出口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虎落平阳被鼠欺。”他咬牙切齿。
眼镜盯着那个墙角的洞口,憋了好一会儿,憋出一句。
“这耗子不会成精吧。”
再来一个录音机,他真的会受不了的,但是咋可能呢?
他们怎么可能倒霉到一连碰到两个会伪装的鬼,那人能有这么倒霉?他怎么就不信呢?
眼镜话音刚落,孟姐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闭嘴!”
“嗷。”
“别立flag。”
眼镜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
两人继续缩在角落,过了好一会儿,眼镜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他们刚才检查401的时候没看到老鼠洞。
那个洞哪儿来的?!
惊恐。
楼下二楼,201的灯还亮着。
时今越在屋里又转一圈。
供桌上的两柱香快烧到尽头,她过去看一眼,再没什么动静。
整个房间她都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奇怪的人出现,很安全。
时今越拍拍手。
“完事。”
她瞥眼手机屏幕,还没到十点。
不算晚。
她摸摸下巴,转头看顾不疑。
“要不去对面看看?”
顾不疑摄像机镜头跟着她的脸晃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答。
他很清楚这些屋子里面都有什么,刚才都差点给他吓一跳,现在她还要去202……
可时今越已经把手机收好,开始往门口走。
行吧!
他刚才看201心里也直发毛,光是那两柱香就够他喝一壶。
结果呢,什么事没发生。
可能202也一样。
他试着这样安慰自己。
时今越在心里计划着,今晚上再看一个202就回去,剩下的明天晚上再看。
至于为什么是晚上,当然是因为其他探险主播都是晚上直播,说是比较有氛围,她又不太懂到底该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探险主播,自然是随大流。
楼里此刻还有一面墙没出声。
那面墙在心里嗷嗷叫。
这位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刚才好不容易把那位嘴遁成耗子赶走,墙鬼以为这场戏算过去,它顶多再当几个小时墙就能恢复吧,这人总不能厉害到让它恢复不了吧。
谁知道这女人居然不走,她还要往202去。
202住的不比它和那位好惹。
它哪天碰见202那位都要多绕几步,平时都不敢大声。
这女人倒好,刨根问底,一间一间不放过。
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墙鬼在心里翻个白眼,转念又泄气。
也说不准。
按今晚这个趋势,其他同行碰上她也未必能有好下场。
它甚至开始期待,202那位被这女人折腾成什么样,总比它一个人难看强。
有句话怎么说的,死道友不死贫道。
在墙鬼思考的时候,时今越已经走到对面。
她没碰门上那张奇怪的纸,手往门把上一搭,转了一下,门没锁。
她顺势一推,门朝里开。
迎面是一片红。
红灯笼挂在屋顶,垂下的穗子已经发暗。
正对门的墙上贴着一个大喜字,纸边翘起,地板上撒着一层米,米里夹着几粒发黑的喜糖。
时今越愣了一下,她状似思考,这是……主题房间?
难不成二楼主打的就是这个风格?201是封死的棺材屋,202是喜屋。
两间房完全是两个画风。
如果孟姐和眼镜在旁边,两人肯定要大声嚷嚷,红白双煞什么的,但可惜这里只有时今越,和一个非必要不开口的顾不疑。
还有被忽悠瘸的观众。
【这是婚房吗?】
【阴婚啊这是?!】
【我不敢看了我退出】
【棺材屋加婚房,这房东到底想干啥】
【你们这就不懂了吧,这种红色的风格有时候反而更吓人,更何况很多鬼屋都是以阴婚为主题的,不稀奇哈】
“年份不浅。”她念叨,说的是地上的喜糖。
顾不疑的摄像机往屋里慢慢推,镜头从灯笼移到喜字,从喜字移到糖,最后停在床那个方向。
这间屋子的布局和其他几间看过的都不一样,这间房都是打通的,站在玄关一览无余。
时今越也跟着抬头。
屋子最里头有张床,红绸铺得整整齐齐,床上坐着一个人。
时今越没立刻往那边走。
她先把这屋子的其他角落扫一遍。
窗帘也是红的,墙上挂着两个绣框,绣的是鸳鸯,丝线起毛,看着也有些年头。
衣柜门虚掩,里头堆着叠好的红绸,一摞一摞。
所有角落她都仔细瞧了一遍,没有别的。
最后她走到床前,那个红衣的人坐得很直,头上戴着凤冠,霞帔的金线还没褪色,灯下亮亮的,膝上搁着块红盖头。
脸她能看见。
那是一张青白的脸,眼皮垂着,嘴唇是淡淡的红。
这“人”完全不动。
时今越凑近,虽然已经变成鬼,没有呼吸,但新娘子还是下意识闭上嘴。
它是这栋楼资历最老的一位,今晚楼里的事它全听在耳里。
新娘子是聪明鬼,它当下就做出决定。
定住,最好连阴气都不要散发出去。
它要狠狠装!
它在这屋里坐过几十年,装一个晚上有什么难。
它要让这女人觉得它就是一件摆设,一件死物,一件房东用来唬人的东西。
只要熬到这女人走,它就赢了,至于其他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时今越围着床走,但注意力一直在那张青白的脸上。
她又走回去,伸手在新娘子鼻子下方探了探。
没气。
“也对,人偶哪来的气。”时今越念叨。
她直起腰,点点头。
得出结论。
“房东真下血本。”
她语气里带点佩服。
“连这么逼真的人偶都能做一个。”
新娘子:?
新娘子的脑子里一阵嗡鸣。
怎么感觉大事不妙啊?!
它安慰自己,那鬼能有那么倒霉?它怎么就不信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新娘子安慰自己的话还没说完,它发现自己脖子动不了,手也动不了,身上的阴气好像也被束缚在体内。
它整个鬼僵在床上,完全动弹不得。
新娘子:???
它冷笑,这人手段了得!肯定是知道对付不了它,所以才用这种手段让它动弹不得的吧。
它在心里飞快盘算。
不行,不能露馅,它资历摆在那里,吓人三十多年,被一个小姑娘整成这样,传出去成什么样。
它决定先来个最稳妥的,让灯灭。
下一秒,红灯笼无风自摆,穗子甩动,灯笼里的光一暗,整间屋子骤然变黑。
新娘子在心里得意。
下一秒就该是尖叫。
按照它三十多年的经验,灯灭之后,它该飘下床,凑到人耳边慢悠悠笑两声,那两个人会瘫成一团。
可惜今晚它飘不了。
但也无所谓,吓人这事儿气氛先要起来。
它在心里等。
时今越没尖叫。
顾不疑被晃了一下,他的内心已经在嚎叫,端着摄像机的手也有些颤抖,可脸上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新娘子等了又等。?
它在心里疑惑,尖叫呢?慌张呢?往外冲的脚步声呢?!
时今越只是侧头瞥一眼天花板,像是在确认是不是断电了。
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光柱扫一圈,照到墙边那个开关。
她走过去,啪一下。
灯亮。
整间屋子又被红色笼罩,看得人眼晕。
新娘子阴气翻腾,它不服!
它再让灯灭。
灯刚亮又熄,时今越站在开关边上,手指还没收回,她眯眼。
“房东?”她对着空气问。
她又按下开关。
新娘子牙咬得咯咯响,它还不信了,它再让灯灭。
这人就这么倔?偏要开灯。
时今越:……
“这房东这么倔的?偏要关灯。”她小声嘀咕。
她又把开关按上去。
灯亮,灯熄,灯亮,灯熄。
到第几回合时今越自己也分不清。
她抬手抹一下下巴。
“是感应还是远程操控?”时今越不解。
她开始扭头私下看,手电筒的光扫过各个角落。
她在找监控,如果是远程操控,怎么也得有个眼睛。
可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比较明显的监控,难道是针孔的?
她耸肩,算了,这灯爱灭就灭吧。
时今越挪开手电筒,往床那边照。
新娘子在心里气得不行,这哪儿是吓人啊?其他鬼看到都要说这是在陪一个普通人玩,它脸面无存!
它得加把劲。
【哈哈哈哈哈我承认灯刚熄的时候我被吓了一跳,但是现在不了,我现在只觉得搞笑】
【开关要被摁出火星子了】
【感觉是那个新娘子搞得鬼,但它又不动弹,哪有这么吓人的】
【小声点,你们宣扬鬼神说,等会儿要被主播赶出去】
【不不不,主播只会恨铁不成钢】
【不是,你们真的没注意到那个人偶好像眨了眨眼吗?】
【说什么胡话呢,那是新娘子,什么人偶(狗头】
弹幕飘过去,时今越没管,她已经走到床边俯身看那个穿喜服的人偶。
新娘子鬼咬牙,这是挑衅吗?
是可忍孰不可忍,它要来个组合的。
它先让自己膝上的红盖头浮起来,红盖头慢慢飘到半空,红色的布往下垂。
墙上那对鸳鸯绣框跟着晃,画框边缘碰着墙发出轻响。
屋外远处传出一阵唢呐,调子拖得长长的,混着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婴儿哭。
地上几粒喜糖咕噜噜滚过来,正好停在时今越的鞋边。
新娘子再次得意,就不信这回吓不倒这俩。
【啊啊啊啊啊啊我就说不对劲吧】
【主播你要不快跑吧,这屋子的鬼好像真的有点凶啊】
【按照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这种鬼都是怨气很重的厉鬼,轻易打不死】
【这些声音真的有点瘆得慌】
【平时我都听不了婴儿哭,更别提这种场景下了】
时今越低头看一眼鞋边那粒喜糖,她又抬头看一眼半空中的红盖头。
她转头看顾不疑,迟疑道:“好像真的是感应装置。”
顾不疑眼皮不停跳,他没接话。
时今越也没管,自顾自往下分析。
“红盖头多半是磁力的。”她伸手在红盖头底下挥几下,挥不出什么名堂,但她很笃定,“至于绣框,是震动控制吗?整套连一起,触发就一起动。”
“唢呐是放的录音吧。”她想想,“婴儿哭也是,这房东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401的敲门声不就是录音吗?”
阴婚主题房嘛,这些都是标配
刚在孟姐和眼镜直播间的观众:……
录音机吗?
想想刚才那个安娜贝尔录音机,一切都有迹可循了,怪不得唢呐声感觉很远,因为录音机被丢下去了啊!
这些鬼竟然还里应外合。
新娘子鬼差点被这一通分析气得死了又死,什么磁铁,什么震动,什么录音机,那是它三十多年的功夫!
它鬼生憋屈过几回,今天这一回最憋屈。
它越急越乱,最后一狠心,把全部的阴气集中在自己脖子上,它要放大招。
它的头开始慢慢转,眼睛却是死死盯着时今越。
最后呈现的就是,脸正对顾不疑,眼睛却朝着时今越的方向瞟。
它在心里想,这下总该尖叫了吧。
它再等。
却没料到,时今越挪了一下,正对着新娘子,她凑过去,鼻尖差点贴上那张青白的脸。
时今越后退一点点,视线落在了脖子弯折得地方,她甚至伸出手,从脖子慢慢摸到下巴。
“这关节做得真精巧。”
她由衷感叹。
“我以前见过能动头得娃娃,动起来一抽一抽的,这个一点声音都没有。”
房东下血本了啊。
这下新娘子听到尖叫了,不过是它自己的。
时今越围着它打转,啧啧称奇,她甚至伸手轻轻推了下人偶的肩膀,新娘子的上本身跟着微微晃动。
研究了一下人偶,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到底是要干什么,她耸耸肩,转身去看屋子其他角落。
床头柜上有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皮也是红色的。
时今越轻轻翻开,里面是手写的字,有点潦草,写的是这间屋子的来历。
大致意思是几年前,一家人合谋害死了一个女人,怕女人来报复,于是听信一个半吊子先生,说配阴婚就能安抚,那一家人边一边给女人找配阴婚的对象,一边把女人封进这间屋子。
时今越翻到最后一页,眉头微挑。
“封印?”
她看门,难不成是那张纸?
那就是封印得符?
“封建迷信害人不浅。”她念叨。
见没有别的信息,时今越合上册子,放回原位。
新娘子鬼听着,差点气活过来。
封建迷信害人浅不浅它不知道,它害人不浅自己是清楚的,它当年下手可狠了,最后那一家子死的死疯的疯。
那时候它多得意啊,可现在变成这样子。
【哦,原来这间屋子真的有女鬼啊,三清救我,佛祖救我,上帝救我,不管了,阎王爷也来救救我】
【说的就是床上的新娘子吗?】
【我去查了,202一家子死于非命,唯一活着的还去了精神病院】
【?这竟然是真的,不是鬼屋吗】
【最节省成本的鬼屋就是建在本来就闹鬼的地方】
时今越把屋子其他地方翻了个遍,没有别的东西了,也没听到老鼠的动静。
她皱眉,琢磨着那只老鼠是不是又跑回201去了。
她不知道,她念叨的老鼠早就跑到401,给孟姐和眼睛好一顿吓。
时今越摆手,既然如此,今天就这样吧。
“回301。”
顾不疑应一声,跟在她后面。
两人出了202,顺手把门带上。
楼道里不像下来的时候那样暗,死人香也只剩下淡淡的味道,顾不疑松了口气。
两人慢吞吞走上去,明明没干什么,但就是觉得很累。
很快走到了301,时今越摸着钥匙打算开门,但是钥匙还没怼上去,门就开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
桌子歪着,凳子倒在地上。
时今越愣住,她环视一圈,心情很复杂。
现在的小偷这么猖狂?!
顾不疑在后面看到这场面,他也愣住了。
这不会是201那只变成耗子的鬼干的吧?也有可能联合了301奇怪的六条腿壁虎。
另一边,202室内,新娘子鬼依然坐在床上动弹不得。
忽然,它又听到门口传来开门声。
忽然沧桑,不会是那两个人又跑回来想要折腾它吧?
但进来的不是,而是两个男人。
“师父,我就说出这个任务简单吧,又捉到一只。”
中年人也十分感慨:“原来捡漏这么爽。”
他们奋斗那么久,还不如今天几个小时的收获。
新娘子鬼听见,鬼眼一黑。
要不是那个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它哪会变成这样,还捡漏?!
特殊办的人竟然还学会了杀人诛心。
两人不知道鬼在想什么,商量了一下便把新娘子抬下楼。
他们先搬到了楼栋附近的树底下,车子就藏在附近的。
年轻人跑去看了眼车子,又跑回来,摇摇头道:“师父,车子塞不下了。”
中年人看看车的方向,又看看树。
“算了,先把这只鬼放在这里,把车子腾出个位置了再说。”
年轻人点头。
两人小心地把新娘子靠着树立好,没注意到楼上恰好能看到。
然后他们一前一后离开。
楼上401。
孟姐和眼镜不想坐以待毙,他们找了一圈,录音机鬼似乎还没回来,但是不能放松。
两人再次凑到了窗边,两个脑袋一起探出窗外。
楼下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红影子立在树边,凤冠霞披。
眼镜此时恨,他恨这副眼镜让他能看清这么远的位置。
孟姐也恨,她恨自己视力太好。
孟姐和眼镜双双僵住。
扔出去的不是疑似安娜贝尔的录音机吗,怎么录音机还能变成新娘子来找他们?!
难道是……录音机也有一个变身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眼镜咽口唾沫,悄悄往后挪半步。
不管现在那个新娘子是不是录音机变的,他们俩的处境都不好,是的话等会儿他俩就要被找上门了。
不是的话,那就说明他们被两只鬼盯上了,更是完蛋。
就在这时,树底下钻出两个人影。
一高一矮,绕着红影子转了半圈,动作鬼祟。
孟姐心里咯噔,她以为是来接应的同伙。
眼镜:……
完了呀!至少三只鬼。
楼下,那两个人正低声商量。
“终于腾出位置了,师父啊,这一车快送走吧,真装不下了。”年轻人擦了把汗。
这栋楼里至少还有七八只鬼,要是这些鬼变成比较小的东西还好,变成比较大的他们就难办了。
中年人点头,伸手去托新娘子的肩。
“马上就有人来了,毕竟咱特殊办缺钱啊,能节省就节省,能两趟送走绝不三趟。”
只是苦了他们。
那俩人影一前一后,把新娘子整个抬起来,往黑暗的地方挪。
红影子就这么离开了,凤冠摇摇晃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声音。
眼镜倒吸一口凉气,他手抖,被吓的。
“它还能喊人来抬?!”闻所未闻。
这个鬼不会真的是刚才那个录音机吧,因为被摔下去了,所以受了点伤。
就算受伤,三只鬼也不好对付啊。
孟姐没回他,她已经在认真思考今晚还能不能活着下播。
眼镜咬牙:“不如下播跑路。”
命比钱重要,命没了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跑哪儿去,指不定外面也有鬼,这里还稍微安全一点。”孟姐一句话把他堵了回去。
眼镜哑火,他缩回脖子,隔会儿又不甘心,探头往下瞄一眼。
楼下的鬼真的彻底不见了。
两人呆立在原地,谁也没敢出声,生怕一开口就把那东西招回来。
【我赌五毛那俩抬东西的也不是人】
【孟姐求你关窗,眼不见为净】
【新娘子:你俩给我等着瞧】
【这鬼竟然还自带两只小鬼,孟姐和眼镜真的要自求多福了,如果你俩能活着出去,我肯定给你们一人送一个火箭】
【加油吧,等你们出去了我也给你们送】
孟姐、眼镜:……
如果是以前他们肯定开心,现在,完全笑不出来啊。
另一边,时今越站在屋子正中,环视这一片狼藉。
她看了好一会儿,心情有点复杂。
“得亏我把东西都带走了。”她由衷感叹。
这小偷翻得是真卖力,翻完是真一无所获。
她还挺服气这份执着,如果不是用在这种事情上的话。
换成别的贼,翻两下没东西早走,这位偏要把桌椅都掀翻,似乎是以此泄愤。
时今越摇摇头,顺手把桌子也扶回原位,其他东西也摆正,屋子总算恢复原样。
躲在这里的老鼠鬼和壁虎气急,差点没忍住冲出去,两只鬼对视一眼后,又泄气。
至于为什么这两只鬼会在一起,时间就要回到刚才。
那只从201偷跑出去的耗子一路狼狈,先窜进202,又顺楼梯溜上去。
它原本是何等威风的一只,如今拖条秃尾巴满楼跑,越想越憋屈。
想当初它在201门口一蹲,进出的活人没一个不腿软。
偏偏撞上那女人,三言两语,它就成这副尖嘴猴腮的模样。
这口气它憋到现在还没顺过来,所以一见着301有个同病相怜的,它眼睛都亮起来。
它最先是进了401,因为它记得里头有俩活人,万一能吃掉,没准它能够变回去。
结果它现在这样,除了把人吓得一蹦,半点用没有。
那俩人定睛看清是只耗子,先松口气,转头竟还有点嫌弃。
它一只鬼,现在虽然变成了耗子,但是被两个活人这么打量,老脸丢尽!
它咽不下这口气,可一只耗子能咋办。
它想猫个地方躲躲。
都说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它一掉头钻进301。
天花板上,正趴着那只六条腿的壁虎。
两只鬼打了个照面。
壁虎鬼只觉得自己才叫惨。那女人前脚进门,它后脚就成这副死样。变壁虎它也就忍了,凭啥还多生两条腿?!
那人见过壁虎吗?
同是天涯沦落鬼。
两个倒霉蛋你一句我一句,越聊越投机。
耗子鬼诉苦,说它本来也算这栋楼比较强的鬼,威风一世,谁曾想现在连个落脚的洞都得现啃。
壁虎鬼听得直点头,它堂堂一只厉鬼,虽说平时在楼里是比较弱的,但也不至于这样啊。
壁虎鬼也不甘示弱,张口就是一长串苦水。
它说自己好歹能贴墙上歇着,耗子可得满地跑,随时被人一脚踩成鼠片。
耗子鬼立刻反驳,说它至少四条腿利索,壁虎平白多出两条,迈步都打架。
壁虎鬼噎住,这是它今晚最不愿提的伤疤。
一场比惨大会,到底没分出高下。
两个一对账才发现,它俩竟然是栽在同一个人手里。
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来,越想越不甘心,两只鬼索性不比惨了,专心琢磨怎么找回场子。
它俩一合计,决定联手干一票大的,最好把那女人吓得连夜搬走,再也不敢回来!
壁虎鬼出主意,它想要不先弄灭灯,再让桌椅自己挪动,肯定吓唬人。
耗子鬼摇头,说那俩天不怕地不怕,这点小动静顶不了事。
两只鬼越商量越大胆,要不干脆来个狠的,把屋里东西全藏起来,两只鬼阴恻恻地笑出声。
壁虎鬼又补一句:“最好再把灯弄得忽明忽暗,配上点怪响。”
它就不信这样还吓不倒!
正好这样做过的新娘子鬼:……
要是新娘子鬼知道这两只鬼玩它玩剩下那一套,估计要幸灾乐祸。
但这两只鬼不知道啊,耗子鬼连连点头,越说越觉得这回稳了,那女人一定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主意一定,俩鬼憋着一股劲准备开始使坏,转头四下扫一眼,全傻了。
屋子里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啊。
耗子鬼气急败坏,朝天花板上嚷嚷。
“你一直趴这儿,没看见她搬东西?”
壁虎鬼比它更冤,那时候它哪顾得上俩小人类忙活啥。
它满脑子都是怎么变回去,压根没琢磨明白,它是因为那个女人才变成壁虎的,还以为是天降横祸。
耗子鬼在桌上急得直蹦,壁虎鬼在顶上干瞪眼,俩鬼互相埋怨半天,谁也说不出个章程。
最后一起叹口气,但依然有些意难平。
两只鬼搭把手,合力掀翻一张凳子。
凳子哐当砸在地上。
它俩对望一眼,沉默良久。
到头来也只能凑一块儿,把这屋折腾得乱糟糟,意思意思。
干完一看,俩鬼都没什么成就感。
折腾半天,那两个人也受不到什么伤害,到把它俩累个半死,搁谁谁不憋屈。
耗子鬼蹲在墙角,丧气地耷拉着尾巴。
壁虎鬼在顶上一动不动,瞅着是真认命了。
两只鬼一致认定,今晚就是它们鬼生最掉价的一晚,这事说出去,都要被其他鬼笑掉大牙。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
两只鬼一激灵,壁虎噌地贴回顶上,耗子嗖地钻进墙缝,各归各位。
回到现在。
时今越心想,那小偷是不是早就盯上他们了,等会儿有没有可能趁他们睡着再来一趟?
“守株待兔!”她拍板。
时今越扭头看顾不疑,商量了一下守夜的事,最后决定前半夜顾不疑守,后半夜时今越守。
顾不疑从他的背包里面掏出两个睡袋,时今越火速铺好。
两个人又聊了会儿,时今越再回复了一下弹幕,便决定休息。
时今越钻进睡袋,翻个身,背朝着门,不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均匀了。
顾不疑把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对准睡袋,自己则是坐在凳子上玩手机。
直播间的人数慢慢往下掉,剩下的都是夜猫子。
夜一点点深下去。
直播间的人更少了,剩下的也说自己要睡了,就把直播挂着。
正当大伙儿觉得今晚就这么平淡收场时,有个眼尖的观众猛地坐直。
天花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了一个东西。
它鼓着两只圆眼,紧贴屋顶,随后那东西撑开六条腿,慢慢挪到睡袋正上方。
那六条腿一伸一缩,让人头皮发麻。
【我靠,天花板!正上方!有东西!】
【它就趴在主播头顶上盯着她】
【难道是因为主播睡着了,所以没有直接动手吗?】
【这就是被子封印!果然被子是有用的】
【主播你千万别醒啊,一醒它就要动手了】
【菩萨保佑主播一觉到天亮】
天花板上那东西果真没动,居高临下盯着睡袋。
它其实憋着一股劲。
熬大半宿,它好不容易攒够阴气,就等这女人睁眼,然后给她来个透心凉。
它甚至在心里把吓人的步骤过一遍,落地,凑近,慢悠悠笑两声。
哼哼,谁都会被吓到!毕竟这也不算闹鬼,就是恐怖游戏里面经常出现的跳脸杀。
就差临门一脚。
它盯着睡袋,耐着性子等。
时今越翻了个身。
弹幕一片哀嚎。
【别翻!别翻啊!】
【翻身可以,睁眼不行】
【主播希望你睡眠不要太浅,要是醒了就真的完蛋了】
时今越含糊哼一声,迷迷糊糊睁开眼。
正对上天花板那东西。
她“我靠”一声弹起来。
弹幕以为她总算见鬼了。
【看见了!这回是真看见】
【姐姐你真的要凉了】
【我们是想让你信鬼,可不是这么个信法】
【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时今越坐直,揉揉眼,依靠着手电筒的光往顶上照。
那东西六条腿撑着,灰扑扑的肚皮鼓一鼓。
她盯着看半天,抬手揉了揉脸。
“好大一只壁虎啊!”
弹幕:……
天花板上那只六条腿的玩意儿:……
好熟悉的感觉啊。
它是不是又栽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大概率要更新三章,这是13
第35章
时今越仔细思考了一下,接着果断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天花板那只六条腿壁虎。
咔擦,闪光灯同时亮起。
壁虎鬼的瞳孔骤然一缩,不是,什么情况?
被那女人看穿,被她抓住,被打被骂它都想过,唯独没料到,它竟然被拍了一张照?
看着不断闪烁的闪光灯,它心想,不对,可能不止一张照。
时今越翻看手机里的照片,把图放大又缩小。
“六条腿,搞不好还真是基因突变。”
显示屏的光把她的脸照得惨白,壁虎鬼瞧着她比鬼还吓人,不,比鬼强,她还能吓鬼。
壁虎鬼听见基因突变,鬼心一沉。
它今晚可太惨了,变异,多难听啊。
把它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它是变异呢?
“独此一只吧。”时今越念叨,“要不要送去研究研究。”
她回头看顾不疑:“明天早上不直播,把这只壁虎送去研究所吧。”
顾不疑点头应下,心里盘算着,今晚就让师父去研究所挂个名,要收什么不过一句话的事,这只壁虎必须进他们特殊办!
壁虎鬼想跑。
它发力蹬腿,左边三条腿迈出去,右边三条腿跟不上节奏,身体一个趔趄。
毕竟不是真的壁虎,接下来就是经典的物理学规律。
啪嗒一声,六条腿的小东西从天花板掉到桌面,肚皮朝上,腿往中间一蜷,最后纹丝不动。
时今越看一眼那只壁虎,只自言自语一句:“摔晕了?”
她也是胆子大,伸手碰了碰,没回应,瞧着是真晕了。
【我赌它在装死】
【这个直播间一天到晚都在赌】
【肯定是装死,我家以前养的小猫被骂多了就这副德行】
【嗯,六条腿的壁虎,装死,画风越来越奇怪了】
【主播快上,直接抓住它】
时今越找了个塑料口袋把壁虎装进去,顺便扎进,只留了小缝用来交换空气。
她又顺手拿了瓶水压住口袋,防止壁虎带着袋子跑了。
“明天送过去。”
壁虎鬼:……
不是,这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它本来还指望那女人或许看在它死了的份上,顺手把它扔出去,那样它就可以逃之夭夭。
结果现在装出来的下场是被装起来,嗬嗬,再也不装了。
它在塑料袋里仰天,准确的说是仰塑料袋,鬼生第一次有种自己的下场会是被泡在福尔马林里面的预感。
刚准备躺下的时今越忽然听到了门口的敲门声。
笃笃笃。
顾不疑反应很快,摄像头一转,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他不知道是谁半夜来,总归不会是鬼,毕竟这栋楼里的鬼可没有那么礼貌,还敲门?
不对,之前那个老太太好像是敲了门。
顾不疑按捺住心里的好奇,只是专心拍摄。
时今越看了他一眼,随后走过去,先从猫眼往外瞄。
门外有两个人。
一个五十出头的女人,穿件灰色外套,看着像哪个中学的退休老师。
她身后跟着个小伙子,眼睛挺亮,背包鼓鼓的。
时今越把门拉开一点。
门外的周姐目光一扫,虽然只能看到一小块地方,但足够让她震惊。
角落里好像缩着一团什么,阴气特别重,又小的不正常,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鬼。
桌上放着个塑料袋,里面那只六条腿的小怪物身上也带阴气。
站着这位开门的女娃睡眼惺忪,面无表情,镜头后那个男娃背对她,看不清五官。
周姐心中警铃一响,这屋子里今晚至少闹出过三四次动静。
她来这里也是巧合,她正好在附近,感受到这里阴气波动十分古怪,原本以为是楼里出大事了,担心是鬼要跑出来了,于是赶紧跑过来。
现在一瞧,似乎是人更占上风啊,屋里两只小鬼看着是被教训过了。
这肯定是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啊!
她当即退后半步,对着时今越拱手。
“不知道有前辈在此清修,冒昧打扰。”
周姐不看年龄,在她心里,能力强的全都是前辈。
时今越愣一下。
前辈?
她回头看一眼屋里,没别人。
那这位嘴里的前辈只能是她。
可她想不通这屋子有什么清修的,她又有什么前辈不前辈,她琢磨大概率是认错人了,便客气问。
“您找哪位。”
周姐心里又一震。
这位前辈这么沉得住气,连自报家门都不肯,肯定是不愿暴露身份的高人。
她身后的小赵已经在掏本子,笔在纸上飞,他凑近周姐,气声念叨。
“师父,屋里瞧着打了好几次,这么多次还能这么淡定,太厉害了。”
周姐重重点头。
【这俩谁啊,咋大半夜过来,说话也文绉绉的】
【他们以为主播是高人哈哈哈哈哈】
【小本本都掏出来,记什么呢,记你师父出洋相吗】
【不行了,真的笑死我了,咋这直播间这么好笑】
【现在好了,本来想睡觉的,笑清醒了】
时今越听见小赵的咬耳朵,眉头微挑。
打了好几次?她环视一圈,没看出哪里有打过的痕迹。
就算是之前桌椅被掀翻,那她也摆好了啊,咋看出来的?
周姐又开口。
“今晚这栋楼的阴气波动……”她说到一半,眼里带着好奇。
“是前辈出手?”
时今越认真想了想,什么阴气?
她对老房子的常识有,潮湿的屋子住久是要伤人的,这个人估计是把湿气改了个名头,听着比较新鲜。
“阴气?”她重复一遍,“您说湿气吧,老房子,潮得很。”
周姐神色一凛。
以阴气为湿气,此等境界!
她活半辈子,现在才意识到,什么是真正的大道至简,这是真高人才会说的话啊!
她又往里看一眼,那只六条腿奇怪的鬼也看过来。
周姐手指了指,问:“那个是前辈收的?”
动物化鬼的不少,所以她也没觉得多稀奇,至于六条腿嘛,没准是阴气化成的,更没什么好奇怪的。
在她看来,时今越似乎能驭鬼,她也见过一两个,可驭鬼能力这么强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时今越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乐出声。
“那个?是啊,看着像是基因突变了,我准备明天送去生研所。”
周姐心里又一咯噔。
生研所?
她在脑子里飞快过一遍特殊办下属的所有分部,没这个名号。
她又想,恍然,难道是上头新成立的高级别部门?肯定是的。
此时的周姐完全没反应过来,也许生研所就是单纯的生研所。
袋子里那只六条腿的小东西已经不动,它心如死灰,连装死都装不动。
周姐和小赵低声商量片刻,周姐踌躇着,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
“前辈。”她语气恭敬,“您是哪一脉的传人?”
时今越再次愣住。
她今天怎么完全跟不上这些人说的话?!难道是她太土了,不如别人新潮?
哪一脉?
她在脑子里翻一翻,没翻出对应的概念。
到底啥意思啊?是姓氏吗?她姓时。
是出生地?大学?公司?都不太像周姐想问的。
不对,这位口里的传人,听着有点像那种武侠小说里头门派传承的意思。
时今越警觉。
虽然她也不懂这个年代还能讲什么门派传承,不过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虽然听不懂,但还不能乱编吗?
随便编一个山头名字得了,这两个人看着没恶意,但谁知道是不是装疯卖傻。
她想了想,施安山,不对,这个名字太明显了。
时今越小小改了一下。
“施望山。”认真。
周姐神色一变。
施望山。
她在心里默念,她活五十多年,没听过这一脉。
但她不敢说自己听过所有的脉,看这位前辈的实力,背后是兴起的隐世派也说不定。
小赵在本子上记下,施望山,要是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下,肯定都很厉害吧。
【该说不说,这名字一听就很高级】
【我怎么感觉,这俩说的不是一个东西呢?】
【你们谁听懂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了,我怎么不明白呢,难道是我傻?我怎么可能不聪明】
周姐又寒暄两句,临走郑重一揖。
“叨扰前辈。”她带着小赵退到楼梯口,下楼动作都很轻。
时今越把门合上,回身看一眼桌上的塑料袋。
里面的六条腿小东西已经瘫平。
“感觉刚才那两个人想把你带走。”
时今越摸摸下巴,刚才那两个人对着这只壁虎露出的眼神太过狂热,她都想好怎么拒绝了,毕竟这是她要给生研所的。
结果那两个人没开口。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好的坏的。”
总不能是想要其他东西吧。
壁虎鬼:……
那两人是好是坏,对它而言已经没意义。
被那两人带走,也好过留在这里当一只壁虎。
它在塑料袋里头闭上眼。
下辈子,下辈子做个安静的人类吧。
楼下,周姐和小赵走出单元门,回头望这栋楼。
楼里大部分窗户黑着,只有三楼和四楼透出一点光。
周姐眉头紧锁。
“前辈今晚出手那么多次,这栋楼阴气依然这么重。”
小赵抬头一看,他顺着师父的视线往上挪。
往上,再往上。
视线最后落在楼顶天台。
天台边缘似乎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轮廓,只能看出是个人形。
那道影子立在边沿,肩膀微微前倾,像是正盯着下面,又像是随时要往下跳。
小赵打个寒颤。
也不知道那个前辈能不能打过楼顶那只鬼。
唉,要不是他很清楚留下来只能添乱,他也很想去帮忙。
楼顶那个影子似乎又往前了一点,估计马上就要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章,23
第36章
“走吧,还是不要留在这里添乱了。”周姐把外套裹紧。
小赵蔫蔫点头,两人最后看一眼那道黑影,转身离开。
楼顶上,跳楼鬼从沿子上探出半个身子,目送那两个活人走远。
它没有像往常那样跳下去,而是转身一坐,腰和肩膀一起垮下去。
完蛋,完蛋,完蛋。
它一晚上都在看楼里其他地方发生的事,越看越觉得它们今天真的要栽了,半栋楼的鬼几个小时没影了,半栋楼啊。
它倒不是没尝试过动手,但是可想而知,每次都莫名其妙发生变化,它费尽心思吹的阴风也变成了穿堂风。
跳楼鬼悲从中来。
它从这天台上跃下去过太多次,也在半空中飘过太多年。
它眼瞧着这栋楼里的鬼不断变化,它见过最老一批鬼张牙舞爪,也见过被吞噬掉的鬼,但它从来没见过这种打法啊!
出手都看不见,等回过味来,那只鬼已经成另一个样子。
不知道怎么出手的就算了,就连什么时候能变得正常也不清楚。
也许那个女人真的不止单纯是一个主播,看401的两个主播,也没像301那样古怪啊。
难道真的像刚才那两个人说的那样,301来的是个高手?
它越想越后怕。
万一明天那女人上天台,抬头看见它,随口说一句,这是风筝或者别的什么。
跳楼鬼打个寒颤。
不行,等不得。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它咬牙从天台沿子上滑下来,打算挨家挨户走一圈,把楼里剩下的鬼全押到301门口。
它要让那位前辈看一看自家诚意。
万一那人念在它们比较识时务的份上,给条好下场呢?
第一站,601。
601的门一推就开,里头黑漆漆。
里面的鬼正趴在地上,周身一片水渍,这只鬼是在浴缸里面溺死的,准确的说是被谋杀,所以当初刚变成鬼就特别凶,直接吞噬掉了几个外来的鬼。
水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自己背后发凉。
它已经好久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
于是水鬼慢悠悠转头,看见跳楼鬼站在门口,它也没动弹,只是问。
“老兄,啥事?”
“跟我走。”
“去哪儿啊?”
“争取个好下场。”跳楼鬼语气沉重。
水鬼眨眨眼,它琢磨一下,整栋楼最不能惹的鬼就在面前,难道它还能拒绝吗?
它乖乖站起身跟在后面,没办法,做鬼就是这么心酸,实力至上,它比那只鬼弱,也只能听跳楼鬼指挥了。
第二站,602。
602里头的上吊鬼正在荡秋千,脖子上还系着上吊用的绳子,脚尖一点一点撩动空气。
跳楼鬼穿墙进去,上吊鬼直接停下了动作,它脸上的笑有些谄媚。
跳楼鬼朝它招手。
“跟我走。”
上吊鬼嗓子眼里咕噜一声,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为啥啊。”
“听我的,省得回头你被说成一根晾衣绳。”
跳楼鬼叹息,它为这栋楼的鬼谋划深远啊,也不知道这些鬼能不能记着它的好。
上吊鬼脖子一抖。
“哦,还不一定呢,你可能被解释成一套衣服或者裙子,毕竟晾衣绳不就在你脖子上挂着吗?”跳楼鬼又补充一句。
上吊鬼:……
这是不是威胁?!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不对,应该说是狐假虎威。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跳楼鬼一路敲下去。
501开门,里头是个抱秃毛猫的老太太鬼,跳楼鬼一指身后,她抱着猫跟上。
她怀里的猫尾巴秃得跟某只老鼠鬼差不多,看着像同病相怜。
只不过猫尾巴的毛是被剃掉的,老鼠鬼则是运气不太好了。
502那只鬼撑着个破伞站在花洒下面淋自己,被跳楼鬼瞪一眼,乖乖把伞收了。
再后头还有几只小的,跳楼鬼一个眼神扫过去,全没敢吭声,自己排到队尾。
它领着这一队往楼下走。
水印从五楼一路滴下去。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交头接耳,那群鬼老老实实跟着,谁也不敢落下半步,生怕自己被前面的鬼吃了。
一栋楼剩下的鬼都到了三楼,唯一剩下的一只凄凄惨惨的在201当墙,跳楼鬼也没办法。
301门口,跳楼鬼让它们靠墙站好。
水鬼站最前头,上吊鬼挨着它,再后头是抱猫的老太太,带着破伞的鬼缩在最末尾。
跳楼鬼自己却往后退好几步,退到楼梯口蹲下。
死道友不死贫道,等会儿要是见状不对,它就跑,总得给自己留条退路。
其他鬼也不敢吱声,301的人不一定会弄死它们,顶多让它们变成奇奇怪怪的东西,稍微痛苦一点,好歹没有直接消散。
但是跳楼鬼不一样,它是真的会搞死它们,到时候投胎都没机会。
跳楼鬼蹲在那里不敢上前。
进那扇门?鬼笑话,它进去了还能有出来的机会吗?
它打算就在这儿候着,等里面的人自己出来,诚意是个慢功夫,急不得。
跳楼鬼边想边止不住点头,虽然死了很久,但是它还是很有文化有谋略的嘛。
301屋里。
顾不疑这会儿再次坐在凳子上玩手机,直播这会真的没剩多少人了,他自己也有点犯困,不过更多的还是兴奋。
谁能想到这次任务竟然这么轻松呢?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感觉有很多脚,或许是跟着时今越的思路了,他的第一反应是,蜈蚣?
但是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真的鬼屋啊!
他警觉,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凑近猫眼。
下一秒,他差点把手机砸到地上。
外面是鬼,密密麻麻的鬼,整整齐齐站成一排,有抱猫的,有拖绳子的,还有一只专心低头盯着自己鞋,还有浑身往下滴水的。
顾不疑眼皮直跳。
这些鬼是想打鬼海战术?一对一打不过,直接开始多对一。
他盯着猫眼瞧了好一会儿,手里从手机变成了定鬼符,万一外面的鬼打进来,他好歹能拖延一点时间。
但是越看越不对劲,外面的鬼好像真的在排队。
他憋住没笑出声,又把手机掏了出来,飞快给师父发消息。
【捉鬼是一辈子的事:师父速来,楼里剩的鬼自己凑齐了,排好队等收】
那头几乎是秒回。
【师父:?】
【师父:你睡迷糊了?】
摄像头还是对着时今越的,顾不疑看到的东西其他人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发消息。
【捉鬼是一辈子的事:真的】
他想了想,又敲了几个字。
【捉鬼是一辈子的事:这回真是活久见】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最后回复。
【师父:来了】
顾不疑松一口气。
就在这时,睡袋里时今越闷闷哼一声。
顾不疑扭头一看,时今越翻个身,眉头皱着,迷迷糊糊嘟囔。
“忽然大降温了?”
顾不疑反应过来了,他说怎么这么冷呢,那些鬼都在外面,可不得冷吗?
可惜刚才太兴奋,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他该怎么说,说外面一群鬼?还是说外面一堆冰块?
他张张嘴,又闭上。
他也遇到大难题了!
时今越打个寒颤,从睡袋里坐起来,她搓胳膊又揉脸,神情迷糊。
“几度啊这是。”
她左右看一圈,看见顾不疑站在门边神色奇怪。
时今越眯眼。
“咋了?”
顾不疑张嘴。
“那个。”
“那个什么?”
顾不疑脑子里疯狂转。
夜风太大?可屋里没开窗。暖气坏了?这屋根本没空调。
他还没想出怎么编,时今越已经朝门口走来。
顾不疑赶紧让开。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祈祷什么,但是现在没别的办法。
时今越凑到猫眼前,眯了眯眼。
顾不疑屏住呼吸。
时今越看好半天。
她直起腰,扭头看顾不疑,神情困惑。
“谁在外面摆了一堆冰块?”
顾不疑:!!!
竟然真的可以这么解释吗。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凑过去再看猫眼。
楼道里一排排冰,半人高,方方正正。
顾不疑的手都在抖。
时今越在他背后嘟囔。
“哪个缺德的大半夜放这么多冰块,难怪这屋子这么冷。”
时今越边说边搓手。
【啥呀啥呀,给我们也看看】
【主播和摄影师都在说啥呢,什么冰块,快把摄像头扛过去啊,让我们也看看】
【判摄影师最不尊重观众罪】
楼道里。
跳楼鬼如果还能动,估计已经哭出来。
它原本只想求一个好下场,现在它确实有了一个稳妥的下场,它和它拉来的兄弟姐妹都变成大冰块了。
冰里头还能感觉到一丁点意识,但动不了,叫不出。
众鬼:绝望啊!
它在心里反复琢磨,它到底哪一步走错,是不该下天台,还是不该敲第一户的门,它越想越后悔,它一开始就不该跳!
那样它就不会变成鬼,也不会有这一遭。
楼梯传来脚步声。
跳楼鬼也不报希望了,所有鬼这会儿都在这儿呢,上来的肯定是人。
一个中年男人走上来,看着很像包租公,手里一大串钥匙。
时今越摸摸下巴。
鬼屋,冰块,房东。
她知道了!
时今越眼睛一亮。
鬼屋都比较冷,这些冰块就是用来制造氛围的,不过大半夜这个房东还这么忙碌,开个24小时鬼屋不容易啊。
作者有话说:
这是今天第三更,33
第37章
中年男人走到楼梯口,脚步顿了顿。
他先看了眼满楼道的冰,又看了眼打开一条门缝的时今越,他神色一本正经。
“不好意思啊女娃,吵着你了。”
此时他是有点慌张的,主要是这么晚在这儿不好解释啊,不过只是一瞬,他就想好了理由。
时今越摆手,表示没事。
“这不是快天亮了嘛。”他指了指那排冰,语气真诚,“白天搬这些不方便,化得快,只能挑这会儿。”
这话半真半假。化得快是真的,不方便也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不方便,那就不能细说了。
时今越点头,觉得有道理,而且和她猜的其实也差不多嘛。
大白天往楼道里搬一堆冰,路过的人指不定以为这屋里发生了什么事呢,确实不如半夜悄悄弄完省事。
顾不疑站在她身后,心里不停打鼓,幸好时今越看起来没怀疑,也确实,正常人谁大半夜搬这么多冰块。
不过师父似乎是一个人来的,把这些搬下去腰都要没了吧,他在心里默默给师父点了根蜡。
中年男人这会儿心情正好,也不管他徒弟那同情夹杂着幸灾乐祸的眼神。
就这么一会儿白捡半栋楼的鬼,这运气搁谁身上谁不乐。他甚至已经在盘算回去怎么跟上头报功,他虽然没什么功劳,但是他的苦劳很多啊,这么多冰块也不是寻常人等能搞定的,这趟出来值了。
他面上还端着房东的架子,伸手作势要去搬冰。
“我先把这些挪走,省得占地方。”
他可不能让这些鬼跑了,否则哭都没地方哭。
时今越却拦了拦他。
“等下。”
“咋?”中年男人手停在半空。
“我跟你说个事。”时今越有点不好意思,“你那个201的木板被我撬开了。”
她语气里满含歉意。毕竟人家好好的鬼屋设施被她拆掉一截,虽然是有原因的,但她可不是赖账的人。
中年男人愣住。
201……那个棺材屋?
他在心里飞快盘算,才拆掉几块木板而已,等时今越走了,整栋楼里凡是能搬的东西他们都得搬走,没准这栋楼都会被改成员工宿舍,正好他们特殊办天天有人嚷嚷着没地方住,看吧,地方这不就来了?
“没事女娃。”语气真挚,“这鬼屋剧情嘛,修一修也不麻烦。”
时今越点头,觉得这房东人不错,遇上负责任的房东太难。
顾不疑站旁边憋着没笑,一个个的都这么正气凛然。
中年男人瞪了一眼在后面看笑话的顾不疑,挥挥手让他们回屋,转身搬冰去。
时今越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她关上门,揉揉脸。
这会儿时今越也不困了,所以让顾不疑去休息。
顾不疑:?
他指指自己。
“我?”
“你白天扛摄像机扛太久。”时今越拍拍他肩膀,很有领导的架势,“我可不压榨人。”
顾不疑点点头,乖乖铺好属于他的睡袋,然后钻进去。
按理说,凌晨这会儿正是他在网上遨游的时间,也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但今天状况不一样,扛了大半天摄像机,再加上不好意思玩手机,刚躺进去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迷迷糊糊翻个身,没多久就彻底睡着了。
时今越坐在凳子上,挑挑眉。
她举着手机刷弹幕,打个哈欠。
【这就睡过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体力是真不行】
【不行了我也要睡了,还以为又有什么灵异事件呢,原来是一堆冰块】
【你们睡吧,我先去看看孟姐和眼睛那边再说】
外头房东搬冰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像是又喊了人,所以还有很低的交谈声。
时今越没多想,继续玩手机。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手机震一下,弹出消息框,是孟姐发来的。
【孟姐:姐我们撤了】
【眼镜:撤了撤了】
【孟姐: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来的】
【孟姐:但是想着打了也没啥用我们干脆熬到天亮】
【孟姐:你是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啊,那个录音机后面全是头发,吓死我了,我把它丢了之后,它还变成了新娘子,太恐怖了!】
孟姐欲哭无泪,她手都在抖,一条消息要打好久。
【孟姐:那个录音机和疑似录音机变成的新娘子昨晚没找过来】
【孟姐:但是可能它们就是受了伤所以才没来】
【孟姐:等它们一好肯定还要找我们】
【眼镜:所以我们决定要在道观待上个十天半个月】
时今越看完一长串,挠挠头。
她在脑子里复盘半天。
录音机变成的新娘子?
这俩在她从401出去的时候不还挺正常吗,这会儿发消息就这么神神叨叨。年轻人入戏怎么这么深。
她回了句。
【时今越:你俩没事吧】
那边秒回。
【孟姐:没事】
【孟姐:已经平安到家】
时今越叹口气,可能玩鬼屋玩得太投入,戏精上身一时半会儿下不来,去道观也好,如果能给他们一点心理安慰的话。
她不信,但是因为这些信仰重新怀揣希望的人也不少,没准真能让他们安心呢。
天彻底亮以后,时今越把顾不疑喊醒。
“走走走,我们出去吃饭。”
顾不疑揉着眼睛从睡袋里爬出来,两人洗漱完又把东西都收拾好。
昨晚才糟了贼,今天时今越自然是再次把东西全部带上。
巷子口有家早餐铺,两人挑张靠门的桌子,时今越点份小笼包加豆浆,顾不疑要碗馄饨。
趁着两人吃早餐的时间,幸福公寓那边。
特殊办的车停在楼下,几个人鱼贯而入。
他们进301,直奔床底下和桌子上的塑料袋。
老鼠鬼缩在床板下面,听见脚步声靠近,内心只剩下绝望。
跑?跑哪儿啊。
它现在是只巴掌大的老鼠,就算跑出去,街上一只猫就能把它叼走。
最体面的逃法是钻进臭水沟里苟着,可它好歹是只鬼,宁愿被抓也不愿到那种地方过下半辈子。
它认命躺平。
塑料袋里那只壁虎也一样。
它已经在袋子里平躺一整晚,再多躺一会儿无所谓,反正都这样了,也不能比那些冰坨子还差吧,好歹能动。
两只鬼完全没有挣扎,很顺利地被装进特制的盒子。
特殊办的人甚至有点意兴阑珊。
“这就完事?”
“完事。”
“也太没意思了点。”
“挑啥呢,能轻松收一只是一只。”
来人锁了门下楼。
等时今越回到301,看到虽然整齐但是桌上空荡荡的房间。
时今越:……?
逮着她一个人薅?过分了吧!
时今越愤怒。
“我要报警!怎么还偷我两次?”
虽然两次都没有东西,不对,这次有那只她准备给生研所的壁虎!
顾不疑:……?
都不等一等的吗,这下该怎么解释。
“我马上报警,放心吧,附近监控很多。”苍白的回答。
时今越决定中午就点外卖了,她就不信了那个小偷还能来第三次。
两人一直等到晚上,时今越又开始直播,小偷没有出现。
顾不疑说是已经抓到了,六条腿的壁虎也送去了生研所。
至于为什么要把壁虎带走,顾不疑说,小偷给的解释是,贼不走空。
时今越对此只能表示无语。
这次直播没什么异常情况,她从一楼一直到天台,再从顶楼回到一楼,每个房间都看了看,啥动静都没有。
时今越琢磨:“可能是房东没布置完吧,也是幸运,我们昨天看得几间都摆得挺用心,估计还在准备其他机关。”
时今越打了个哈欠。
“算了,过一两个月我再来一趟。”
顾不疑:?
【哈哈哈哈哈哈哈姐你别来了求求你】
【鬼屋老板的内心:拒绝,强烈拒绝】
【人和人的差别啊,孟姐和眼镜早早就走了,还发誓再也不会过来,主播竟然还想来一趟】
【不过今晚真的没什么节目】
【这竟然真的只是个根据现实改的鬼屋吗?我之前还以为那些人真的变成鬼在这里吓人】
这一晚十分平静。
第二天一早,时今越和顾不疑收拾东西离开。
来接两人的车子开走后。
201内。
那只变成墙的鬼睡了一觉,它嫌周围那帮鬼丢人现眼,一气之下,它干脆闭眼养神,准备等那女人走了再说。
它再睁眼的时候,整栋楼安静得有点离谱。
其他鬼平常会发出的死动静都没了。
墙鬼咯噔一下,它试探性寻找。
常年盘踞天台的跳楼鬼不见了,6楼那两只不见踪影,五楼几只小的也跟着没了,整栋楼的鬼除了它竟一夜之间全部消失。
墙鬼:???
墙鬼僵住,那女人这么凶残的?!
不对,等等。
它使劲再扫一圈,结果一样。
它挣扎着想动,可它现在是墙啊,它能动什么。
要抓走怎么不把它一起抓走啊!
不要把它一只鬼留在这儿!
它欲哭无泪。
特殊办收容处。
靠墙是一排柜子,如果让时今越来看,她肯定认得出来这就是她在那个奇怪的太平间看到的柜子。
柜子旁边堆着冰块,地上几个铁笼,里头蜷着小猫,还有那只秃尾巴老鼠和六条腿的壁虎。
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拿着记录本来回走。
他感叹。
“还以为这个能力覆写是有范围的。”他翻着本子,“没想到过这么久,这些鬼还是这个样子。”
他指指角落。
“医院带回来的那个小女孩,还有这些柜子,这塑料布,就这么堆着?”
愁。
同事很光棍地说:“随便吧,这样也挺好,反正都抓到了,长啥样重要吗?”
对方一想,倒也是。
反正抓到了就行,至于这些鬼长什么样子,那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都是鬼,好好待在收容处就行。
作者有话说:
今天应该是三章,补前两天的更新。13
第38章
时今越回到家,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跟着瘫下去。
这两天躺得她腰酸背痛,不过据顾不疑所说,下次直播生活助理就回到了,虽然不会跟着一起直播,但是会把所有东西都给准备好带进去,直播完也不需要等车了,还有吃的到时候都是助理送。
想想都是奢靡的生活啊。
她摸出手机,完整回放已经发出去了,上面有不少弹幕,她看得津津有味,又翻出公司剪的几个切片。
切片配着音乐,加上花字,整的还有点像正经综艺。
时今越啧一声,有个公司是真好。
这些她一个人忙不过来的破事,全有人替她操心,她连视频都不用自己剪。
虽然她以前也没剪过视频。
第二天一早,她还赖在床上玩手机,突然就看见热搜上挂着两条和她有关的。
第一条叫【你见过六条腿的壁虎吗】。
那只壁虎的截图被人扒出来,全网吵翻天。
【这是基因突变?】
【P的吧,或者特效,怎么可能有这种动物,是正经壁虎吗?】
【有没有可能不是壁虎】
【这种动物都有,那山海经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所以动物先变异】
反正什么猜测的都有,不过更多的人还是说这是P的,但很快有人指路完整直播,所以风向又变为这是有人故意研究出来的。
各种阴谋论占据上风。
幸好还没多久各种科普视频就出来了,说这是基因突变,别的地方也有几例,虽说罕见,但并不是没有。
众人这才开始讨论别的七七八八的,背后使力的特殊办成员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真是基因突变啊。”时今越没有多少意外的感觉。
她点头,这条她懂。
可第二条她盯了半天也没懂。
【鲨鱼某主播灵异事件合集】
营销号把她以前直播的瞬间剪到一块儿,配上瘆人的背景音。
这条比第一条还火,粉丝噌噌往上涨,平台直接给她挂了推荐位。
时今越整个人都懵了。
灵异?
她翻出那个合集,从头看到尾。
她看一遍,没找到灵异在哪。
又看一遍。
还是没有。
到底哪儿灵异,怎么全网都瞧出来了,偏偏她没瞧出来,这灵异事件竟然还挑人?!
太过分了!
时今越仔细思考了一下,她觉得这事得问问别人,正好顾不疑就住她对门,这事问他最方便。
而且顾不疑和她一起直播的,他还是拍摄的,没道理就她一个人不知道观众到底在说什么灵异不灵异的吧。
中午她拍了拍他的门,约他下楼吃火锅,顺嘴问了热搜的事情。
“你看,都说是灵异事件。”她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哪儿来的灵异。”
顾不疑垂眼看了看,神色没什么变化。
“没看出来。”他把手机推回去,“就是个噱头吧。”
“噱头?”
“嗯。”他往锅里下毛肚,“越离谱看的人越多。”
时今越想想,好像是这个理。
之前不还有个热搜,说哪个明星家的狗会破案,照样几千万的讨论度。
她不纠结,夹一筷子鸭肠丢进锅里,专心涮她的火锅。
见时今越没有再问,顾不疑松了口气,想到特殊办都在讨论要上表演班,他是不是也要报一个?
火锅店里人不少,热气腾腾,闹哄哄的。
她吃得正香,旁边忽然砰一声。
隔壁桌的东西全被人扫到地上,盘子和碗全都被甩了出去。
时今越反应快,往边上一偏,躲开飞过来的盘子,几片肉掉到了她坐的沙发上。
热油溅出来,烫得近处几个人跳脚,店里瞬间乱了套。
她扭头看过去。
隔壁桌坐着一对夫妻。
男人此刻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要把自己掐死。
女人一边往后缩一边尖叫。
她声音沙哑,不住地大叫:“别过来,别过来!”
她抖着手,指着被扫到地上的东西。
“那是人肉。”她喊,“我不是故意吃的。”
这话一出,店里出现了不少呕吐声,还有惊恐地尖叫声。
就算这不是人肉,光听着就让人害怕了,而且这两个人表现得这么不正常,不会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吧?
食客更加心惊,恨不得把刚才吃下去的全部吐出来。
此时店员冲了过来。
几个店员伸手去拽男人的手,可怎么掰都掰不开,那男人就是掐着自己,脸色都有些发青了,几人急得满头是汗。
还有一个手忙脚乱地去扶女人,嘴里不停安慰,还有解释那些都是正常的牛羊肉,可以拿去检验。
经理也挤进入堆,他脸色发白,先瞅一眼地上摔碎的盘子和遍地的肉,又冲周围连连摆手。
“那都是牛羊肉。”他声音发紧,“统一进的货。”
“警察和救护车马上就到了,到时候这些东西都可以拿去检验!”
经理苦笑一声,不管最后查出来什么,店里的生意肯定要受影响了。
糟心啊!怎么偏偏让他碰上了这种事。
后头看热闹的越围越多,七嘴八舌。
有人压低声音说:“这两口子是不是做过亏心事,被害的回来寻仇了。”
“说不准呢,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这两个人明显不正常。”
也有人凑近那盘肉看。
“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牛羊肉,什么人肉啊,吓我一跳。”说着这人还拍拍胸口,还好是虚惊一场。
女人听见,叫得更凶了。
“就是人肉。”她眼睛瞪得溜圆,“婴儿的肉,我见过。”
这下信的人更少。
大伙儿没见过婴儿肉,可婴儿见得多,那么大点的娃娃,能弄出这样的肉?
“这怕不是鬼上身了吧。”说话的人往后退了几步。
“不是鬼上身就是中邪了,赶紧去看看吧。”
时今越在边上看得起劲。
都说鬼上身,她还真想看看怎么个上身法,还有鬼。
她看看桌上的酒,怀疑这两个人就是酒喝多了发酒疯。
顾不疑在旁边悄声道:“要不要开直播?”
时今越看看,她点点头,正好她要看看弹幕到底在说什么灵异事件,她就不信了,这次全程跟着弹幕说的看,还能看不到!
这次出门没带摄像机,顾不疑就直接用手机拍了。
镜头一开,观众呼啦啦涌进来。
【这是咋了?闹鬼了?中邪了?发疯了?】
【蹲一个解释,主播冲冲冲】
【报警了没,这是不是得叫救护车】
【这两个人好恐怖,到底咋了这是】
【等会儿,你们看那个女人脚边】
【我靠我靠,谁喊我看的,我恨你!】
【完了,这下大白天见鬼了】
顾不疑透过镜头看,他盯着那个妻子的脚边。
地上爬着个东西,婴儿大小,灰白色的,软趴趴贴着地面,似乎是没长出骨头一样,四肢十分扭曲。
此刻这东西正一点点往那女人身上爬。
再看那男人,脖子上出现了几个发青的小手印。
这是婴灵!
时今越也看到了弹幕说的,她第一时间朝着女人旁边看去。
Emmm……弹幕说的什么来着?
那是鬼吗?
时今越眼底的疑惑更深,她向后一仰:“你们说……那是鬼?”
震惊。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第二章,估计是没有第三章了,唉
第39章
时今越不知道其他人看到的是怎样的。
在她眼里,地上就是几个碎盘子,碎盘子旁边有好几片刚才被扫下去的肉,歪歪扭扭地摊在地砖上,形状发挥一下想象力的话确实有点讲究,连着看勉强有个人形。
勉强。
非常勉强。
但弹幕一口一个婴灵,一口一个鬼,说得有鼻子有眼。
时今越盯着那堆东西好一会儿,表情认真。
最后她摇摇头。
可能是她的想象力太过贫瘠吧,实在是不知道怎么看出来婴灵的。
旁边一个大叔端着碗站起来,本来想凑近看热闹,可一个踉跄,碗里的东西洒出来一点。
他骂骂咧咧退回去,一屁股坐下:“我说那两个人是不是喝多了,大中午的闹什么呢。”
他身边的老婆扯他袖子:“你管人家闹不闹,先把你裤子上的油擦擦。”
大叔低头一看,刚才溅的油在裤腿上印了一小块。
他更烦了。
时今越转头去看顾不疑,她小声问。
“你看到的也是弹幕说的婴儿鬼?”
顾不疑的表情管理堪称一绝,他一本正经摇头。
“怎么可能,这世界上哪来的鬼。”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措辞。
“那不就是……嗯,就是一堆东西吗?”
他在心里不停擦汗,幸好他反应快,差点圆不回来,主要是他确实不清楚时今越的眼里地上的是什么,只好含糊着编一下。
时今越满意了,满脸孺子可教也。
“我说嘛,地上那不就是几片肉和碎盘子。”她悄摸说,“弹幕动不动就喊鬼,自己吓自己。”
估计是弹幕想象力比较丰富,所以才把一些人形的东西都看成鬼,其实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嘛。
时今越说话的声音很小,但还是被那个正在发疯的女人听见了。
女人猛地扭头指着地面尖叫:“鬼就在那里!它来找我了!”
时今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就是碎盘子和肉啊,还能有什么别的。
女人话音刚落,好像是看清楚了地面上的东西,她自己也懵住了,女人盯着地上那滩东西,眼里的恐惧变成困惑。
“不对啊。”她声音显得有点心虚,不过手还指着。
“明明那只鬼刚才就在那里,怎么不见了?”
时今越摊手。
因为根本没有鬼啊,自己吓自己而已。
不过这句话她没说出口,她怕再刺激到对方,看那个女人的状态,她还是不说话为妙。
“肯定是躲起来了。”
女人神经质地四处张望。
时今越也跟着看了看,啥也没有啊,就是标准火锅店配置。
靠窗那桌的年轻情侣已经站了起来,女孩抱着男朋友的胳膊往门口退。
“走吧走吧,太吓人了。”
男生嘴上说着没事,但挪得比女朋友还快。
他们路过时今越旁边时,女孩瞄了一眼地上的碎盘子,又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
时今越心想,有什么不敢看的,碎盘子而已,又不咬人。
弹幕也乱糟糟的。
【我刚才明明看到了,那个灰白色的东西怎么没了?】
【等一下,是不是主播说了句话才消失的】
【不是吧,是你们自己看花眼了吧】
【才怪,我截图了,那个东西就在地上爬着的,绝对没看错】
【哦哦我知道了,主播是隐世大师,伪装成一个普通主播,其实是来驱鬼的】
【别扯了,就是那两个人精神状态不好】
时今越没怎么管弹幕的争论,她现在更好奇的是另一件事。
她又往手机屏幕上扫一眼,找到几条关于那个男人的弹幕。
“那个男人身边也有你们说的鬼吗?”她问弹幕。
弹幕很快回复。
【不是身边,鬼就在那个人身上!】
【就趴在他背上,你们看他脖子】
【虽然我们刚才可能是真的看错了,但是这次绝对错不了,就是在那个男人身上】
【这种婴灵是怎么出现的来着?】
【我知道我知道,据说是好不容易得到投胎的机会,却不能出生,就会变成婴灵杀了它们的父母或者说害得它们无法出生的人】
【不过那个男的身上的鬼不止有婴灵吧】
【对哦,看着还有个女鬼】
【根据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那是吊死鬼】
【对对对,主播要不还是快跑吧,感觉这些鬼很凶的样子】
时今越眉头一挑,不止一个?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还在掐自己的脖子,脸已经发紫。
店员拽不开他的手,急得嗓子都喊哑了,一个劲儿让男人松手。
旁边围观的大爷插了句嘴:“这不对劲啊,我见过癫痫的,就没见过自己掐自己这么使劲的。“
“要不掐他人中?”另一个大爷建议。
“都这样了你还掐人中,万一掐出事谁负责?而且人又没有昏迷,顶多是脑子不清醒,掐人中有什么用啊”
两个大爷为这事当场争了起来。
时今越把注意力从两个大爷身上挪开,继续观察那个男人,但死活看不出哪里有鬼。
脖子上确实有淤青,但那明显是自己掐的啊,不是弹幕说的什么小手印。
时今越凑近了几步,歪着头打量。
都说这个男人身上还有什么吊死鬼,她从一侧挪到另一侧,又从上看到下,什么都没有。
婴灵她没看到也就算了,那东西小,不显眼。可弹幕说的这个吊死鬼听着个头不小,她也没看到,这就不太合理了吧!
区别对待?!
时今越挠挠头:“那真的不是单纯的错位了吗?”
她话音刚落,那团混乱的人往前撞了一步,是店员拉扯男人时没站稳,带着男人和旁边两个帮忙的一起往前栽。
桌子被撞得往前挪了一点,桌腿剐蹭瓷砖发出刺耳的声音。
几人往前了一点,正好露出刚才被挡住的那面墙。
墙上画着一幅装饰画,暗红色的背景,还有一些奇怪的线条,时今越自认自己没什么审美,看不懂。
时今越指着那幅画。
“你们说的吊死鬼就是这个吧?”
她觉得真相大白了。
人站在这里,奇怪的线条就像是勒着男人的脖子一样,正好是混乱的时候,可不就像是有东西吊着那个男人嘛。
“就是错位。”时今越语气十分笃定。
“特殊的角度加上火锅的热气,所以看着像个人形,然后你们就脑补成鬼了。”
【等等等等,刚才明明看到了一个鬼,现在怎么变成画了?难不成我小小年纪眼睛就有毛病了?】
【你们回去看回放,我赌一百块刚才真的是鬼】
【我截了图的!之前就是个吊死鬼,这绝对不正常】
【所以到底是我们眼花还是主播有什么buff啊】
【别问了,问就是主播天生辟邪】
【她不是辟邪,她是把邪辟没了】
时今越没注意到弹幕已经开始给她封神,她的关注点完全在别处。
那个女人说的人肉。
不管是不是真的,光是这两个人的反应就够奇怪的。
时今越嘴巴微动,正要说什么。
这时候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几个穿白大褂的人和两个警察冲了进来,几人动作利索。
警察拨开人群,经理在后面跟着,满脸如释重负。
一个警察伸手,只是稍微动了一下,男人掐着自己脖子的手就松开了。
男人趴在桌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女人那边速度更快,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去,一针镇定剂扎下去,女人的叫声慢慢弱下来,眼皮一合,整个人软在旁边那位护士怀里。
围观的人议论纷纷。
“啧,我就说嘛,精神出问题了。”
“别说了别说了,警察都来了。”
正在看热闹的人讪讪坐回原来的位置,又忍不住偷瞄几眼。
等到那对夫妻被抬上担架推出去,警察也跟着离开,店里才慢慢安静下来。
经理站在店中央,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各位顾客,实在对不住。刚才给大家造成了很差的用餐体验,今天在场所有桌全部免单。”
他又补了一句:“锅底会重新给大家换,菜也重新上。”
有人鼓掌,气氛稍微松快了一点。
但时今越已经没了吃东西的心思,她跟顾不疑对了个眼神。
顾不疑明白,他站起身把手机装兜里,早在那夫妻被带走的时候他就关了直播。
两人绕过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碎盘子,出了店门。
外头的风一吹,时今越才觉得缓过来。
她搓了搓胳膊,满脸萎靡。
走了一段路,她才开口。
“也不知道那两个人后续怎么样,按照刚才那个女人说的,她真的吃过人肉?”
说着她整个人打了个激灵,忽然感觉一阵恶寒。
顾不疑张嘴就来。
“我有朋友是警察,你要是想知道,到时候我问问他。”
也不算说谎,反正特殊办的人最近天天假扮警察,这件事也是特殊办的人处理。
时今越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那你一定要问!”
她两手握拳,连连点头,眼里写满了对吃瓜的热忱。
晚上。
时今越窝在沙发里看手机,茶几上摆着一大桶刚到的炸鸡外卖。
手机震了一下。
【拍摄是一辈子的事:那两个人说了】
这是顾不疑的另一个号,那个叫捉鬼是一辈子的事的号他可不敢用来联系时今越。
时今越嚼着鸡腿,单手打字。
【时今越:细说】
【拍摄是一辈子的事:男的以前有个老婆,当时怀着孕】
【拍摄是一辈子的事:后来他出轨了现在这个女的,被原配撞破】
时今越停下咀嚼。
【时今越:然后呢】
【拍摄是一辈子的事:然后两个人把原配杀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时今越眉头一拧。
三言两语肯定问不完,正好炸鸡全家桶她一个人吃不完。
【时今越:你过来说,我这儿有炸鸡】
“两个人用绳子勒死原配之后才知道原配当时还怀孕了,一尸两命,两个人瞬间慌了,尸体被处理掉之后也很害怕,当天晚上就梦到原配和孩子来找他们。
男的很早之前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那人告诉他一个……比较猎奇的方法。”
时今越放下鸡腿,她有预感,接下来顾不疑要说的话肯定很恶心。
“那个人让他们把孩子吃了,说一般母体的鬼魂是没有意识的,都是跟随婴灵行动,把孩子吃了之后,那个孩子会误以为自己其实还没死,从而丧失判断。”
时今越的脸色变了变,说实话,她很震惊,这话听着就很离谱啊,那两个人还真信了?
太没有逻辑了吧。
“那个女的今天在店里说的那些话,还有男的掐脖子什么的,应该是被吓坏了,两个人一直说最近有东西跟着他们。”
时今越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确实像是真的被什么东西吓到了。
不过在她看来,这也不难理解。
做了亏心事的人,整天疑神疑鬼,把风吹草动都当成冤魂来索命,时间一久精神出现问题,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都不奇怪。
人吓人,吓死人。
更何况是自己吓自己。
“那个网上教他们吃孩子的人呢,抓到了吗?”
“在查。”
“一定要抓到,这种人最恶心,杀人的是畜生,出主意的更畜生。”
顾不疑叹口气,那两只鬼他们其实也追了很久,没想到吃个火锅还能碰上。
只是原本还有点意识的鬼,今天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万一让它们逃脱,会有更多人被杀。
那家火锅店已经被特殊办盘下来,那两只鬼暂时没有做出不可挽回的事,只能看看后续有没有办法超度了。
至于那两个人,他们的下场肯定不好,特殊办可没那么好待。
对这种制造出厉鬼的人,待在特殊办比在监狱恐怖多了。
时今越不想再继续这个沉重的话题,于是转而问起了直播的事情。
“对了,下次直播的地点确定了吗?”时今越再次感叹,找了个公司还是好啊。
以前她直播的地点都是看其他探险主播常去哪里,她就去哪里,现在好了,都不用自己操心了。
而且她每次直播之后都可以休息五天,不像以前自己操心所有事情,休息时间都没有。
“没有定下来,你可以挑一挑,学校,荒村还有山间废宅。”顾不疑思考了一下,最近特殊办群里就是在吵这个事情。
让他来说的话,肯定是学校更好,虽然学校听着很大,鬼也多,但里面的鬼都不是很厉害,而且基本都有一定的限制。
荒村也还行,和学校差不多。
山间废宅听着不算很大,但其实进了山就很难下来了,因为山里的鬼也会不停的使绊子,那间废宅里的就更别提了,不少特殊办的成员都铩羽而归,最严重的就是保住了一条命。
“要不……”
顾不疑刚想开口劝时今越选前两个,下一秒就听到她的话。
“选废宅!”时今越一想,前两个地方多大啊,要多少天才能弄完,废宅就不一样了,就算像个山庄一样,那她一个晚上也能逛完。
说实在的,她都不知道自己在直播什么,就是四处闲逛一下,然后莫名其妙就火了。
顾不疑一哽,他是劝呢,还是不劝呢?
“那个山间废宅啊,有点危险,而且还有山林。”他琢磨了一下措辞,还是决定劝一下。
时今越关注点完全不同。
“山林需要特意去逛吗?”
“不需要。”
顾不疑摇头,山林里不止有鬼危险,本身地形就容易让人受伤。
时今越摊手。
“那不就得了,至于危险……”
她之前去过的直播地点也有很多人说危险,不也啥都没发生吗?
顾不疑也无奈了,确实,在时今越眼里,那些地方什么危险都没有,他也只能想想,到时候多拿一些定鬼符。
接下来几天时今越过上了米虫生活,公司安排的生活助理到了,所以去山间废宅所需要的一切东西都是助理来准备,她完全不用操心。
这还是她开始直播后,第一次这么轻松。
期间她每天都会收到孟姐和眼镜拍来的照片,基本都是他俩在道观吃吃喝喝和闲逛碰到的小花小草。
很快就到了下一次直播的时间,因为这次直播地点的特殊性,所以助理只负责整理需要的东西。
至于开车,时今越算是老板,不能让老板开车,那不是还有顾不疑嘛。
越野车沿着盘山路往上,越往上树越多,明明还是傍晚,却显得格外昏暗。
时今越坐在副驾,膝盖上放着一袋虾片,她时不时往嘴里塞一片。
顾不疑开车,手机架在车载支架上,直播间已经开了好一会儿,观众陆续涌进来。
【这路也太阴间了】
【主播真的什么地方都敢去啊,我光看着就腿软】
【不是,这种路真的能开车?摄像师胆子也太大了】
【好黑啊,你们不觉得很恐怖吗?】
时今越往窗外瞅了一眼,确实黑,不过山路嘛,很正常。
她把虾片塞嘴里,含含糊糊说:“其实路况还行,就是窄了点。”
顾不疑没吭声,他眼角的余光扫过路两边的树。
他记得正常开上去只需要15分钟,但是现在已经开了快二十分钟了。
导航上的箭头还在动,语音提示一直在说即将到达目的地,但是前面除了路和树,什么都没有。
时今越也注意到了。
“怎么还没到啊?”她探头去看导航。
屏幕上显示距离目的地零点一公里,但这个零点一公里似乎永远也走不完。
时今越想了想。
“可能是山里信号不好,GPS定位有偏差,这种没开发过的山区,地图数据本来就不太准。”
顾不疑嗯了一声。
又过了几分钟,车拐过一个弯,车灯照到路边一棵树。
那棵树长得很有特点,树干从根部就是歪的,像个弯着腰的老人,往路面这边探出半截枝桠。
时今越多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车继续往前。
再过一个弯。
车灯又照到一棵树。
同样的姿态,同样往路面探出来的枝桠。
时今越:……
她眨眨眼。
“这里的树长得都差不多啊。”
顾不疑没说话,只是在心里苦笑。
可能不是差不多吧,这就是同一棵树。
鬼打墙。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身后的路漆黑一片,和前面一样没有尽头。
弹幕已经开始躁动。
【经典鬼打墙】
【周围的景色好熟悉】
【虽然山里的路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但是一模一样肯定有问题吧】
【我一把糯米】
【这也不是僵尸啊,糯米有啥用】
【不是说鬼碰到糯米,糯米也会变黑吗】
【变不变黑不知道,反正你扔出去也打不死人家】
时今越看了几条弹幕,她笑了一下。
“你们别一惊一乍的,盘山公路本来就绕,同一座山上的树都是一个品种,长得像有什么稀奇。”
“而且说不准还有人工干预呢。”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串问号,也有人被她说服,觉得好像是这么回事。
【好有道理】
【被主播说服了,我是不是太好骗了】
【你们不要信啊!这明显就不正常】
【听我一句劝,主播觉得正常的一定不正常】
【我记得刚开车的时候好像说最多十五分钟就能到吧,现在至少20分钟了……】
时今越理直气壮:“助理说十五分钟,那肯定是按照最理想的路况算的,天黑了开慢一点不是很合理吗?”
顾不疑沉默,合理个鬼啊!
这就是鬼打墙,百分之百的鬼打墙。
但他不能说。
车又经过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他甚至有点想笑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前方的路忽然起了雾。
车灯打上去也是白茫茫一片,能见度骤降到几米内。
顾不疑本能地踩了刹车,车速慢下来。
时今越往前探了探身子:“起雾了?山里天气变化确实快。”
不过她其实晨雾见的比较多,傍晚起雾还是第一次看见。
她话还没说完,雾里出现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立在路中间,轮廓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是人是物。
顾不疑的脚死死踩着刹车,车停了下来。
与此同时,车窗外面忽然传来笃笃笃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拍车窗玻璃。
顾不疑迅速往左侧车窗瞟了一眼,什么都没有,但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
笃。
笃笃。
时今越倒是只顾着看前面,她眯起眼睛盯着雾里的白影,脑袋歪了歪。
【停车可以,但是千万别下车啊!!!】
【我知道,一般恐怖片里遇到这种情况,下车的全死了】
【一停车就完蛋,听劝嗷】
【关键时刻车一定打不着,别下了】
【主播你敢下我就敢关直播,我是真害怕】
【下下下,现实不是恐怖片,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要下车不要下车不要下车,说三遍】
时今越看完弹幕,皱了皱鼻子。
她心想,万一前面是有车出了事故呢?
而且那个东西就杵在路中间,不下去看看,难道一直在这儿耗着吗?
她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
顾不疑也跟着解安全带。
时今越回头看他一眼。
“你也下?”
“嗯。”
“行吧。”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她踩到地面上,山里空气都带着凉意,周身都感觉湿漉漉的。
时今越对着手机镜头摆摆手。
“不要担心啦,世界是唯物的。”
弹幕一片哀嚎。
顾不疑关上车门,绕到车头和时今越并排站着。
他眯着眼瞧,那是一个人形的东西,或者说曾经是人形的东西,身上穿着破旧的衣服,似乎是橘色的,没有五官。
它站在路中间,微微朝他们这边倾斜。
时今越往前走了两步。
她看到是一个反光的东西立在路中间,橘红色的底,上面贴着反光条,人形的轮廓。
“施工的反光假人?”她自言自语。
走近几步,她又停下来,歪着头看了看,她表情有些微妙。
时今越转头看向镜头。
“不对,你们是不是又要说那是鬼?”
她算是摸清楚了,但凡带点人形的出现在她的直播间,都会被认为是鬼。
【是的!!!就是鬼!!!】
【主播快回来,那个东西在动!】
【完了完了完了,你走近了它就动了】
她瞅了眼自己的手机,又回头看反光假人所在的方向。
那个反光假人还是老老实实立在路中间,哪里动了,别吓人好吧。
她几步走过去,伸手抓住假人的支架往路边挪。
假人比想象中轻,底座倒是有点沉,她拖了一小段才把它搁到路边。
顾不疑:……
有没有觉得这样更吓人了?
时今越嘟囔着蹲下身找石头固定住底座,免得倒了又滚回路上。
“谁把这假人摆路中间了,太危险了,万一有车开快了根本来不及刹车。”
她在心里泛起嘀咕。
不对啊,刚才那几棵歪脖子树加上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假人……
这不会是公司为了制造效果故意摆的吧?!
之前说十五分钟到,是不是也故意报少了时间,这样一直不到她和顾不疑就会自我怀疑,然后更容易被吓到。
她偷偷看了顾不疑一眼。
嗯,脸上一如既往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来是不是知情。
但她觉得至少七成的可能是公司参与的,还有三成嘛,说不定是之前宅子的主人故意的。
不管怎样,她没拆台。
毕竟是花了心思弄的,给点面子嘛。
弹幕从疯狂变成了沉默,然后变成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幸好我今天没说那是鬼,嘻嘻】
【哦,我也长记性了,只是说恐怖片里这样不安全】
【自己吓自己】
【嗯,很安全,我继续躺下了】
【反光假人而已,我早就看出来了,都是你们大惊小怪】
【那你刚才一直喊别下车】
【你看错了,那不是我】
路边,拦路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它一开始寻思着鬼打墙没吓到人,那它就亲自上,而那女人确实如预想中那样下了车,朝它走过来。
一切都在它的掌握之中。
但随后它就感觉到了一丝异常,它竟然动不了了!
拦路鬼:???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它纵横这条山路几十年,吓退过无数人,没想到今天栽了。
一定是特殊办,一定是那个定鬼符!可恶啊,没想到这些人竟然能远程用定鬼符了!
它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没事,只要不被收容就好。
然后它就看到时今越走过来,伸手抓住它。
等会儿,它是不是被人挪走了?
什么时候人类能碰到它了?它记得鬼是碰不到的,它也没厉害到能凝出实体。
它能感受到自己被挪到了路边,拦路鬼愣了好一会儿。
算了不管了!
既然这两个人小瞧它,不趁此机会收容,那它等会儿就要让这两个人见识一下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时今越拍拍手上沾的土,转身往回走。
顾不疑站在车头旁边等她,他的表情很复杂。
两人重新上车。
顾不疑发动引擎,车子缓缓启动。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或者说,在时今越看来,一点也不奇怪。
雾散了。
导航也恢复了正常,不再重复即将到达目的地,而是给出了一段新的路线,提示前方还有大约八百米。
顾不疑踩下油门,车子往前开。
“你看吧,估计就是信号的问题。”
时今越愈发肯定刚才的一切指定有人为因素。
确实,毕竟鬼生前也是人,说是人为因素也行。
不过和她想的不太一样就是了。
车往前开了没多久,前方露出一片勉强算开阔的空地。
空地尽头,一座宅子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顾不疑把车停下,两人拉开车门下来。
时今越抬头看。
宅子依山而建,占地不算小,看着像是以前有钱人家的老宅,但早就废弃了。
围墙很高,墙面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颜色发灰发黑,屋顶塌了一个角,一棵树从那里长了出来。
窗户全都被糊死了,看不出是用什么糊的。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只是这会儿已经全部枯了。
一阵风吹过,好像宅子发出了呜呜的声音。
干枯的树枝上蹲着几只乌鸦,一动不动,好像在盯着他们。
天边最后一点光被吞没,整个宅子陷入阴影中,只剩下轮廓,要不是车灯还亮着,肯定会更恐怖。
【这谁敢住啊】
【经典恐怖片开场画面,不止是经典了,完全一模一样】
【主播真的要进去吗,这宅子看着比上次的鬼屋还鬼屋】
【主播求求你,要不今天就在车里睡吧,不进去不行吗】
时今越搓了搓手臂。
她承认,这地方的氛围营造得确实到位。
公司这次下了血本啊。
顾不疑已经换成了摄像机拍摄,镜头对准宅子的方向。
“准备好了?”他问。
“走吧。”
时今越率先迈步朝宅子走去,两人走到大门前。
门没有锁,倒是留有一条小缝。
时今越伸手推了一下门。
但门纹丝不动。
嗯?
她加了点力气又推了一下,这次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股奇怪的气味扑面而来,灰尘簌簌落下,呛得两人直咳嗽。
门开了一点就卡住了,似乎是底下有什么东西顶着。
时今越低头看了看,是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砖。
她用脚把碎砖踢开,门又能往里推了一些,勉强能让人侧身进去。
她侧着身子挤了进去。
里面很黑,时今越第一时间打开手电筒。
她四处扫了扫,确定这又是一个院子,正对面是一排房子,两层,上面那层的栏杆歪歪斜斜,有好几根断了,悬在半空。
左右两边也各有几间房,门都关着,窗户糊得严严实实。
院子中间有一口井。
井沿是石头砌的,上面长满了青苔。
顾不疑跟着挤进来,他扫了一圈院子,瞳孔微缩。
二楼的走廊栏杆上趴着一个灰色的影子,头朝下,倒挂在那里,正一动不动地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
井口的边缘有一只手,手指贴着井沿,指甲是黑的,像是刚从井底爬到这个位置。
正对面那排房子唯一没糊好的窗户后面,有一张脸。
它贴在窗户后面,五官的轮廓隐约可见,嘴角向上翘起。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二楼有东西!!】
【井里面有手,你们看到了吗】
【窗户后面那个是什么,是脸吗?】
【不敢看了,但是又忍不住】
【主播你快回来,这个地方不能待】
“什么二楼有东西?”时今越抬头去看。
手电筒照上去,二楼的走廊空空荡荡。
她又把光扫向井口,依然什么都没有。
窗户后面也很正常,一片漆黑。
怎么弹幕又看到鬼了?
在这一刻,时今越心中升起了一个怀疑。
难道真的是她的想象力太不丰富了?!
不然,怎么每次弹幕都说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她却看不到?
不可能吧!她的想象力怎么可能不!丰!富!
哼!她今天必须要证明一下自己了。
真是被小瞧了。
时今越扣扣手,又四处瞧瞧,最后她忽然指着正对面的墙问:“那是鬼吗?”
顾不疑:???
等会儿?时今越能看到鬼了?!
他抬眼望去,忽然又沉默了。
那……应该就是一面墙吧?
他的眼睛应该没出现问题吧。
难道是时今越的能力升级了?能让她看到一些隐藏的鬼,可这不就冲突了吗?
【你们看到那里有鬼了吗?】
【没看到啊,那鬼长什么样】
【难道主播真的开始相信世界上有鬼了?】
【第一次出现主播看到了,我却没看到的情况】
【主播不是坚定的相信世界上根本没有鬼吗?】
顾不疑小心翼翼问:“那里有鬼吗?”
时今越大惊,她低头看弹幕,观众竟然也是说没看到鬼。
不对啊,她仔细研究过,一般弹幕说有鬼,都是出现了类似人形的东西,即使那需要很强的脑补能力。
她这次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想象力,那墙裂开的样子经过她的不懈脑补,就有点像人形。
至少比弹幕说的那几个地方更像有鬼的样子,怎么反而都说没鬼了?
时今越强装镇定:“咳咳,你们都没看见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她内心苦涩。
顾不疑忽然怀疑,时今越不会是在涮他们吧?!
但是她也不像是这种会玩恶作剧的人啊,那是真的有鬼?
必须要更加警惕了!这里果然很危险。
顾不疑打起精神。
第一次尝试去贴合观众脑回路但失败的时今越没注意到顾不疑的变化,她只顾着悲伤自己贫瘠的想象力。
时今越有气无力。
“走吧,我们进去看看。”
她觉得还是要坚定自己的想法,这世界上就是没有鬼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