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源连滚带爬地逃出水云间,回到顾家时,脸色依旧惨白如纸,额上冷汗未干。他几乎是冲进了王氏的内室,屏退了左右,声音发颤地将偏厅里发生的一切,尤其是“顾云”那番诛心的威胁,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母亲。
王氏起初还不以为意,觉得儿子是被对方虚张声势吓住了,但听到“顾云”竟然精准地说出送顾清漪给李万财的细节,甚至暗示她知道银子用途时,她的脸色终于变了,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他怎么会知道?!”王氏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钱老三呢?快把钱老三给我叫来!”
钱老三很快被传来,这个平日里跟着王氏作威作福的管事,此刻也是惴惴不安。当他听到“顾云”这个名字,并看到那份契约副本(顾清源慌乱中竟将揉皱的契约带了出来)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夫人……大少爷……这、这……”钱老三冷汗直流,“小的……小的是奉了夫人的命,处理那批积压的库货啊……当时……当时确实有个自称江南来的行商,姓顾,出价五百两,小人想着那堆东西放着也是发霉,五百两也是钱,就……就签了契约,银子也入库了……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批货能……能值那么多钱啊!”
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钱老三骂道:“没用的东西!你就不会多问问?五百两?那是打发叫花子!你被人骗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江南行商,那就是个骗子!是冲着我们顾家来的!”
顾清源烦躁地打断:“娘!现在骂他有什么用!关键是那个顾云!他知道送三妹妹去李府的事!还知道银子的事!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他想干什么?”
王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闪烁不定。知道送顾清漪这件事的人极少,都是她的心腹。银子填补娘家窟窿的事更是隐秘……这个顾云,难道在顾家有内应?还是说……他根本就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划过脑海,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不,不可能!那个死丫头早就该被李万财折磨死了,就算侥幸没死,她一个卑微庶女,哪有这等本事和胆量?
可是,那眼神,那语气……顾清源描述中那种冰冷的、带着恨意的威胁……
“不管他是谁!”王氏眼中闪过一丝狠毒,“他知道的太多了!绝不能留!清源,你立刻去查!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清这个顾云的底细!还有,拍卖会的银子,必须拿回来!那是我们顾家的钱!”
“可是娘,他背后好像有靠山,水云间那地方不简单……”顾清源有些犹豫。
“怕什么!”王氏厉声道,“在江南地界,我们顾家怕过谁?就算在京城,你爹好歹也有几个故旧!明的不行,就来暗的!他不是有钱了吗?找几个道上的人,让他人财两空!”
母子俩密谋之时,顾云笙早已回到了听竹苑。她深知打草惊蛇的道理,也预料到王氏绝不会善罢甘休。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将危机转化为进一步打击顾家的机会。
她连夜召来了墨离。
“顾家那边,很快就会有所动作。”顾云笙语气冷静,“王氏性情阴毒,睚眦必报,明面上可能暂时不敢再硬闯,但暗地里一定会使绊子。我们需要做好几手准备。”
她在灯下铺开纸张,快速写下几条指令:
“第一,严密监控顾家所有人的动向,尤其是王氏、顾清源以及他们心腹的对外联系。重点注意他们是否接触地下钱庄、江湖人物或者试图收买官员。”
“第二,将拍卖所得银两,立刻通过王爷的渠道,分散转移到不同的银号,只留少量备用。同时,放出风声,就说‘顾云’公子已将大部分款项用于采购海外奇珍,准备下一笔大生意。”
“第三,启动对王氏及其娘家王氏族产、非法勾当的证据收集。特别是他们掏空顾家、以次充好、勾结漕帮压价的证据,要快、要准、要狠。”
“第四,”顾云笙笔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把我们手中关于顾家资金链即将断裂、多处产业抵押的消息,巧妙地‘泄露’给他们的主要债主。尤其是……‘永泰钱庄’的赵掌柜。”
墨离接过纸条,迅速浏览,眼中闪过一丝钦佩。这位顾小姐的反应速度和对人性的洞察,实在惊人。这四条指令,前两条是防御,后两条则是凌厉的反击,尤其是最后一条,简直是釜底抽薪。永泰钱庄是顾家最大的债主,赵掌柜又以手段狠辣著称,若他知道顾家还有“拍卖巨款”这笔意外之财,定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去。
“属下明白,即刻去办。”墨离躬身领命,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顾云笙走到窗边,望着沉沉的夜空。京城的风,已经开始转向了。
……
接下来的几天,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顾清源果然动用关系四处打探“顾云”的底细,但萧绝早已为顾云笙准备了天衣无缝的身份——一位来自海外的神秘富商遗孤,背景深厚,与京中多位权贵有隐秘往来。顾家能查到的,都是萧绝想让他们知道的皮毛,反而更添“顾云”的神秘色彩,让顾清源和王氏投鼠忌器。
王氏暗中联系的几个地痞流氓,还没摸到水云间或者听竹苑的边,就被墨离派人悄无声息地“请”去喝了茶,一番“友好交谈”后,个个吓得屁滚尿流,再不敢接这趟活。
而顾云笙放出的“采购海外奇珍”的风声,则成功迷惑了不少人,暂时减轻了“巨额现银”带来的觊觎目光。
真正的风暴,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下酝酿。
第五日清晨,永泰钱庄的赵掌柜,带着几个彪悍的伙计,直接堵在了顾家大门外。不同于以往催债时的客气(毕竟顾家还有些产业抵押),这次赵掌柜脸色铁青,态度强硬。
“顾老爷!贵府前几日拍卖祖产,得了十多万两雪花银,这总该先把我们钱庄的旧账清一清了吧?”赵掌柜声音洪亮,引得街坊四邻纷纷侧目。
顾昶被堵在家里,又惊又怒:“赵掌柜,你胡说什么?什么拍卖祖产?什么十多万两?”
“顾老爷还想装糊涂?”赵掌柜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自然是墨离“不小心”泄露给他的),“水云间拍卖会,‘顾氏经典云锦’,成交额十万两有余,京城谁人不知?那批云锦,难道不是顾家的库藏?”
顾昶如同被雷劈中,呆立当场。他隐约听过近日京城有什么云锦拍卖很火爆,却万万没想到竟是自己家那些快发霉的库存!十多万两?!他猛地扭头看向身旁脸色煞白的王氏和顾清源,瞬间明白了什么,一股血气直冲头顶!
“孽障!你们……你们干的好事!”顾昶指着王氏,气得浑身发抖。他虽糊涂,但也知道,若真卖了十多万两,却瞒着他这个家主,其中必有猫腻!
王氏慌忙辩解:“老爷,不是的!是……是有人骗了钱老三,低价骗走了那批货,转手高价卖出,与我们无关啊!”
“无关?”赵掌柜嗤笑,“顾夫人,契约可是白纸黑字,钱货两讫。就算被人捡了漏,那也是你们顾家自己蠢!但现在这笔钱,名义上可是你们顾家库藏变卖所得!我永泰钱庄的债,抵押的可是你们顾家全部产业!现在有了进项,不先还债,说不过去吧?”
他身后那些彪悍伙计上前一步,气势汹汹。
顾昶又急又气,几乎晕厥。他哪里拿得出十多万两?那钱根本就没进顾家的门!
“赵掌柜,此事必有误会!那钱……那钱不在我们手上啊!”顾清源也急了。
“我不管钱在谁手上!”赵掌柜彻底撕破脸,“要么,三天之内,连本带利还清欠款十五万两!要么,我就按契约,收了你们顾家所有抵押的铺子、田产、宅院!你们自己选!”
说完,赵掌柜带着人扬长而去,留下顾家一片鸡飞狗跳。
顾昶缓过气来,对着王氏和顾清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怒骂,逼问那批货和钱的去向。王氏百口莫辩,只能将责任推给“狡猾的骗子顾云”和“办事不利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