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部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轱辘声,以及萧绝指尖敲击桌面的哒、哒轻响。
这声音不大,却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顾云笙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大脑飞速运转。原主的记忆碎片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极有可能就是京城里传闻中那个喜怒无常、纨绔不羁,却连皇帝都颇为纵容的七王爷——萧绝。
一个王爷,为什么会恰好出现在李府后巷?又为什么会出手救下一个与他毫无瓜葛的商贾庶女?
巧合?她不信。
唯一的解释是,他有所图。或许,与顾家有关?与江南的商路有关?
不管他图什么,这对她而言,是一个机会。一个摆脱眼前困境,甚至……反向利用的机会。
“我值什么价,取决于王爷需要什么。”顾云笙直接点破了他的身份,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若王爷只是路见不平,那小女子感激不尽,他日若有机会,定当报答。若王爷另有所图……”
她顿了顿,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却带着锋芒的笑意:“不妨直说。或许,我们可以谈一笔交易。”
萧绝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目光更深了些。这个女子,果然有趣。寻常女子经历刚才那般变故,即便不哭哭啼啼,也该是惊魂未定。她却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镇定下来,甚至准确判断出他的身份,并且试图反客为主,和他谈条件?
这份心性,这份敏锐,绝不是一个普通商贾庶女该有的。
“交易?”萧绝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几分嘲弄,“你现在自身难保,拿什么跟本王交易?顾家弃女的身份?还是……你这条刚刚捡回来的小命?”
他的话刻薄而直接,意在打压她的气焰。
然而,顾云笙却笑了。不是强装镇定,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冷诮的笑。
“王爷既然出手,想必我这‘顾家弃女’的身份,还有这点‘刚刚捡回来的小命’,对王爷而言,并非毫无价值。否则,王爷何必浪费这个时间?”她微微前倾身体,虽然虚弱,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暗夜里的星辰,“顾家是弃了我,但正因如此,我才更了解顾家的弱点,了解江南商路的关窍。”
“王爷,”她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意味,“您救下我,总不会是为了做慈善吧?与其猜来猜去,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您想要什么?而我,又能得到什么?”
萧绝凝视着她,半晌没有说话。车厢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顾家如今外强中干,漕运、丝绸、茶叶几条主要财路都出了问题,库存积压,债主临门。李万财不过是他们病急乱投医,拉来的一个蠢货罢了。”
顾云笙心中微震。他对顾家的现状竟然如此了解!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测。
“本王对救顾家没兴趣。”萧绝语气淡漠,“但对江南的商路,有点兴趣。”
他需要一条稳定且可控的财路,来支撑他暗中的某些计划。顾家虽然烂了,但底子和渠道还在。只是,需要一个足够狠、足够聪明,并且与顾家嫡系有仇的人,去把它“梳理”干净,然后……取而代之,为他所用。
眼前这个女子,似乎是个不错的人选。有胆识,有机智,更重要的是,她对顾家的恨意,是天然的驱动力。
顾云笙立刻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他要的不是合作拯救顾家,而是要利用她作为棋子,吞并或者说“接管”顾家的产业,成为他在江南的白手套。
好大的胃口!好精明的算计!
但,正合她意!
弄垮顾家,本就是她计划中的第一步。有这位权势滔天的王爷做靠山(哪怕是相互利用),事情会顺利得多。
“王爷好眼光。”顾云笙唇角弯起,那笑容里带着冰冷的算计,与她苍白柔弱的外表格格不入,“弄垮顾家,我比任何人都乐意效劳。不过,事成之后,我要三成利润,以及……完全的经营自主权。”
萧绝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兴味。敢跟他讨价还价,还要自主权?这女人,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两成。”他淡淡还价,“自主权可以给你,但最终方向,需由本王定夺。”
“两成半。”顾云笙寸步不让,“王爷提供庇护和必要的支持,我负责具体操作和承担大部分风险。这是公平交易。至于方向……只要王爷的目标是赚钱,我们的大方向自然一致。”
萧绝看着她坚定而狡黠的眼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磁性,却又冰冷入骨。
“成交。”他止住笑,目光重新变得幽深,“顾云笙,记住你今天的话。若让本王发现你值不了这个价……”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那股无形的威胁,已然弥漫开来。
“王爷放心。”顾云笙坦然回视,“我向来,物超所值。”
马车微微一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护卫的声音:“王爷,别院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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