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被大壮拎着脖领子拽进屋，脚底下跟拌了蒜似的，站都站不稳。
抬眼撞见赵老四铁青的脸，他吓得一缩脖子，赶紧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你咋被抓着了？”赵老四急得直跺脚，恨铁不成钢，“我不是让你小心点吗！”
“姐夫，我也没法子啊！”孙二哭丧着脸，声音都发颤，“我刚翻进院子，就被仨人按住了，人家根本就没睡，轮班盯着饲料房呢，我一进去就撞网里了！”
这话一出口，等于当场把赵老四卖了个干净。
满屋子的人眼神都变了，看向赵老四的目光里，全是鄙夷和不屑。
“合着真是他派人去搞破坏啊？也太缺德了，竞标不过就玩阴的。”
“怪不得他刚才急着栽赃别人，原来是自己心里有鬼。”
“就这德行还想供供销社的货？别把老百姓吃坏了。”
议论声跟小刀子似的，扎得赵老四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闭嘴！谁让你胡说八道的！”赵老四上去就给了孙二一嘴巴，打得他原地转了个圈。
打完人他又转头看向张主任，挤出一脸笑，比哭还难看。
“张主任，你别听这小子瞎说，他不懂事，满嘴跑火车，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王立柱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纸包，往桌上一放，“这是你小舅子当时往饲料里倒的东西，细沙子加碎米糠，外面还包着你家养鸡场专用的牛皮纸，上面还印着你家的戳呢，赵老板要不要瞅瞅？”
张主任拿起纸包翻了翻，底下果然盖着个红戳，正是赵家养鸡场的名号。
证据确凿，抵赖都抵赖不掉。
张主任气得把纸包往桌上一摔，声响不大，却吓得赵老四一哆嗦。
“赵老四啊赵老四，我以前还觉得你是个实在人，没想到你能干出这种事！”张主任指着他的鼻子，气得手都抖，“恶意竞争、破坏他人生产，还喂违禁药，你这养鸡场别想开了，等着接受处理吧！”
“别啊张主任！”赵老四慌了，赶紧上前想去拉张主任的胳膊，被对方侧身躲开了。
他急得满头大汗，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想起啥似的，梗着脖子喊：“就算我小舅子不对，那药残也不可能有！我真没喂过那玩意儿！指定是有人偷偷给我家鸡喂的，是王立柱！肯定是他报复我！”
“我报复你？”王立柱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赵老四，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我犯得上跑你家养鸡场喂药？我闲的？”
“就是你！除了你没人跟我有仇！”赵老四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不放，胡搅蛮缠起来。
王立柱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站在边上的杂货铺李老板。
“李老板，上个月你家铺子卖鸡蛋，吃坏了三个老头老太太，人家堵着你门口骂了半天，这事你还记得不？”
李老板愣了愣，点点头：“咋不记得！当时我还以为是进的货坏了，赔了人家好几十块钱呢，心疼死我了。”
“你当时进的是谁家的蛋？”王立柱又问。
李老板皱着眉琢磨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就是赵老四的！他说他家蛋便宜，我就进了二十斤，结果当天就出事了！我找他他还不认，说我自己存放坏了！”
这话一出，赵老四脸更白了。
王立柱抱着胳膊，慢悠悠开口：“不是你家蛋有问题，人家吃了咋会闹肚子？你为了多下蛋，偷偷喂促蛋素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没人查，你就当没事，真当别人都瞎？”
“我、我没有……”赵老四嘴硬，可声音越来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有没有，去你家养鸡场一查就知道。”王立柱看向张主任，“张主任，要不咱顺道去他养鸡场瞅瞅，饲料库里肯定还有剩下的药，一查一个准。”
张主任立马点头：“行！现在就去！真要是有违禁药，直接报工商所封场！”
赵老四一听要去场子里查，腿都软了。
他饲料房的柜子里，确实还藏着小半袋促蛋素，这要是被搜着，那就全完了！
“别、别去！”赵老四赶紧拦着，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张主任，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我不该派人去搞破坏，不该跟王立柱抢生意，你高抬贵手，放我这一回行不行？”
“现在知道错了？早干啥去了。”张主任冷哼一声，半点儿情面没留，“合同的事你想都别想了，以后供销社永远不进你家的货。至于违禁药的事，工商所会上门核查，该咋处理咋处理。”
这话等于判了死刑。
赵老四耷拉着脑袋，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半点儿刚才的横劲都没了。
孙二更是吓得腿肚子转筋，躲在边上连头都不敢抬。
“还愣着干啥？等着留饭啊？”王二赖在边上咋呼，“赶紧走吧，别在这碍眼，等着张主任叫人把你俩送派出所啊？”
赵老四咬了咬牙，狠狠瞪了王立柱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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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现在啥辙都没有，只能灰溜溜地拽着孙二，低着头挤出了屋子，连个狠话都没敢撂实诚。
俩人刚走，屋里的气氛一下就松快了。
张主任拿起王家屯合作社的合同，当场就签了字，盖了供销社的大红章。
“立柱，以后这一年的定点供应，就交给你们合作社了。”张主任把合同递过来，脸上带着笑，“品质这么好的蛋，老百姓肯定爱吃，以后咱们长期合作。”
王立柱接过合同，指尖摸着鲜红的印章，心里也踏实了。
“放心吧张主任，以后保证天天送新鲜蛋，啥时候都跟今天的品质一样，绝不含糊。”
“我信你。”张主任点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供货时间和结算方式，就忙着去处理赵老四的事了。
屋里看热闹的人也陆续散了，临走都跟王立柱打招呼，说以后就进他家的蛋，靠谱。
人都走光了，屋里就剩王立柱、刘樱桃和王二赖仨人。
王二赖乐得直拍大腿，差点把桌子拍散架。
“太解气了柱子！刚才赵老四那脸绿的，跟个大倭瓜似的！”王二赖笑得直咧嘴，“这回好了，一年的供销社合同，咱的蛋再也不愁卖了，还能卖个好价钱！”
刘樱桃也高兴，眼睛亮晶晶的，伸手轻轻摸着合同上的字，嘴角翘得老高。
“太好了立柱，这下社员们都能放心了，再也不用怕鸡蛋砸手里。”
王立柱侧过头，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软乎乎的，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是，也不看是谁当家。”他故意逗她，“晚上是不是得给我加个菜，犒劳犒劳我？”
刘樱桃脸一红，拍开他的手：“就你贫。回家给你炖排骨，中了吧？”
“中，太中了。”王立柱笑得眉眼都舒展开。
仨人收拾东西往外走，刚出供销社大门，就看见街口停着辆墨绿色的吉普车，看着特别眼熟。
王立柱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苏晚晴的车吗？
她咋突然来了？还停在供销社门口，看着像是特意等他的。
正琢磨呢，苏晚晴从车上下来，穿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微皱着，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王大哥，正好找你有事。”苏晚晴语气有点急，“省城来了个古董商，姓周，这几天在周边各县扫货，到处抬价收老物件，还专门放话，说要把你挤出这一片的古董市场。”
王立柱脸上的笑慢慢收了，眼神沉了下来。
省城来的古董商？
刚解决了养鸡场的事，古董行的麻烦又找上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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